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他隔了一會才轉身面對她,「不太好。」

她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臂環抱著他。「你可以和我說,」她說。「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知道你在。」他吻了吻她的手背。「不然你怎麼會把那杯酒水往瑞恩臉上潑呢?」

「其實是兩杯。」

「那杯馬丁尼潑的真是讓人激動。」

「那也是個錯誤,」她說,「明天,我會因為那杯酒上報紙的。不過我不得不承認感覺挺好的。」

「不必自責,伊麗莎白。記住,沒有人喜歡瑞恩。他讓人惱火,人們會站在你這邊的。」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

「昨晚,你睡著的時候唸了兩次莉亞娜的名字。你在擔心她,對吧?」

喬治點點頭。

「你覺得路易斯今晚說的關於她的事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喬治說。「不過你進來的時候我正準備弄清楚。」他從她的懷抱裡離開,走到他的書桌旁,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伊麗莎白站在他旁邊。「你在打給誰?」

「你覺得呢?」

「你不覺得現在打電話太晚了嗎?海倫可能已經睡了。你會吵到他們的。」

「我不在乎我會不會吵到他們。如果哈羅德和路易斯·瑞恩說過關於我女兒的事,我想要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你知道瑞恩說的話你一句都不能信。」

「我知道。但是我也瞭解我女兒。你也看到了哈羅德最近的行為。那背後肯定有原因,說不定就是這個。」

「你為什麼不直接在船上跟他面對面談呢?」她說。「我們可能現在已經解決了。」

電話通了。「因為我太生氣了,」喬治說。「惹得眾人矚目一次就已經夠了。」

「你現在就不生氣?」

喬治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哈羅德接了電話。「我是喬治,」他說。「你能來我辦公室嗎?我需要見你。對的,就是今晚。」

***

「怎麼了?」

喬治轉過椅子,看著辦公室那頭的哈羅德·貝恩斯。他剛走進來,現在站在門邊,籠罩在陰影裡。

「我不確定,」他說。「不過我想你可以幫我弄清楚。」他朝桌子另一邊的椅子做了個手手勢。「為什麼不坐下來呢?我們有很多事要談。」

哈羅德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穿過房間走了過來。

「喝一杯?」

哈羅德一邊坐下,一邊看著喬治。儘管他很緊張,甚至有些害怕這場會面,他還是想辦法保持淡定。「你喝嗎?」

「我已經喝了幾杯了。再喝一杯也不會怎麼樣。你想喝什麼?」

「和你一樣的。」

喬治起身,走向吧檯。

哈羅德轉過椅子。他看著他最好的朋友,想知道傑克·道葛拉斯有沒有告訴喬治他在阿納斯塔西奧斯·方達拉斯的遊艇上看到的事。

他焦躁不安。他不確定如果喬治真的問了,他要怎麼回應。從來沒有人當面質問過哈羅德的同性取向。從沒有人和他談過他吸毒的問題。他從來都是小心謹慎的一個人。可最近,他有些心不在焉,忘乎所以。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逐漸喪失了對生活的控制力。和westtex還有伊朗的交易,以及他對毒品的逐漸依賴,都在漸漸吞噬他原有的自律生活。

多年以來,他一直生活在謊言之中。多年來,他因此過得悽慘悲涼。毒品和性是他的逃避,逃避他已確信沒有意義的生活。他不愛他的妻子,也不愛他的孩子,因為他幾乎不瞭解他們。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從未辜負他的喬治和莉亞娜。而如今他無法面對他們,因為他背叛了他們兩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我們是老朋友了,廢話沒必要說,」喬治在吧檯邊開口。「我就直接講重點了。我今晚和路易斯·瑞恩談了下,或者,更像是他和我說了些話。他告訴我了一些我不確定是否該相信的事。」

哈羅德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裡。從他面前的窗戶看去,紐約城在夜色中閃爍。

喬治拿著酒走了過來。「他說你們兩個關係不錯。他也說,因為你的緣故,莉亞娜準備幫他管理他的新酒店。」喬治站在哈羅德身邊,把他的馬丁尼遞給他。「我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哈羅德將酒杯放在他身邊的桌子上。他知道,如果現在對喬治撒謊,就會毀掉他們三十年的信任和友誼。

「當然不是真的。」

喬治坐在椅子上。他身子朝桌子前傾,手撐著頭。他感到筋疲力盡,但同時也鬆了口氣。

「我沒覺得你會那麼做,」他說著,直起身子。「不過我必須要問。我希望我沒有冒犯你。」

「你沒有冒犯我,」哈羅德說。

「我必須要弄清楚。」

「我明白。」

喝酒時兩人都沒有說話。

哈羅德將視線轉回窗外的風景。他坐在那,四肢麻木。他看著兩臺直升飛機在他開始討厭的城市上空巡航。這座城,和他生命中很多別的東西一樣,對他不再有什麼吸引力了。

他看著喬治。背叛喬治和他的家庭讓他愧疚不已,但他知道沒有什麼能夠緩解他的感受。也沒有什麼能填滿他空虛的生活——不是友情、愛情,也絕非真相。

他想知道他還能做多久的偽君子。他在想什麼時候他的世界會開始坍塌。

「這場收購對你來說很折磨人,對嗎?」喬治說。

「什麼意思?」

「你瘦了,」喬治說。「瘦了很多。海倫告訴伊麗莎白你吃得不好。我今晚也注意到了,你幾乎沒有碰盤子裡的吃的。出什麼事了?你身體不舒服?」

「只是潰瘍的關係,」哈羅德說。「不過我承認等收購完成我會舒服些。」

「你確定沒有別的事?」

「沒有什麼我解決不了的,只要我動下腦子。」哈羅德說。

喬治往後靠在椅背上,有些好奇哈羅德話裡的真意。但他決定不深究。「我今天見了弗羅斯特曼,」他說。

哈羅德看上去很驚訝——隨後可能又稍有些難過。「我沒有錯過哪個會議吧?」

「這一次你沒有。我單獨見的他。」他喝完杯裡的酒,站了起來。「大通加入了,不過他們給的交易要求太多。我也提了個類似的作為回報。我覺得這個我能接受。這樣我們所有人都能接受。」

「要用多少來換他們投的錢?」

「百分之八。」

哈羅德挑起了一邊眉毛。「還不錯。有限債務歸誰?」

「我們,」喬治說。「不過代價是他們最終拿westtex股份的百分之三十五。」

哈羅德搖了搖頭。「要讓董事會同意,你得花很大工夫了。」

「我知道,」喬治說。「但那是他們提出的交易條件,而且我們也快沒時間了。董事會只能同意——否則我們會損失數十億。」

「萬一失敗了呢?」哈羅德問。

喬治開口的樣子好似已經戰敗了一般:「我想我們會再找別人吧。」

***

晚些時候,哈羅德離開雷德曼國際大樓時,等在第五十街的黑色梅賽德斯豪華轎車發動了引擎,切入車流,順著交通方向,最後停在他旁邊。

哈羅德從路邊退開,與此同時轎車的後門彈開,文森特·斯波加蒂走了下來。

哈羅德一陣惶恐。

斯波加蒂冷靜地把槍抵在他的身側,「上車,哈羅德。你今天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