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看到那個賤人,安東尼奧·德·奇科就聽到了她的聲音。
貝爾維尤醫院重症監護室,馬里奧的病床前。安東尼奧握著馬里奧的手,卻聽到了門外女人的聲音。她堅持要見他兒子。她提醒那些醫生護士,她父親給這家醫院捐了數百萬美元,要是不讓她見馬里奧她就立刻讓他們丟掉飯碗。
安東尼惱怒地看著他兒子身上插著的五花八門的管子,很清楚一切都是因為莉亞娜·雷德曼。他已經失去了兒媳,失去了他的堂弟——家族最信任的律師——還差點失去了他的兒子。
之前的傷痛已經變成了怒火和決心。他要毀了她,就像他向露西婭承諾的那樣。
但現在還不行——至少在這裡不行。只要他有任何大動作,或是在公共場所威脅任何人的話,都會有目擊者——地方檢察官已經伺機多年,就等把他送進大牢——一旦莉亞娜·雷德曼在第五大道酒店開幕式上被殺害,他就會被盯上。
他坐著沉思了一會兒,隱約聽到這個賤人不斷提高的嗓門。然後他下了決心,把手伸向他兒子床旁的呼叫按鈕。
他按下按鈕,等著護士進來。護士關門的時候,他瞥到了門外的莉亞娜·雷德曼。她背對著他站在護士站裡,不停地打著手勢,和一個醫生吵著。
「您有什麼需要嗎,德·奇科先生?」
安東尼奧費力地站了起來,注意到年輕女人眼中的懼意。「我聽到有個女人在大喊大叫,還提到了我兒子,」他平靜地說。「出了什麼事?」
護士看起來有些侷促不安。「是莉亞娜·雷德曼,先生。她想見他。」
「但你不會讓她進來的。她就是因為這個才亂喊亂叫的?」
女人點了點頭。「根據您的要求,只有直系親屬才能探視。」
「那就快趕她滾。」
女人似是要開口,但又猶豫了。「因為她父親,」她說,「他給醫院捐的東西太多了。要是我們這麼做了恐怕——」
「她會驚擾病人的,」德·奇科波瀾不驚地說。「別告訴我你們要放任她打擾病人?」他看出來他們正打算這樣做,太陽穴突地跳了一下。
「也許我應該親自跟她說,」他說道。他繞過病床,走到門口。「照看著我兒子。我去去就回。」
***
她已經不是他記憶中兩年前的那個人了。
他出了病房到走廊裡的時候,莉亞娜朝他轉過身來。她的變化之大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日光燈下,她的皮膚尤其蒼白。隨著年齡增長,她的臉也愈發瘦削。他看到她雙眼狡黠又不失決心,不禁停下了腳步。之前這些她可一樣都沒有。
靠近她的時候,莉亞娜直面著他,眼裡燃燒著決心和反抗。「不見到他我絕不離開,安東尼奧。」
她曾和他兒子相愛過。這個女人才結了婚,但她仍愛著他的兒子。從她的表情能看出來,聲音也能聽出來。她的大膽讓他驚訝不已。她真的覺得她能指揮他做這做那嗎?像對待下人一樣?他一如既往的厭惡這個女人,她讓他覺得噁心——但他還是面無表情。
「是這樣的,婊子。你可得等上一會兒了——等他媽一輩子。你不可能見到我兒子。」他看了看醫生,那個站在莉亞娜身邊的年長男人。「她沒有權利待在這兒,」他說。「要是她進了那間房,我就會起訴你和這間醫院。清楚了嗎?」
醫生只能同意。
安東尼奧看著莉亞娜——看到她痛苦的表情,眼中的憤恨——想著露西婭說的是不是真的。他想知道這個姓雷德曼的婊子是不是和馬里奧睡了。
「這裡不歡迎你,」他對她說。「回家找你丈夫去吧。」
他轉身走開的同時,腦子裡是她死亡的畫面。
他看到她站在人群最中央,耀眼奪目,完美無缺。無數相機對著她按下快門,她明亮的雙眼在閃光燈的對映下發出動人的光彩,她聲線清晰又自信,像他早上聽說的一樣發表講話。
接著他看到她升到空中,朝著奢華的吊燈飛去——她的臉已經扭曲了,濺滿了她的血。彈雨從房間後部瀰漫開來,全部直擊她面目全非的頭部。
他身後傳來她尖細的聲音:「安東尼奧——」
但德·奇科已經進了他兒子的房間。他身後的門關上了。至少現在,他跟她沒有任何牽扯。
***
邁克爾盯著站在玄關的男人。他打扮變化如此之大,讓他十分震驚,當然也就沒聽清楚他說的話了。「你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