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馬上就響了起來。
邁克爾不再踱步,目光穿過大廳,看向門口。門上籠在陰影中,一縷微弱的光束打在門下方。
喬治·雷德曼站在門外。這個被認作謀殺他母親的男人就要進他的公寓了。邁克爾又想了想為什麼雷德曼會來這裡,不過他發現這其實並不重要——因為他現在很高興。雖然他們之前只在雷德曼國際大廈開幕式上碰了個面,但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和他面談了。還是單獨見面。
他走到門前,想到要是這個公寓真的裝了竊聽器,他們說什麼他父親肯定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心下一驚。
他開啟了門。兩個男人盯著對方,都沒說話。
雖然雷德曼遠不只六英寸高,而且體格強壯、體型驚人,他還是和邁克爾記憶中的那個人不太一樣。他看起來要矮一點,也沒那麼嚇人,還和莉亞娜驚人的相似。
尷尬的沉默一時在兩人之間蔓延。邁克爾都能聽到鄰居彈鋼琴的聲音。然後雷德曼伸出手,邁克也和他握了手。「謝謝你給我開門,」喬治說。
邁克爾走到一邊,讓他進去說話。喬治走到大廳中央,環視了一下四周。
「莉亞娜在這兒嗎?」他問道。
「她去醫院了。」
「所以她知道了?」
「我們看到新聞了。我試著告訴她她無能為力,甚至他可能都不在那個醫院。但她就是不聽我的,還是去了。」
喬治看起來有點失落。他本想親自告訴莉亞娜這個訊息的。「這很正常,」他說。「那個男人對莉亞娜意味著一切。她對他愛得很深。」
雖然邁克爾知道莉亞娜和馬里奧·德·奇科出過軌,但她從沒告訴他他們感情究竟有多深。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嫉妒他。德·奇科私生活醜名在外,她父親能理解這段感情還是很稀奇的。
「有酒嗎?」喬治問道。「我太震驚了,現在還沒緩過來。」
就因為德·奇科?
他們走到大房裡。落地窗邊掛著紅色的窗簾,牆面鑲著考究的紅木板,裝飾畫照明恰到好處,書本均為皮革裝訂。邁克爾往房間中間的紅木椅走去,請喬治上前坐下。「您想喝什麼呢?」
「蘇格蘭威士忌,如果你有的話,」喬治說。
邁克爾站在依舊陌生的吧檯邊,眼睛掃過好幾排閃光的酒瓶,雕刻精美的費伯奇玻璃杯,和一個嶄新的空冰桶。他和莉亞娜搬進來之後只用過一次吧檯。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酒瓶,裡面還有半杯酒,標籤上也有劃痕,看起來就像有人用過一樣。你可真是聰明,不是嗎,爸爸?一邊倒酒,他一邊想著那些麥克風藏在房間裡的什麼地方。現在誰在監聽他們的對話?斯波加蒂?他父親?還是兩個一起?
他手裡拿著酒杯走過房間,注意到雷德曼正看著他。他仔細端詳著他,好像在看一個多年未見的人。
邁克爾把酒遞給了他。「有什麼問題嗎?」他問道。
喬治搖了搖頭。「沒有,」他說。「不好意思。你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
邁克爾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饒有興趣地問道,「哪個故人?」
「她叫安妮,」喬治說,「和你長得很像。」
邁克爾試圖壓下自己內心的激動。他難以相信這個男人提到了他母親。就在剛才。他無時無刻不渴望瞭解更多關於她的資訊。他想了解她,想了解只有她親近的人會知道的事情。但她父親很少談起她。他想到了自己早上看到的錄影,雖然錄影裡場景歷歷在目,讓他回想起了一些東西,但這怎麼都比不上個人的回憶。所以他才問了下去。
「你們是朋友嗎?」他問道。
喬治·雷德曼臉上的悲傷再明顯不過了。「是的,」他說。「我想安妮和我算是朋友。我們曾經比朋友更親近,但後來一切都變了,我就再也沒見到過她。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邁克爾心如擂鼓。他受到了衝擊。如果他父親說的是真的,那喬治·雷德曼就謀殺了他的母親。他當時應該是拿了一把步槍,射穿了她的車胎,讓她不慎衝下大橋,死於非命。不過喬治肯定不知道他腦子裡想著些什麼,他反倒可能會比他父親告訴他更多關於他母親的事情,所以他決定能問多少就問多少。
「她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沒必要談這個。」
「莉亞娜說不定要過幾個小時才回來,」他說,「我挺感興趣的。」
「還有別的可以聊,比如說你和我女兒結婚的事情。」
「我和莉亞娜都覺得要一起告訴你和伊麗莎白。」他伸出了手。「怎麼說呢?」他說,「你讓我對她很好奇。」
喬治似乎理解了,默許了他的問題。「她很美,」他說,「那時候我認識她沒多久,偶爾才見一面,但有好幾次我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做。」
「你們在一起過嗎?」
這個大膽的問題讓喬治有些猝不及防。他看著邁克爾專注的臉,把酒喝完了。「我認識安妮的時候她已經結婚了,我尊重她的婚姻,」他說。「我想繼續和她保持朋友關係,但她丈夫非常反對。我們就沒做成朋友。」他舉起空了的酒杯,「能再來一點嗎?」
邁克爾走到吧檯,又給他倒了一杯酒。他換了一瓶酒,聽到雷德曼變換了坐姿。「他們還在一起嗎?」
「安妮死了,邁克爾。」
就是這樣。邁克爾站在吧檯。之前他腦中飛過千上萬個問題,但他只選了最要緊的一個——雷德曼的反應和他的答案同樣重要。
他穿過房間,把酒遞給了喬治。他看到他臉上的不適,還有他眼中殘留的悲傷。
「真遺憾,」他說,「她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彷彿在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喬治坐直了起來,整理了一下情緒。他不願再更進一步了。「我們來聊聊別的吧,」他說,「今天已經夠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