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道葛拉斯儘量控制著自己,但火氣越來越大,怒氣到了極點,一波又一波地湧上心頭。
他坐在沙發上,旁邊坐著戴安娜。他看著坐在他們對面的男人,那人殺了賽琳娜,現在可能還要殺了他們。傑克多想——只是想著——自己能有機會讓這個混蛋嚐嚐真正恐懼的滋味。
「實在是太了不得了,真的,」男人說。之前介紹的時候他只說自己叫斯波加蒂,沒提名字。現在他一手拿著逼戴安娜在吧檯給他弄的酒,輕啜著;另一隻手拿著槍,槍口對著傑克。「你們竟然能把真相拼湊出來,真是聰明。」他把頭歪向戴安娜,「要是我沒給這個公寓裝竊聽線路,現在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你們今天打算幹什麼。我和路易斯•瑞恩說不定都快進監獄了。」
他舉起手裡的蘇格蘭威士忌,眼裡閃著興奮的神采。「向科技致敬。」說完,他喝了一口。
傑克感覺到戴安娜的怒火越來越盛。雖然她跌倒的時候頭和手臂都受了傷,但她看起來完全沒有痛意,只有憤怒、怨恨和不齒。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冷靜。」
戴安娜鬆開了手,瞪著斯波加蒂說道,「你來這兒幹什麼?」
太陽從雲層背後鑽了出來,斯波加蒂臉上瞬間光芒一片。他一動不動,陽光在他眼中折射開來。很快他就站了起來,走到吧檯邊,放下玻璃酒杯,轉向傑克。「賽琳娜掙扎得可真是用勁,」他並沒有回答戴安娜的問題。「她對我拳腳相加,我差點以為怎麼都沒辦法把那該死的繩子捆到她腿上了。」他停了下來,似乎沉浸在回憶中,「我遊開的時候,聽到她在尖叫。你聽到了嗎?」
賽琳娜含混不清的慘叫在傑克腦中空洞地迴響。他腦中突然出現了她失去神采的雙眼,張大的嘴巴,再一次意識到只差一點點他就能救起她了。
「那時,」斯波加蒂說,「我覺得她簡直是太傻了——她那樣尖叫,肺裡的空氣都排空了。」他搖搖頭,彷彿覺得她做得不夠好。「她真是傻。一尖叫,水就全灌進去了。不過我又一想,她根本沒有媒體描繪的那麼聰明。她聰明嗎,道葛拉斯先生?不過又是個拼爹上位的金髮傻妞罷了。」
傑克看著男人手裡緊握著的槍,心知他要是動一下就會馬上被射殺,就再也沒辦法幫雷德曼家族,也無力幫戴安娜脫困了。他努力壓低怒氣,等待時機。總會有機會翻身的。肯定會。
斯波加蒂回到了座位上。「你父母住在佛羅里達,對吧傑克?西棕櫚灘?」
傑克抬眼朝他看去。
「我在那兒有個朋友,來之前我還給他打了電話。好地方啊,西棕櫚灘。你父母這些年一定是省吃儉用,偷偷存了點小錢。」他笑著說。「像你父親那樣一輩子都在匹茲堡的煉鋼廠賣命,不節衣縮食怕是也搬不到西棕櫚灘。」
他壓低聲音說道,「我朋友到他們家去了,傑克。他說你們家很美,廳室敞亮,夠通透。他覺得你母親人特別好。我朋友當時在問路,她很高興地給他指了。就喜歡這些藍領老人。」
傑克感到憤怒撕扯著他的胸膛。一千種想法從他腦中掠過,又煙消雲散了。只有一件事最重要——他父母的安全。「你傷了他們?」他問到。
斯波加蒂看起來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傷他們?」他說,「這是我最不想幹的事兒。」他看了看錶,又看了看傑克旁邊桌上的電話。「你怎麼不給他們打個電話呢?」他說,「親自確認他們有沒有受傷。」
那一刻傑克就知道他們不可能安然無恙了。他拿起電話,撥下了號碼。響了幾聲他母親才接了起來。「喂?」她聲音裡充滿了緊張。
「媽媽,我是傑克。你們還好嗎?」
她放聲大哭。
傑克閉上了眼,腦中已經把斯波加蒂撕成了碎片。「聽我說,媽媽。你得冷靜下來,知道了嗎?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她抽噎著說,「有個男人闖進了我們的房子。」
「什麼男人?」
「我不知道!」她尖聲道。「我們還以為你知道。他就坐在你父親身邊,還帶著槍。他說要是你不按他說的做就要殺了我們。」
「不會的,」傑克說,「你和爸爸會沒事的。聽到了嗎?你會沒事的。我保證。」
「他已經打傷你父親了,」她說,「他用拳頭打了他臉。他會殺了我們的。不管是什麼事,你一定要按他說的做。」傑克還沒說上話就聽到了一聲急促的驚叫,然後就斷線了。
他盯著話筒。他感到無助,又無措。父母在這個國家的另一邊,他什麼都做不了。
戴安娜把電話從他手中拿開,放回了原位。他們都看著斯波加蒂。
「聽好你們要做的事,」他對他們說,「明早你們都要參加賽琳娜•雷德曼的葬禮,然後乘雷德曼國際的私人飛機飛到倫敦中轉去伊朗——按之前的計劃走。你們誰也不能告訴——雷德曼家的人、警方——你們今天也知道不照做的後果了。你們要表現得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否則我就殺了你父母,傑克。我說到做到。」
他看向戴安娜,感覺到她要殺人一般的熊熊怒火。「你母親,」她說,「她住在緬因州對吧?是在班戈市,我記得。你要不也給她打個電話,看看她還好不好?」
***
一輛計程車在馬路上疾馳而過,惹得其他車輛喇叭聲此起彼伏。計程車衝到了最右側的車道,猛停在第五大道酒店門前。
莉亞娜下了車,陽光猛地照到她臉上。她快步從停著的兩輛車之間穿過,沿著鋪好紅毯的臺階走進了酒店。
瞬間她就捕捉到了扎克·安德森的身影。他身穿藏青色綢制西裝,非常考究,站在酒店人來人往的大廳中央。他雙手分別撐在雕刻精緻的演講臺兩側,瀑布折射出的光芒給他濃密的銀灰色頭髮上打下了迷人的光暈。
他似乎察覺不到周圍忙碌的人群。工作人員們為開幕晚宴做準備的時候,安德森嘴唇翕動著,卻並沒有發出聲音,似乎是在排練著什麼。
莉亞娜朝他走去,想著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狼狽了。之前淋了雨,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像樣子。「扎克,」她對抬起頭的他笑著說,「有時間嗎?」
她把他嚇了一跳。「莉亞娜,」他打亂了手裡的一小疊提示卡,說道,「我完全不知道你要來。你怎麼不先打個電話呢?」
「我不知道我還要先打個電話預約呢。」
「你當然不用,」他說,「你姐姐出了那樣的事,我沒想到你會過來。」他的臉放鬆下來。「我很替你難過,」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提示卡收到了外套口袋裡,「你一定難過得要命。」
莉亞娜沒有答話,只是四處打量著巨穴一般的酒店大堂。上次來之後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發生瞭如此巨大的改變,她大吃了一驚。所有似乎都各就各位了——商鋪、食肆和酒吧看起來馬上就能開業。毫無疑問,是扎克·安德森讓這一切運轉的如此順利,她覺得自己欠他一聲謝謝——顯然是他代她加班加點打造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