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從洛杉磯飛過來,就為了找邁克爾。他把手指比到嘴唇上,示意邁克爾跟他從公寓出去,到走廊再說。「快點,」他悄聲說。「我的飛機還有一小時就起飛了,我是不會為了你誤機的。我受不了這些破事兒了,你父親簡直喪心病狂。我就要離開這兒。」
邁克爾馬上就警戒起來,跟著男人走到走廊盡頭。他看到燈火通明的電梯牆,一扇能看到曼哈頓全景的窗戶,還有一盆長得很高的盆栽像剛打了蠟一樣閃閃發光。
男人走到窗邊,背對窗戶點了一根菸。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霧一下子就籠罩住了他的臉。他是邁克爾的經紀人,比爾·詹寧斯。自從銀行取消了他房子的贖回權之後,他就再也沒聽到過他的訊息。
「出什麼事了,比爾?」他問道。「你讓我緊張得很。」
男人撥出一口煙霧。「我們沒法在你公寓裡說,」他說,「那個混蛋很有可能裝了竊聽器。要是我沒把鬍子刮掉,還把頭髮染成金色,現在怎麼也見不到你。」
邁克爾逐漸失去了耐心。「你到底在說什麼?這跟聖地亞哥又有什麼關係?」
男人不敢直視邁克爾。「他根本就不存在,」他一語道破。「沒有史蒂芬諾·聖地亞哥這個人。你父親編了這麼個人就是為了嚇唬你。過去這一年,路易斯讓我從你的賬戶裡一點一點把錢都挪了出來,讓你以為自己破產了。銀行取消你房子的贖回權後,他讓我建議你去他私人名下的一間賭場賭一把。他知道你肯定會輸,他也知道只要他讓你相信這家賭場是黑幫的產業,你就一定會去求他幫忙的。」
空氣越來越緊繃,和沉默的氛圍格格不入。男人瞥了邁克爾一眼,看到他一臉不相信,臉憤怒得皺了起來。「靠!邁克爾,聖地亞哥不是奧拉賭場的老闆——你父親才是,他在那兒有股份的。他設計你拿到那筆貸款。他知道你要是全輸了,一定會嚇得屁滾尿流,還非得還債給叫史蒂芬諾·聖地亞哥的那個人。他從一開始就下了套。」
不可能。
邁克爾想到自己早上接到的電話,電話裡的人威脅他,逼他按他父親說的做,殺了喬治·雷德曼。他又想到了他的狗。「但是我的狗,」他對比爾說,「聖地亞哥把他殺了。他還留了字條,說要是我籌不到錢下場就和狗一樣。」
「是你父親殺了你的狗,邁克爾。我現在告訴你,聖地亞哥根本不存在。」
他以前對這些都一無所知,不過現在這些支離破碎的資訊慢慢拼湊起來。邁克爾回想起把他趕出舊公寓的那個人。他本以為是聖地亞哥僱的。現在一想,斯波加蒂恰巧在那兒幫他脫困,真是巧得很。這肯定不是巧合——他父親操控了這一切。
「我真的不想做這些,邁克爾,」詹寧斯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但是你父親說要是我不配合,他就會殺了我。他說他說到做到。要是我不讓你信以為真,他肯定會讓我付出代價。現在他找人監視著這棟樓,所以我才換了個打扮。要是他們知道我在這兒,我們兩個都得死。」
邁克爾瞥了他一眼。「我破產了嗎」
詹寧斯從夾克口袋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邁克爾。「這裡面有一張支票,還有操作說明。我挪出來的錢都存在另一個賬戶了,賬戶名不一樣。你大概還有三百萬美元,你父親說你用不上。」他最後那句飄蕩在空氣中。目光相遇的瞬間,他向邁克爾手中緊握的信封揚頭示意了一下。「所有你需要的資訊都在裡面了。」
詹寧斯看了看錶,發現去拉瓜迪亞的飛機只有一個小時就要起飛了,不禁暗暗咒罵了一聲。他轉過身按下電梯往下的按鈕。「我不會去報案的,」他說,「去不去就看你了。但是要我幫忙隨時都可以。你父親壞事做盡,我只想讓那個混蛋蹲大牢。」
電梯門緩緩開啟,他走了進去。邁克爾正想說話,電話就響了起來。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迴響。
「你要去哪兒?」他問。
詹寧斯聳了聳肩。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懼。「只要能脫離你父親的掌控,飛得越遠越好」,他說道。門慢慢關上了。「我建議你也快走。離開紐約,帶上莉亞娜。我不知道你父親在謀劃什麼,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做了這些事,但我知道他絕不是好人。而且我知道你現在有危險。」
***
看著電梯兩扇亞光鋼門上各自映出自己的樣子,邁克爾覺得他就像個幽靈,像是一個盤旋在兩重現實中的鬼魂,一邊光明,一邊黑暗。
他父親從一開始就在操控他,利用他的恐懼,利用他對他母親的愛,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雖然重聚後的幾個星期邁克爾還沒有完全信任路易斯,但他已經一點一點在往這個方向走了。這更是讓他現在火冒三丈。
他怎麼能讓自己被這個男人迷惑呢?他曾經說過,要是當年死的人是他兒子,而不是他老婆安妮就好了。
他怎麼能就這麼相信他了呢?他有這麼渴望讓這個男人接納自己嗎?還相信他的鬼話亦步亦趨?和他根本不認識的女人結婚?答應殺死讓他母親死了的男人?萬一這又是謊話呢?
電話又響了。
邁克爾本不想管它,但突然想到可能是他父親打來的,於是回到公寓接起了電話。
「喂?」他尖聲道。
「是阿徹先生嗎?」
是前臺打來的。邁克爾閉上了眼睛,想讓自己放輕鬆。「什麼事,喬納森?」
「您有一位訪客,先生。」
「誰?」
「是喬治·雷德曼先生。要請他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