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那晚午夜,路易斯·瑞恩離開了阿納斯塔西奧斯·方達拉斯的遊艇派對,回到他位於曼哈頓企業大樓的辦公室,將方達拉斯在他下船時給他的dvd鎖進嵌入式保險櫃裡。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飲盡,接著又倒了一杯。

他走了幾步,來到桌邊坐下。盯著雷德曼國際大樓光彩奪目的門面,他啜了一口酒。

他在等。

十二點三十分,敲門聲響起。瑞恩掃了眼手錶,是斯波加蒂出現的時候了。路易斯已經一整天沒有看見他,也沒有收到他的任何訊息。

「進來,」他喊。

門開了,斯波加蒂走了進來。他往路易斯的桌子邊走去。

在他們逐漸相互瞭解的幾周裡,兩個男人都萌生了對彼此的崇敬。路易斯欽佩斯波加蒂的頭腦和智慧,而斯波加蒂對路易斯有著強烈的兄弟情義。在他看來,能讓自己兒子相信一個名字叫史蒂芬諾·聖地亞哥的人真實存在,不論是誰都是值得尊敬的。

「我想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路易斯說。

走到路易斯的桌子前四五米時,斯波加蒂停下了腳步。他盯著路易斯背後的落地窗,直覺讓他往左移。

「出了些問題,」他說。「我會告訴你的,只要你從窗邊走開,或者放下窗簾。」

路易斯皺起了眉頭。「你覺得我有危險?」

「任何一個有權有錢的人都有危險,路易斯。尤其是那些和你一樣招人恨的。既然能避免,為什麼還要把你自己暴露給潛在的狙擊手呢?」

「因為我巧喜歡這裡的風景,」路易斯說著,卻仍開啟桌子抽屜,撥了一下開關。窗簾悄聲關上了。「現在捕獵者被擋住了,我安全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凱恩和他的手下死了。」

路易斯一動不動地坐著。文森特把一切,那場追逐、那個計程車司機、邁克爾的手稿,還有那場火,都告訴他了。

「邁克爾有把槍?」

「藏在他的床底下。」

「他還開槍打了凱恩?」

「他殺了凱恩,正好在我殺了那個堵住他公寓入口的人的同時。我告訴過你我們不能相信凱恩,路易斯。我警告過你不要用他。那個男人自己定遊戲規則,為了達到目的他不惜殺人。如果我不是出於直覺去了邁克爾的公寓,你的兒子可能就死了。我救了他的命,在那之前,凱恩燒了邁克爾在寫的手稿。我找到他的時候,整個公寓都著火了,房裡的煙讓邁克爾昏過去了。我只能把他扛出大樓。」

一切進展得太快了。路易斯僱凱恩的目的,原本只是為了恐嚇邁克爾,為了讓他更痛恨那個叫史蒂芬諾·聖地亞哥的人。這一切本不應該發生。

「有人看到你把他扛出公寓嗎?」

「很多人看到了我。有一些想來幫忙。」

「有人認出邁克爾了嗎?」

「我不能肯定。當時太混亂了。」

「你把他帶到哪去了?」

「我的公寓。我試著聯絡你,但是找不到你。你今晚在哪?」

「不重要。邁克爾和你一起待了多久?」

「待到他的肺乾淨了。裡面都是煙。」

路易斯臉上沒有絲毫擔心的痕跡。邁克爾活著。那才是重點。

「他現在在哪?」

「和莉亞娜一起在飛往歐洲的航班上。」

「然後呢?」

「邁克爾很害怕。他需要錢,他也準備好結婚了。莉亞娜才是問題。」

「她會和他結婚的,」路易斯說。「她不得不這麼做。」

斯波加蒂想了幾周,為什麼這場婚姻對路易斯如此重要。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不問為什麼。

「馬里奧·德·奇科呢?」路易斯問。

「他會是個問題。」

「多大的問題?」

斯波加蒂聳聳肩。「那取決於你有多想利用埃裡克·帕克。下一次你給他送玫瑰,可能就要送到他的墳頭了。」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帕克把他的口頭威脅落實了。他找了人追殺莉亞娜·雷德曼。」

「什麼?他做了什麼?」

「放鬆,」斯波加蒂說。「德·奇科發現了。他會用他的人脈取消追殺的,他也會追蹤到帕克的行蹤,然後親手殺了他。」

「你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科技是一樣絕妙的東西,路易斯。」

「你還聽到什麼了?」

「不少。看上去德·奇科擔心你的出現會對莉亞娜不利。你會成為莉亞娜的新僱主,他不喜歡這一點。他對此很生氣,還讓他的手下在這周結束前徹底調查清楚你和邁克爾。」

「他不知道邁克爾是我兒子,對吧?」

「暫時不知道,」斯波加蒂說。「但是如果他的手下挖的夠深,他會知道的。現在,他更擔心為什麼哈羅德·貝恩斯把莉亞娜送到你的身邊。他知道哈羅德是喬治·雷德曼最好的朋友。他知道有些不對頭。他很聰明。」

「沒我聰明。」

「那還有待觀察。」

「別忘了,」路易斯說。「我有你幫忙。」

「他有黑手黨。事情在變,路易斯。不像原來那麼簡單。事態越發嚴重了。」

「我們沒什麼處理不了的。」

「我們說的是黑手黨,路易斯。」

「可我說的是額外的一千萬美金,如果你留下來幫我的話。這筆錢不包括在我已經給你的那筆裡面。下週末半數會打進你的瑞士銀行賬戶。雷德曼死了之後,你會收到另一半。」

一陣沉默。

「你說你是最出色的,文森特。」

「我是,路易斯——但是最出色的殺手決不做傻事,即使為了錢。」他更正了他自己。「尤其是為了錢。」

「我要知道你會不會繼續幫我,」路易斯說。

斯波加蒂衡量了各方輕重,有了些想法,然後點了點頭。「我要那筆錢明早到我的賬戶裡。而不是下週。」

「可以。」

「還有從現在開始,我們用我的方法辦事。」

「這我不能同意。」

「那我們就一人讓一步。我可是在外面賣命,我不會為了你把命丟了的。」

「沒有人讓你那麼做。」

斯波加蒂笑了。「也是,」他說。「所以,你下一步想要我做什麼?」

路易斯告訴了他。

***

伊麗莎白·雷德曼站在她丈夫書房門口,摘著她身上的首飾。離門口較遠的右牆由幾扇落地窗構成,喬治站在窗邊,喝著杯子裡最後一點蘇格蘭威士忌。

「你還好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