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伸出手。「聽著,」他說。「我知道這不容易。我知道每個人都很沮喪。但是當您讀了我們和帕克先生簽署的檔案後,您會發現有一條說明了,如果我們的原始管道受到任何改動,我們是不用負任何責任的。」
「那麼管道公司應該負責。」
「也許是,」米切爾說。「但是改造已經過了兩年了。如果在一個月之內,管道公司負責的可能性非常大。可是兩年?」他搖了搖頭。「我懷疑對方不會承擔責任。」
埃裡克飛快地看了戴安娜一眼。他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挫敗。雷德曼讓他破產了。
米切爾在一片沉默壓抑的氣氛中穿過房間,走到閃亮黑色吧檯邊的一張裝飾藝術風格的桌子旁。桌子上立著四個花瓶,插滿了紅玫瑰。「帕克先生,至少有一件讓人愉快的事,」他說。「這些玫瑰是今早歡迎您回家的禮物,是路易斯·瑞恩送來的。」
***
「喬治安排了這一切。你和我一樣心知肚明。」
戴安娜一手提著一壺熱咖啡,另一手拎著兩隻咖啡杯,走進了客廳。她剛洗完澡,穿著白色浴袍,溼頭髮在臉邊繞成光滑的黑色波浪。
「爆掉的水管是他乾的好事。」
「我們得談談,埃裡克,」她說著,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將杯子擺在茶几上。「有些事不對勁。」
「什麼事?」
她倒好咖啡,遞給他仍冒著熱氣的杯子,又抿了一小口自己的。她開口的時候,看上去很疲憊,「你騙了我。」
埃裡克正要說話,戴安娜卻舉起一隻手,讓他沉默。「現在我來說。你閉嘴聽著。我問你問題的時候,你要誠實回答。如果你撒謊了,我會知道的。我就是以此謀生的。這個特殊才能使我能掙這麼多。如果你對我撒了謊,那會成為一個日後讓你後悔的錯誤,因為在我看來,現在你需要我——而我已經受夠你了。」
她放鬆地往後靠在椅子上。
在她旁邊的窗戶向外看去,一層厚重的陰霾和煙霧籠罩著曼哈頓。在雲層後面,只能看見些許太陽的微光。她把手伸進浴袍口袋,拿出一個長方形的黑天鵝絨盒子。又把盒子遞給埃裡克,等著他開啟。天鵝絨盒子逐漸展開,露出裡面鑽石、藍寶石和紅寶石的奪目光彩。
他看著她。
「你可以把你的珠寶拿回去,」她說。「我在方達拉斯的派對見到賽琳娜了,她認出了我帶的項鍊以前是屬於她的。她說你在米蘭,好像是吧,為她買的,石頭沒有任何瑕疵。她說她把其他的一併放在那個盒子裡還給你了。」她的聲音沉了下去。「她說藍寶石映出了我藍色的眼睛。她真好啊,不是嗎?」
她抿了口咖啡。「其實,她讓我很尷尬。我不能告訴你,有多少人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但是隻要那船上,那個派對上有任何一人聽到了,現在整個曼哈頓都會知道,我估計會是個笑柄——可我不應該被人這麼對待。」
「戴安娜——」
「閉嘴,埃裡克。閉嘴吧。我聽厭你的聲音了,你不也一樣嗎?在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之後,安靜坐著聽是你至少欠我的禮節。」
他決定保持安靜。
「你說你為我買了那件珠寶,是因為你愛我。可你覺得,知道你的愛不過是場鬧劇,我又是什麼感覺?」她沒有等他回答,因為她不想要另一個謊言。她直接繼續下一個話題。「你告訴我你從雷德曼國際辭職了。你告訴我因為你不再和賽琳娜在一起,因為對你來說繼續在那工作很難,所以你辭職了。辭職。我相信你,因為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誠實的人。但你不是。一小時之前,山姆·米切爾說喬治終止了你的合同。我想要知道為什麼。」
「那不關你事。」
她用意志保持自己的平靜。「如果你對我撒謊,那就是我的事。我在你身上投入了很多時間、精力和愛。我在你的公寓裡,被兩個想要傷害你的男人毆打,而他們為什麼打你卻無法解釋。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可能還躺在血泊中。如果我沒有打電話找人幫忙,你的名字現在還留在小報頭條上。你欠我一個真相,你也會把一切告訴我。如果不這麼做,你可以選擇從房間裡出去,從我的生活裡滾出去。就這麼簡單。」
埃裡克伸手拿過柺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端的窗前。他看著曼哈頓,而她在等他開口說話。
她應該知道真相。可是他要怎麼告訴她,一切都是在雷德曼國際大樓開幕的那晚,由一個可怕的錯誤開始,滾雪球般變成一場噩夢,而他卻不願意放手,直到莉亞娜·雷德曼為她對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為止?
醫生仍不確定他的腿能不能完全恢復機能。對肌肉和神經造成的傷害比他們最初預測的要嚴重得多。只有莉亞娜付出代價才是正義,而他準備做出進一步行動。可他仍必須告訴戴安娜一些事。她現在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了。沒有公寓,也沒有收入,他要怎麼活下來?接下來還有官司等著他。至少他需要她的指導。
他往她的方向走去。「是真的,」他說。「我被雷德曼國際解僱了。」
「為什麼?」
「因為我很蠢。」
「我一點都不吃驚。多蠢?」
「我在雷德曼國際大樓開幕典禮那晚差一點和莉亞娜好了。我們本來能就那麼混過去,但是我太醉了,硬不起來。」他重新回到椅子上。「這對你來說足夠誠實嗎?她把我扶到床上,告訴我不要介意,那時候賽琳娜走進了房間。我們當時在喬治和伊麗莎白的頂層套房裡。她怎麼找到我們顯而易見,有人給她報了信兒。」
「好吧,那真遺憾,」戴安娜說。她的語氣讓房間裡的溫度驟然降低。
「那沒有任何意義,戴安娜。我們都喝醉了,都對生活充滿憤怒,對賽琳娜憤怒。那是個錯誤。」
「在我看來,挺大的錯誤。」房間裡的溫度一低再低。
「賽琳娜肯定告訴喬治了,」埃裡克說。「然後他炒了我。就這樣。」
「那晚襲擊我們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竊賊。」
「天,拜託了,」她說。房間裡的溫度開始上升。「不是竊賊,你知道的。你的公寓沒有丟東西。我當天在你入院後檢查了。那些人不知怎麼的繞開了保安,進了你鎖著的公寓。警察報告說門沒有被強行開啟,鎖也沒有被撬。不管是誰做的,那人有鑰匙。」
長時間的沉默。
「告訴我真相,」她說。「誰幹的?」
莉亞娜的朋友。「我不知道。」
「我不相信你。」
「難道你相信,假如我真的知道是誰幹的,還會讓別人把我——把我們,打成這樣然後逍遙法外?看在老天的份上,饒了我吧。如果我知道是誰把我的腿打斷,戴安娜,我會繞過警察,自己處理他們的。」
至少這是真的。「你肯定有些人選,」她說。
「你想想,」他說。「在雷德曼國際工作的年頭裡,我惹火了不少人。樹了很多敵,尤其是在westtex那項交易的工作期間。你和我知道的一樣清楚,任何人都有可能。」
她靠回椅子裡。所以,可能他真的不知道。她在乎嗎?她也不知道,她心裡有些恨自己一無所知。她喝完杯子裡最後的咖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麼,現在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意思?」埃裡克說。「我本希望我能住在這。」
「我猜你也是這麼想的。」
「到我的公寓修好之前。」
「真的假的?」她說。「你還真自以為是。修好你的公寓要幾個月。我不認為你能一直住我這兒。」她朝珠寶點了點頭。「把那些賣了,足夠給你先找個地方遮風避雨了。」
「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知道你需要。」
「我想要留在這。」
「告訴我,」她說。「你準備怎麼付你公寓的維修費?你還有醫院的賬單要給、律師費要付,而且如果你輸了的話,一幅毀了的梵高,兩幅壞了的莫奈,還有爛了的亨利八世傢俱要買單。我不覺得你能負擔得起公寓的費用,埃裡克,更不要提其他了。」
「看上去,我不得不找份工作了。」
她想要大笑。「好吧,你真是個萬人迷,埃裡克。自然地,任何一個理智的人都會忽視喬治讓你收拾東西回家的事實,他們會忽視你上的那些頭條,他們會因為你是了不起的埃裡克·帕克,就僱傭你,給你一份新工作。」
「有一個人會。」
「那人是誰?」
「你看到路易斯·瑞恩送我的那些花。顯而易見,他想要我去曼哈頓集團工作。他和喬治一樣有錢,而我們都知道那兩人是死對頭。如果我的牌打得夠好,就可能從這堆爛攤子中徹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