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跟莉亞娜剛過了海關，就發現了斯波加蒂。他穿過人群，眼睛盯著邁克爾，把香菸扔進菸灰缸，向他們走來。

一開始邁克爾還以為聖地亞哥的人跟蹤到這裡找他來了，但環顧四周後發現沒有什麼異常。他又轉向已經走到洗手間入口的斯波加蒂，他正示意邁克爾進去說話。

邁克爾想要繼續走，但終究還是停了下來。畢竟斯波加蒂救過他一次，如果聖地亞哥的人真的找到這裡了，那他也許還能再救他一次。

「我得去下洗手間。」他對莉亞娜說。「介意等我一下嗎？」

洗手間裡冷氣很強，很安靜，牆壁深藍色。斯波加蒂在裡側的洗手池洗手。邁克爾走向他，注意到另有兩個人站在小便池處，都穿著商務西裝。是斯波加蒂的人。

「什麼事？」邁克爾問。

斯波加蒂關上水龍頭，在洗手池上方甩了甩手。邁克爾看見他兩邊手掌上都橫著的兩條長長的紅印。似乎是擦傷的。繩子擦的。

「我是來幫你的，邁克爾。」

「為什麼？為了彌補你之前犯的罪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邁克爾走上前一步。「你為什麼要殺她姐姐？」

斯波加蒂眉毛一挑。「瞧瞧你。替人出頭，這麼威風，夠勇猛啊。」

「你根本沒必要殺她。」

「我只是按吩咐辦事。」他抽出紙巾開始擦手。「不過說真的，你沒猜錯。」他說。「沒錯，是我殺了她。而且我很享受那過程。你真應該看看她當時的表情，我把繩子切斷，把她的腿捆住的時候，她臉上的那個表情，那個驚恐……」

邁克爾猛地衝上前去把斯波加蒂推倒在牆上。站在小便池那裡的兩個人回頭看看，一個笑了起來，一個堵住了門口。

「下一個輪到誰了？」邁克爾問。

斯波加蒂並不掙扎，反而似乎很有點茫然。「所有人都是下一個，邁克爾。所有人都得死。所有人都沒有好下場，到時候一定血流成河。希臘式的悲劇！」

他的手突然高高揚起，一下便讓邁克爾猛撞到對面牆上，接著企圖從黑色皮衣裡掏出槍來。

卻沒能掏出來。

槍卡在他肩上的槍套裡，從他手中跌落下去。

好像慢動作一般，邁克爾看到槍先是從斯波加蒂的膝蓋上彈開，又落到藍色瓷磚地面，最後旋轉著朝他滑過來。

他一個箭步猛衝過去撿槍。

卻也沒成功。

站在小便池那的人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瞬間便移到邁克爾身前，擋住了他拿槍的去路。

斯波加蒂撿起槍，套進槍套，對邁克爾說，「要是你想活過接下來這幾天，尤其是如果你還想擺脫聖地亞哥的話，我建議你就別廢話，一切聽我的，聽仔細了，照我說的做。」

***

邁克爾走出洗手間的時候，莉亞娜消失了。

他目光向擁擠的通道處尋找，終於看見莉亞娜站在他對面的方向。她正用手機打著電話，快速說著什麼，另一隻手也不停比畫著。邁克爾不禁擔心她到底在跟誰打電話，說的是不是跟他，以及在蒙特卡洛酒店時她無意聽到的那段談話有關。

等莉亞娜掛了電話，邁克爾走上前去，肚子越發鬱結發緊。「跟誰打電話啊？」他問。

「馬里奧。」

「馬里奧？」他不禁訝異。在蒙塔卡洛的時候，他父親告訴他德·奇科正在調查他們父子。邁克爾知道，馬里奧查出了他是路易斯的兒子，就一定會殺了他。

「什麼事？」

「埃裡剋死了。」莉亞娜答道，「暗殺令也取消了。」

邁克爾注視著莉亞娜的眼睛，想確認她是不是還有什麼瞞著他的。

「這麼說，都結束了。」他說。

這說法她並不買賬。「你是認真的嗎？當然沒結束。先是聚光燈爆炸，然後是我姐姐被謀殺。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全家人。下一個出事的會是我的父母？還是我？」兇手還在逍遙法外。誰又知道下一個是誰？

邁克爾無言以對。

莉亞娜拿起腳下超大的手包。「你聽我說，」她說，「我不是有意衝你發火的。我也不想煩躁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