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好。」

電話響了。

「可能是莉亞娜,」喬治說。

邁克爾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走向大廳。他不想在書房接電話。他感覺應該是他父親打來的。果然沒錯。

「你在幹什麼,邁克爾?」路易斯說。「為什麼你和他在一起?」

邁克爾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發現雷德曼已經起身了。他站在維梅爾的畫作前,審視著拿著天平的女人。邁克爾看著他,心裡想著,是你殺了我母親嗎?

「回答我,邁克爾。他怎麼在你那兒?」

緊鎖的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鑰匙的碰撞聲,邁克爾一回頭,發現莉亞娜進了公寓。他們四目相對的時候,邁克爾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醫院的事情並不順利。他父親的聲音尖利又刺耳。「讓他離開你的公寓,邁克爾。讓他現在就出去,不然我一毛錢都不會給聖地亞哥。」

邁克爾絲毫不為所動,結束通話了電話,走向莉亞娜。他緊緊地抱住了她。「你還好嗎?」

莉亞娜深深地把臉埋向了他溫暖的胸膛,一句話也沒說。

邁克爾用下巴抵著她的頭。他能感覺到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很想安慰她。「他怎麼樣?」他問道。

「不好,」她說。「一點都不好。我和醫生爭了很久,馬里奧的父親還不讓我見他。」

「他沒有危險吧?」

「不清楚。他肋骨斷了三根,還大量失血。醫生說要等段時間才知道有沒有問題。」

邁克爾放開了她,用手背輕輕蹭著她的臉頰。他愛上她了。他不知道這是怎麼開始或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感情來了就是來了。他才發現,為了她他沒什麼不能做的。

「以後再說這個,」他說。「我保證。但現在你得先整理一下情緒。」他朝書房努了努頭。「你父親來了。」

莉亞娜眼睛倏地睜大。她轉頭一看,正好和她父親打了個照面——他父親從畫邊走開了,站在書房中央的鍍金書桌旁,雙手垂在體側。

他擠出了一個她看過最悲傷的笑容。「我本想讓你從我這裡聽到這個訊息。」他說。「但好像太晚了。你還好嗎?」

他的問題讓莉亞娜有些混亂。他父親不可能是來這告訴她馬里奧的事情的——喬治討厭這個男人,他幾年前就禁止他們見面了,肯定出了什麼別的事。「我們現在說的是哪件事?」她警覺地說。「媽媽還好嗎?」

喬治一動不動。「你母親沒事。」他看著邁克爾說,「我以為你說她知道了。」

邁克爾和喬治一樣搞不清狀況。「她確實知道,」他說,「她才從醫院回來。我們在新聞上看到了德·奇科發生的事情。」但是邁克爾從喬治的表情裡看出來,他來這兒根本不是為了馬里奧·德·奇科或是那場差點讓他喪命的爆炸。

他看著莉亞娜,看到她臉上冰冷的懼意,和她眼中的不確定,想著,我父親又做了些什麼……?

接下來的幾分鐘都是在混亂中度過的。

喬治來到大廳,告訴莉亞娜他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那個他自以為熟識,但卻從未真正瞭解的人。他接住了突然腿軟的女兒,她痛苦地尖叫了一聲,悲慟得不能自已。她一遍又一遍地問為什麼哈羅德要這樣做。喬治說他不知道。他一直在她身旁,安慰著她,雙手像抱著嬰兒一般溫暖地圈著她。從她小時候起他就沒這樣做過了。

他貼著她的臉頰,閉上了雙眼。同時他腦中出現了一幅恐怖的畫面——他看到一列火車嘶吼著駛進了一個陰暗的隧道,壓向失去耐心的人群,而哈羅德毫無來由地從月臺縱身一躍,跳向了死亡。

***

直升機飛過城市,降落到第五大道酒店。飛機聚光燈照向高樓的玻璃幕牆,光線快速閃爍著,照亮了大樓的內部。

路易斯辦公室沒有開燈,一片死寂。斯波加蒂看著這架機器慢慢朝他們滑翔過來,五彩的燈光閃爍著,螺旋槳明明滅滅,用一種流暢有致的壓迫感打碎了沉重的空氣。

瑞恩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杯蘇格蘭威士忌,還有一根快燃盡的香菸。邁克爾結束通話之後他就一句話也沒說過,某種程度上來說,兒子的意思就是讓路易斯離他遠點。

非常奇怪的是,斯波加蒂為邁克爾感到驕傲。和他父親做對是要點膽子的。也許邁克爾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也許他更強大。

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路易斯熄滅了煙。「事情有變,」他說,「我拿聖地亞哥威脅了邁克爾,但他還是掛了。我覺得他知道了。」

斯波加蒂看不太清他的臉。他的臉上彷彿籠罩著一層陰影。「我不這麼覺得,」他說,「要是有人告訴了他,那我們早就聽到了。」

「不一定,」路易斯說。他的聲音聽起來驚人的憤怒。「你並不完美,文森特。你的手下和裝置也不是。幫幫忙,別再假裝你是上帝了。」

直升機飛過,在瑞恩蒼白的臉上投下了一道白熱的光線,如水一般透入了辦公室。

斯波加蒂盯著那張臉——他看到瑞恩唇部堅毅的線條,和他水一般的棕色眼眸中醞釀的噩夢——直到它再次沒入黑暗中。他想知道是什麼時候這個男人的想法發生了改變。他想知道瑞恩覺得他精心策劃的計劃失守了幾分。

「我想要你看好邁克爾,」路易斯說,「我想要你加強他周圍的安保,把他的一舉一動都記錄下來。他明天會出席葬禮,我肯定。我們不知道他之後計劃做些什麼,那就要把他盯牢了。我有預感他想試著做些什麼。」

「我可以把他帶走,」斯波加蒂說。

「等到我處理完他的事情再說。」

「那是什麼時候?」

路易斯又點了一根菸。一時間,他的臉在火星的映照下散發著光芒。「週二,」他說,「到時候我們把其他人都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