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倒霉助手在哪呢，史蒂夫？先跳的那個男的在哪？「

「我看不見他們。」

傑克翻過護欄。「把那根高空彈跳繩綁到我腳上。」

「傑克……」

「快點！」

辛普森照他說的做了，在他身體機械運轉的同時，大腦也在努力判明狀況。「我覺得不應該這樣，」他一邊對傑克說著，一邊拉緊尼龍帶。「這太危險了，下面沒有人，誰來鬆開你。」

「我自己會鬆開。快讓我下去。」

他看看尼龍帶，又看看綁在尼龍帶上面和卷在一邊的舊高空彈跳繩。去他媽的隨便吧，管不了那麼多了。他想。「準備好了嗎？」他對史蒂夫說。

辛普森點頭的一瞬間，傑克就跳了下去。

***

賽琳娜被困在救生筏底，腿被船錨上的繩索纏住了。

她的嘴勉強高過流水，呼吸急促，驚恐萬分。

她抓著頭頂的木質座椅，這樣一來水流就不會沖走她，船錨也不會把她拉到水底。

她身下，斯波加蒂和辛普森的助手，阿歷克斯•史蒂文斯正努力解救她。兩人都在拉纏在她腿上的繩子，她抓著座椅的手不禁被拉得鬆了一點。但她仍竭力緊緊抓住椅子，因為她知道，一旦鬆手，她將無力跟拉她下沉的船錨對抗。

繩子被拽了一下又一下。賽琳娜閉上眼睛開始祈禱，同時她的手開始滑脫，整個人在水中沉的更深的了。

水位沒過了她的嘴，一時間她不能呼吸，然後她忽然想起來她可以用鼻子吸氣。她發出一小聲絕望的呼喊，結果嘴裡馬上灌滿了水。被嗆到的她開始咳嗽。她擔心自己已沒有生還的機會，但仍努力掙扎著。

突然水底翻湧起來。一串串氣泡升出水面，斯波加蒂和阿歷克斯浮了上來，兩人剛從水中出來的深色頭髮顯得像海豹皮一樣光亮順滑。阿歷克斯還在大口喘著氣，斯波加蒂則鎮定的游到賽琳娜身後托起她，以便她更牢靠的抓住木頭座椅。

他轉向阿歷克斯，「你去岸邊找個什麼東西來割斷繩子。如果不快點，錨的重量箍在她腿上，很快就會阻斷血液迴圈。」

阿歷克斯搖搖頭。「我不能離開。我們有規定。」

「去他的規定，」斯波加蒂說，「要是我們不趕緊採取措施，她可就要有危險了。」

阿歷克斯看了看呼吸都有困難的賽琳娜，以及她臉上驚恐和疲憊的表情。他又看看斯波加蒂，「為什麼不是你去岸邊，」他說，「我留在這陪她。」

「我遊不過去，」斯波加蒂說，「我的腿受傷了。」

「剛才還好好的。」

「夥計，這你就錯了。我摔倒的時候扭到了腿。我只是比你能忍痛。現在，你要麼趕緊去找工具來幫她，要麼咱們之後法庭見吧。」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陣。阿歷克斯決定上岸，他潛了出去，留斯波加蒂單獨和賽琳娜在一起。

他游到她身前。「你的腿有知覺嗎？」

「還有感覺。」她說，「不過刺刺麻麻的。而且我感覺腿的體溫更低。怎麼回事？」

「我覺得可能是你想掙脫繩子的時候，船錨滑下去了，大概是從巖架上滑到更深的地方了。除非錨觸到河底，不然那東西會一直把你往下拉。」

「往下拉到什麼程度。」

他沒回答。只是看了看繩子綁在救生筏上的那頭。水泡過的繩子有些發脹，不過看起來還是很結實。「只要繩子還綁在筏子上，你就不會沉的太深。肯定不會超過三米。」

「三米夠淹死我了。」賽琳娜說。

「對。」斯波加蒂說。「所以你一定要抓緊座椅，別鬆手。」

他看看水下，又瞟了一眼自己的表。阿歷克斯游出去一分多鐘了。「你的腿能活動嗎？」他問。

她試了試，搖搖頭。「錨太沉了。」

「那好吧。」他說，「我潛下去看看能不能給你鬆鬆綁。你抓緊了。」

賽琳娜點點頭，看他潛了下去。

賽琳娜等在那，抓住木板的手漸漸變得無力，身體也開始發抖。她心裡想著不知道傑克這時候在幹什麼，希望他沒事，別往壞處想。她又想阿歷克斯，不知道他游到哪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她把自己拉高，想更牢的抓住座椅，這時她的腿忽然被猛地一拉，這一下她全身肌肉都被繃緊，右膝已完全無力了。

她喘息著。

慌亂中她竭力用雙手抓住座椅，同時不禁尖叫起來，然後，她腿部又被猛地一拽。又一拽。賽琳娜繃緊身體，腎上腺素飆升，努力對抗著。第四次的猛拽直接把她抓著的木板也拉斷裂了。

斯波加蒂浮出水面，手裡拿著小刀。

他把手伸到賽琳娜頭頂，拉過繩子用刀割斷，然後像塊大石頭一樣跟著賽琳娜一起沉向渾濁的河底。

***

彈跳終於停了下來，傑克把身體抬高，一手抓著高空彈跳繩另一手揭開了尼龍帶，跌入了河中。他馬上踢開自己的鞋，以便游泳。

因為剛剛的高空彈跳，他的頭還有些暈。河水把他衝向下游，他踩著水試圖看清周圍情況。四周望了一圈，他發現救生筏漂在距自己大概有十米遠的地方。於是趕緊以最快的速度向那邊游過去——這時他發現，救生筏正在順流向下游漂去。

傑克又看看周圍，發現辛普森的助手正在遠處掙扎著向岸邊游去。

而賽琳娜和第一個跳下來的人都不見蹤影。

他把頭抬高衝阿歷克斯喊，「他們在哪？」

阿歷克斯回過頭，看見水中的傑克，一臉驚訝。然後注意到了正在被拉回橋上的那根高空彈跳繩。「他們在救生筏底下。」他喊道——這時他才發現，筏子正在向下遊漂去。

他盯著筏子，不解的神情漸漸被驚恐取代。他既看不見賽琳娜，也看不見那個讓他上岸的人。連影子都沒有。

與此同時，傑克遁入了水底，阿歷克斯也潛了下去。

***

沉向水底的賽琳娜掙扎著。

她揮舞胳膊，揮拳向斯波加蒂打去。她越是掙扎，就越感到缺氧，此時她最需要的，是空氣。

她睜大的雙眼充滿恐懼，看到一連串氣泡從她身邊掠過，越接近河底，水中越是泥沙翻湧，同時斯波加蒂也在把從船上割斷的繩子緊緊綁到了她的腿上。

船錨觸到了河底，嘭的發出一聲悶響。賽琳娜透過打著旋的渾濁水流，看到了在下方的斯波加蒂。她一把抓住斯波加蒂的頭髮開始拉扯，她要弄疼他，阻止他，殺死他。她試圖摳他的眼睛，但斯波加蒂猛的向右一扭，就掙脫了賽琳娜漸漸無力的手。

賽琳娜只能望著他遊走。

她根本不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她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想要她的命。

因為缺氧，她感覺自己的胸腔快要爆炸了，她彎下腰去解繩子。她抓啊，拉啊，拽啊。

但這無濟於事。斯波加蒂把她的腿綁的非常緊，她根本鬆不開繩子。她向上猛地一掙扎，發出一聲憤怒而可怕的哀號，肺裡僅剩的那一點氧氣也化作了一串氣泡，盤旋著升向水面，離她而去了。

然後她本能地還想吸氣，可吸進去的卻只是恐怖、冰涼的河水。

賽琳娜被嗆到，吸進的水更多了，她雙手抓著脖子，雖然她渾身的肌肉，她的常識都不允許她這麼做。我不想死！

但她終究不再掙扎了。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漸變得一片漆黑，終於她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是隨著水流搖曳。

***

傑克循著悶悶的叫聲潛下去，他瞥見自己右邊有一縷黑影，一塊黃褐色的物體，還有奮力游水的雙腿。

有那麼一會，他的視線徘徊在離去的人影和那團氣泡的軌跡上。接著他繼續下潛，越發感到需要氧氣，但他集中注意力，繼續專心尋找著。

傑克首先注意到了賽琳娜的頭髮。

渾濁不堪的褐色河底，賽琳娜的一頭金髮散開在水中，十分顯眼。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出水面。

或者說，試著把她拉出水面。

傑克發現她的身體異常的沉，根本拉不動。不管他怎麼努力，不管怎麼用力向上遊，也最多能把她從河底拉起幾米而已。

於是他潛下去，兩人四目相接，他驚恐得發現她的嘴和眼睛都張開著，心裡不願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賽琳娜嘴巴無力地張著，眼神空洞，無神地盯著什麼，但那個方向什麼也沒有。

他需要空氣。他用胳膊環抱著她，最後一次嘗試把她拉出水……這時他感覺到了她腿上綁著的繩子。

他向下看，看到了繩子，還有沉在河底砂石淤泥裡的船錨。這下他明白了。

他胸口非常難受，如果再不能換氣的話，他的肺都要炸了。他彎下身擺弄繩子，他的手拉啊，掰啊，摸索著。

一樣無濟於事。不管他怎麼努力，繩子就是解不開。他沒法幫她鬆綁。他無計可施，這讓他感到心如刀絞一般。這都是他的錯。是他提議來高空彈跳的。

他奮力一蹬河床，雙腿瘋狂的蹬著水，向水面猛衝了上去——而被氣泡環繞的賽琳娜，被留在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