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不同意。」查爾斯說。「如果我們行動,雷德曼國際就會因為潛在收購而股價飆升,我們得多花幾十億。」他身子往桌前一俯,看著各個董事會成員。「還需要我提醒各位雷德曼國際的實力仍然是全球領先嗎?沒錯,喬治·雷德曼這次是走錯了一步,不過他那麼有頭腦的人肯定過段時間就能翻身。喪女之痛也好,好友去世也罷,westtex那邊他肯定有辦法。更何況誰敢保證他自己就不會把westtex賣給阿納斯塔西奧斯·方達拉斯?我們要是對那家公司下手,無疑是要跟喬治·雷德曼結下私仇。」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路易斯。「尤其是你要收購他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介意,大家也都知道喬治·雷德曼寧可親手毀了一切,也不會讓你拿下他的公司。」
路易斯看看查爾斯,沒說話,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身來。
「決定權我交給各位了。」他向所有人說。「但請考慮一下我所說的話。請各位拋開情緒因素,只看事實。我知道我們能做成這生意。方達拉斯在我們這邊,我們有人,也有手段。我確信我們能拉來管理層,而且我認為這真的能把曼哈頓集團提升到新的財富高度和實力高度。現在我就先回避了。但請各位想想兩個集團聚合到一起會有多大能量。想想我們和我們的股東到時候會掌握多大的權勢。」
他離開會議室,由董事會討論去了。
***
董事會沒花多長時間就做出了決定。
路易斯被召回會議室,他注意的不是董事會,而是皮特·霍利根。路易斯入座時他站在一邊,可從他毫無表情的臉上也讀不出什麼線索。
這下路易斯突然有些緊張了。皮特也再次落座,路易斯想從這年輕人眼中看到一絲自己勝利的線索,卻一無所獲。他再看看沿長桌落座的人們,眼光掃過一張張神情嚴肅的臉,當看到查爾斯·斯托特的嘴角似有一絲微笑時,路易斯不禁猶疑了。
難道他們否決他的提議的了嗎?
「路易斯,」弗洛倫斯·霍爾特開口了,「很遺憾告訴你,董事會強烈認為我們準備不足,不能同意你收購雷德曼國際集團。」
他的心停跳一拍,這訊息無異於晴天霹靂。他們怎麼可以……?
弗洛倫斯·霍爾特雙手疊在桌上,聲音堅定,「我們認為如果對雷德曼國際出價,因為有了潛在收購,這公司行情就要看漲,不管喬治·雷德曼有沒有100億債務,他們的股價肯定要升,最終導致我們得付出天價才能完成收購,這有損股東利益。你也知道,雷德曼國際是全球領先的……」
她的聲音越發縹緲,最終路易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只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氣血翻湧。
***
在他的辦公室裡,路易斯朝著桌子和桌上安妮的照片的方向走去。這麼多年過去,她仍縈繞在他心頭,仍然佔據著他腦海。她牢牢牽動著他的心,一如他們初見的那個三月下午,他們一起頂著風在劍橋鬧市區,追逐那群的掙脫項圈的狗。現在他看著相中的妻子,渴求著那本應美滿的生活。他飲下最後一口酒,閉上了眼睛,時光如面紗緩緩掀起,回憶再次浮現。
他又是那個年輕人了,跌跌撞撞地摸索著沿著陡峭的堤岸而下,一路推開驚恐的圍觀者,一路在滿是腳印的雪地上打滑,在離河不遠處穩住身子。河面的冰已經破開,四分五裂。
空氣冰冷,人們擔心著,騷動著。大雪紛紛,從天而降。警察在高處已被撞壞的橋上投下光柱,照亮了翻騰的河水,顯出了冰面上被撞開的大洞,從中能瞥見一抹紅色,大約是車身的紅漆。
他站立處幾百碼外就是那座橋和橋下的坑洞。路易斯看見妻子車的擋泥板閃著光緩緩沉入翻滾的河水,已經可以預見妻子的命運。
那時他就覺得此事不是什麼意外。
如今,他的頭腦又清醒了,堅定了。他走向牆壁,他父母結婚照背後藏著一個保險櫃,輸入密碼。金屬門一開,閃過一片琥珀色光芒。
裡面是安妮的日記,薄薄的,寫的密密麻麻的一本筆記。是路易斯在妻子去世一年後發現的。安妮把這本日記放在一個錫盒子裡,偷偷藏在他們閣樓上一個古董衣櫥後。難道他們兩人的愛情就如此不盡人意嗎?難道她真的對他的愛有所懷疑嗎?
日記本小巧精緻,黑灰大理石花紋的封面經過這麼多年已經破損褪色,裝訂線也斷開了,內頁幾乎隨時都要掉下來。
路易斯小心地把日記本放到自己桌上,翻到安妮的最後一篇日記。單單看到妻子的筆跡就讓他心口一痛。
那篇日記寫於安妮去世兩天前,也就是喬治·雷德曼輸掉官司的那天。路易斯再次讀下去,安妮咒罵的詞句讓他怒火中燒,憤怒戰勝了理智,他一把將那一頁撕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