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這麼做,我一點都不吃驚。」
女人離開了,莉亞娜繼續看著馬里奧在桌子間穿過。
「我的車子在外面,」馬里奧給莉亞娜一個擁抱後說。「我要你和我一起來。你要馬上搬出你的公寓,我幫你。」
這出乎莉亞娜的意料。她開始抗議。「那我要去哪?」
「我已經安排好了。」
「肯定還有別的辦法,馬里奧。我愛那個公寓。」
「愛它超過你的性命?趕快出發吧。」
不情不願地,莉亞娜跟著他走了。他們離開庇護所,步入夜色中。等在入口的兩個男人緊跟在他們身後。莉亞娜知道,正如她和馬里奧一樣,這兩個人也配了槍。
王子街的交通擁擠,車流移動緩慢。車在街邊停了兩排,人們不停地橫穿馬路。馬里奧的黑色福特金牛座停在街角,在雨中閃閃發亮。
他們坐在後座,馬里奧的兩個手下坐在前面。身後的門被關上的瞬間,莉亞娜伸手緊緊地抱住了馬里奧。「沒事的,」他說。「按我說的做。」
「我害怕。」
「沒必要害怕。就按我說的做。」
他們沉默地坐在車上,在彼此的懷抱中感到安心。她把頭靠在他肩上。
「電話裡你提到了一張紙條,」馬里奧說。「我想看看。你隨身帶了嗎?」
「在我的公寓裡。」
「和槍一起?」
「沒有。我把槍帶在身上。」
聽到這句,他被逗樂了。他把她從懷抱裡放出來,要她拿出槍來看看。
莉亞娜從夾克內袋裡將槍取出來。它在她手裡既冰冷,又沉重,十分讓人心驚。她將槍遞給馬里奧。「它上好子彈了嗎?」
他檢查了一下。「上好了。你住在哪?」
莉亞娜告訴了他。馬里奧身體前傾,告訴司機方向。他要那張紙條。在殺死埃裡克·帕克之前,他要栽贓到這個男人頭上。
***
在確保公寓安全後,馬里奧告訴他的手下在大廳等他們。「我們不會待太久,」他說。「你們確保沒有人靠近。」
他關了門,看向房間另一端的莉亞娜,她正從邊桌上拿起紙條。此刻望著她,馬里奧仍感到和過去他們在一起的短短六個月間同樣的感覺:一樣的深愛,一樣的強烈吸引力,一樣想要保護她的慾望。
他又想到露西婭,隨後意識到他曾經對她的感情,無論是何種愛,和對莉亞娜的愛比起來都不值一提。這又怎麼能比得上呢?和莉亞娜一起,愛是自然而然的。但和露西婭一起,是因為他們的父輩在他們出生時就安排好了兩人的人生。也就是所謂的,安東尼奧·德·奇科的長子應娶喬凡尼·布西達的長女為妻。
露西婭·布西達欣然接受了這場婚姻,馬里奧·德·奇科深深地吸引著她。而對馬里奧來說,這場婚姻是殘忍的。十八歲時,他的父親就讓他娶一個他幾乎不瞭解,更不要說愛的女人為妻。無論那時還是現在,他都對這個安排無能為力。
至少在他父親活著時。
「在這裡,」莉亞娜說。
「讓我看看。」
莉亞娜等到他看完後開口問,「你怎麼看?」
「你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早9:30過後。」
「誰給你的?」
「一個送信人?」
「他看上去什麼樣?」
「我不記得了。」
「努力想想。」
她試著回憶幾個小時前。儘管她距見到那個男人只過去了數小時,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很難記起他的長相。「他的頭髮是金色的,」她說。「他帶了耳環。」
「是那天在公園追你的那個人嗎?」
「不是,」莉亞娜說。「那個男人是黑頭髮。而且我也絕對忘不了他長什麼樣。」
「這個送信人戴著什麼樣的耳環?」
「好像是一個小金環。」
「哪隻耳朵?」
「右邊。不對,左邊。」她看著他。「左邊。」
「他高嗎?」
「其實有點矮。」
「他看上去緊張嗎?」
「一點都不。他很不耐煩,好像他還要跑很多地方一樣。」
「還有什麼嗎?」
「沒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很驚訝我居然記住了這麼多。這些為什麼很重要?」
「因為不論送這張紙條和那把槍給你的人是誰,他都有可能是僱來殺你的。」他看到她的臉上寫滿了恐懼,於是說:「好了,你為什麼不開始收拾東西呢?我們越早離開這,你就能越早搬進你的新公寓。」
他身子前傾,親了親她的臉頰,隨後吻了她的嘴唇。她看上去擔驚受怕的樣子令他心疼不已。「我保證你會喜歡那兒的。公寓有很多窗子,高天花板和硬木地板,還有一個比這整間公寓都大的廚房。」
「一個大廚房對我有什麼好處?」莉亞娜說。「我不會做飯。」她想起她給邁克爾煮的那些難喝的咖啡,然後說:「我甚至連煮壺咖啡都會搞砸。」
「所以呢?」馬里奧笑著說。「我們喝茶好了。你也不需要擔心晚餐。我會給你做的,就像以前一樣。好嗎?」
莉亞娜想到他的妻子和孩子,想起了他和她因為他們而分開的時光,於是她決定她不想要再像以前一樣。是時候擁有一些更真實可靠的感情了。和馬里奧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境遇總將他倆分開。她犯過錯,她愛了一個已婚男人,還可笑地以為他們之間會有結果。
她想到了邁克爾。如果他來到這兒卻發現她走了,他又會想些什麼?她沒有辦法聯絡上他。總是邁克爾打電話給她,他的號碼在她手機上顯示的是私人號碼。更糟的是,他們總是在她的公寓見面。她第一次意識到這一切有多荒唐。他們是那麼親密,可他既沒有給她電話號碼,也沒有告訴她他住在哪裡。
馬里奧把手撫上她的手臂。「我們該走了,」他說。「你想要帶些什麼走嗎?」
莉亞娜走到房間另一端的衣櫃前。
她扯出襯衫、長褲、短褲和內衣褲。她把它們扔到馬里奧幫她開啟的箱子裡。可她看不見衣服,也不在意她究竟扔了些什麼私人物品進袋子裡。她只能看見邁克爾和埃裡克、路易斯、賽琳娜還有她的父母。她也無法相信在雷德曼國際大樓開業後的短短兩個星期裡,她的人生髮生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她想知道,她的人生有沒有可能變成自己曾夢想的那樣,隨後她下定決心,會讓自己過上夢想中的生活。我會努力實現的,莉亞娜想。我會努力爬上頂峰。然後一個想法冒進她腦海裡。如果我能活下來。
「你準備好了?」馬里奧問。
「我想要給你些東西,」她說。她往床邊走了幾步,床底下藏了個上著鎖的金屬盒子。莉亞娜把盒子放在床上,又從床邊桌子裡拿了把鑰匙出來。她開啟了它。盒子裡是她父母和賽琳娜的照片,一些老朋友寫來的舊信,還有菲利普·昆比給她的,用來換偽造珠寶的兩萬五千美元支票。
她把支票遞給馬里奧。「今天晚上,我看到一個女人,她除了三個飢腸轆轆的孩子,還有一些裝滿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破爛垃圾袋外一無所有。可能我今晚會離開家,但我離開是為了搬進另一個能讓我溫暖、不用淋雨的家。而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也應該一樣幸運。」
她朝支票點點頭。「你能把它捐給救濟站,並確保它花的值得嗎?」
馬里奧看上去很感動。「當然,我會的。」
「我很快會開始工作,」她說著,從馬里奧的表情變化中發現他對此一無所知。「我們還沒有講過,」她說。「我本來準備在那晚吃飯的時候告訴你——但你沒來。你到底去哪了?」
他正要告訴她實話,卻又決定現在告訴她露西婭的死亡威脅不是個好時候。「我說過我和露西婭一起,」他說。「她生日。」
莉亞娜失望地搖頭。「不,不是,馬里奧。露西亞的生日比我晚一個星期。我沒忘。所以,你為什麼要撒謊?」
他很驚訝她記得。「我很抱歉,」他說。「我也不想,但我有理由。家裡發生了一些事情。」
「家裡出什麼事了?」
「我晚點告訴你。現在,我想要了解你的工作。」
莉亞娜穩住心裡湧起的固執。他現在在幫她。她決定回答他的問題。「路易斯·瑞恩讓我去管理他的新酒店。我下週就開始工作。」
「路易斯·瑞恩?」馬里奧說。「那個開發商?」
「是的,」莉亞娜說。「那個開發商。」
「可那人是個騙子,」馬里奧說。「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你爸爸討厭他。」他話音未落。「這也是為什麼你接受了那份工作。」
「可能吧,」莉亞娜說。「可這份工作也是一個好機會。哈羅德建議我接受。」
「你爸爸自己的好朋友,鼓勵你為路易斯工作?」
「他安排的見面。」
馬里奧覺得難以置信。「莉亞娜,事情有些不對頭。你得想好了。」
「所有事都沒問題,」她說。「如果有問題的話,哈羅德是不會建議我去見路易斯的。好了,聽著,我現在不想談這個。如果你想要晚點談,沒問題。最重要的是,很快我就會有自己的收入。我終於能獨立了。這對我來說前進了一大步,馬里奧。別毀了它。」
馬里奧努力試著接受她剛剛告訴他的事,可他做不到。他無法相信她會在路易斯·瑞恩手下做事。這女人犯傻了嗎?所有的曼哈頓人都知道路易斯·瑞恩和喬治·雷德曼兩人有多不合。他知道,如果莉亞娜接受這份工作,遲早她會成為那兩人仇恨的最大受害者。
那麼,我們晚點談,他想。
他們離開公寓後,快速走到馬里奧的車旁。車停在路邊,離他們大約一百五十米。遠處,華盛頓拱門在夜色中熠熠生輝,雷鬼樂隊的細微音樂聲隨著微風飄來。
有人喊出莉亞娜名字的時候,他們才剛到車旁。莉亞娜轉身,瞥了眼那人的同時,馬里奧開啟後座門,把她猛地推了進去。
她的身體滑過閃亮的黑膠座椅。
她的頭撞到司機一側的坐枕上,感到左肩傳來一陣劇痛。
馬里奧拔出了槍,身體傾斜,擺好姿勢。
他的手下也隨之掏出了槍。
人行道上的一個女人,看到拔出的槍便立刻尖叫起來。
莉亞娜抬起頭,從側窗看出去。
車流打著轉在他身邊停下,那個站在第五大道中間一動不動的人,是邁克爾·阿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