莉亞娜走下計程車,一身露肩黑色晚裝熠熠生輝,手上拎著一對黑色絲綢高跟鞋。剛過中午,陽光熾烈,和她今晚的造型一樣熱辣。這時,文森特•斯波加蒂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本打算不去理會,但還是接了起來。「怎麼了,路易斯?」
「是邁克爾,」電話那邊答道。「他不接電話,門童說他也不在公寓裡。我跟你說了要盯住他,人呢?」
文森特等莉亞娜進了酒店,就跟著計程車繼續沿著第五大道往前開。「一切都在掌握中,路易斯。」
「什麼都在掌握中?我昨天就跟邁克爾說了,不接到我電話就別離開公寓。現在人都找不到了,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文森特咬緊了牙——他開始失去耐性了。
「說話。」路易斯繼續逼問。「他在哪?」
「在我前面。」
「在你前面?什麼叫在你前面?他跟你在一起嗎?」
「不,」文森特聽起來不耐煩得很,「我正在跟蹤他。他剛把莉亞娜送到酒店,現在坐在一輛計程車後座上。你是不是也想知道他穿什麼,路易斯?你怎麼才能放心呢?你是不是還想知道他早上吃的什麼,有沒有洗澡,上沒上廁所?天吶,你可真夠煩人的。」
「我給了你1500萬,想怎麼煩你就怎麼煩你。」
這時斯波加蒂從後視鏡裡看見了什麼,他向右猛打方向,一腳油門差點撞上旁邊想超他的林肯加長轎車。然後他闖了一個紅燈,又突然變道到中間車道——但還是讓另外兩輛車超到了他車前,一下切斷了他跟蹤邁克爾的視線。現在,變成有三輛車在他前面了。
「好吧,」路易斯又說,「引起他的注意,讓他停車就行。我要他到這裡來,到我辦公室來,宴會之前就要到。」
可那輛計程車卻開始加速,略過旁邊停滯的一隊汽車,衝上了中間車道後往右邊開去。然後被一輛剛起步的公交車一擋,眼看就要消失在車流中。
文森特簡直難以置信。他居然要把人跟丟了。
「該死!」他罵了一聲,把電話一扔,眯著眼迎著刺眼的陽光看出去,全然不理會電話那頭路易斯正大發雷霆。一時間,他看不出哪輛是邁克爾的車——那裡至少有幾十輛出租呢。
忽然,他發現前方遠處的一輛計程車裡,邁克爾正透過後窗向外看。看著他得意的微笑,文森特的心一下涼了半截。
訊號燈變黃時,邁克爾坐的計程車衝了過去。文森特也只好放手一搏插到中道,卻看見紅燈亮了。
時間似乎靜止了。
他瞥見第四十八街上停滯的車流——一個坐著輪椅過馬路的男人堵塞了交通。他開著麵包車繼續加速。應該能趕上。
這時,一輛美國郵政卡車無端端衝到了他眼前。
他趕緊剎車,向左猛打方向。斯波加蒂只見大卡車鳴著笛,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響,向他逼近。窗外的城市開始旋轉,他控制不住車,只覺得車在打轉,轉啊轉啊……
終於車又正了過來。
他抓住方向盤猛向右打,與郵政卡車擦身而過的時候不禁往後縮了一下,那十八輪的龐然大物仍在鳴笛。鳴笛聲中,他隱隱聽見有人尖叫,然後反應過來,尖叫的人正是自己。他止住叫聲,瘋狂地大笑起來,而腿仍在顫抖,指節發白的手也還是緊緊地握著方向盤。
一種久違的欣快感貫穿他的身體。他渾身都充滿能量。好多年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他看看街上,發現人們正向他跑過來。
而邁克爾早已不見蹤影。他消失了。
***
計程車在第五大道上疾行,左右穿梭在車流中,有兩次差點跟鄰車蹭上。
邁克爾還在從後窗往外看,直到確信已經甩掉了斯波加蒂才放鬆下來。再看看計程車司機,那個年輕的黑人女性似乎對於自己的違章行為毫不介懷,她又點上第三支菸,闖了第三個紅燈。
「你真是太厲害了。」他說著,從後兜掏出錢包,「太了不起了。你從哪學的這樣開車啊?」
那女人扭過頭看著他,瞪大了眼睛,鼻子裡還噴著煙,「寶貝兒,你是開玩笑吧?這是紐約,誰都這麼開車。」
邁克爾笑了。「也未必吧,」他說,「不過我喜歡你的謙虛。你幫了我這個忙,我該付你多少?」
「你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