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接著,他沿階梯而上。順著昏暗的燈光,迷幻的舞曲從樓上回旋而下。隨之而來的還有隱約傳來的尖叫、笑聲和哭泣聲。來自一個女人……?

他不禁加快了腳步,與此同時,那令人興奮雀躍的熟悉感也向他襲來。二樓是個密閉的大廳。被黑色顏料噴滿的窗戶緊鎖著,聚光燈隨著音樂投下紅色的暗影。鐵籠裡,無數赤裸扭動的身軀組成一道道人牆。空氣中佈滿了汗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哈羅德和一群男男女女脫下衣服,交給衣帽員。他認出人群中有一位名演員、財團總裁、國會議員,甚至還有二位牧師。他解下自己的襯衫紐扣。

大廳裡擠滿了人。哈羅德光著身體穿過房間,並和其他人點頭示意著——那些和他一樣,被秘密和過去所包圍的人們。

幾個鐵籠裡,無數的男男女女糾纏在一起。而在最角落隱藏的那個籠子,則是哈羅德來這裡的目的。

站在黑色皮製吊索後面的男人全身赤裸,頭戴面罩。他看起來十分高大且肥胖,右手臂上戴著一隻油膩的橡膠手套。

哈羅德中意他的原因正是因為他精壯的前臂。

他微微點頭示意。在面罩男將他架上吊索時,海倫、喬治和莉亞娜的身影閃過他的腦海。他想到自己的三個孩子,以及雷德曼國際。接著,當男人對他施暴時,他因疼痛而變得畏縮。

他不停地流汗,眼裡也滿是淚水。當男人拿著藥物吸入器接近自己時,突然襲來的內疚感使他不禁想喊停。

哈羅德在男人的注視下大口喘著氣。過強的藥物作用幾乎令他窒息。在雷德曼的晚宴後,他就沒有再吸食過可卡因了——正是他和莉亞娜共舞前不久的事。而莉亞娜的擔心和覺察使他惶恐不已。倘若有人知道了他的這一面,他完全不知該如何面對。

他深吸了一口又一口。接著便感覺疼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曖昧而甜美的幸福和滿足感。哈羅德隨著毒品的作用愈加飄飄欲仙。

他望著眼前的男人那被面罩遮掩的深色眼睛。哈羅德覺得那幾乎是自己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他試著抬起一隻手去摘男人的面具,卻因藥物的作用感到手臂無比沉重,只能移動幾英寸的距離。

接著,他閉上了雙眼。哈羅德感覺自己整個人輕飄飄的,並不時伴隨著陣陣激痛。而他為此等待了漫長的四周,此時,他覺得十分快樂,揮霍掉的金錢也不值一提了。

***

「你不想和我玩玩嗎?」

文森特•斯波加蒂站在房間遠端,背靠著一個金屬籠子。眼前女人的聲音使他的注意力從哈羅德身上移開片刻。她有著高挑健美的迷人身段。被燈光映紅的長髮在胸前打著卷兒。

「我下面很大。」女人說。「牧師喜歡,你也會喜歡我的。」

他看著女人隨音樂擺動的雙手。

「你韻律感不錯」,文森特說。

「不僅如此。」

「還有過人天賦?」

「很多人都這樣說。」

「真可惜,我現在不太方便,」文森特接著說,並伸出手指划著女人的下唇。

「沒關係,」她說。「我不介意。」

雖然她刻意掩蓋,但語氣中仍透露出一絲上流社會的痕跡。文森特想象著她的另一面。「我想,我的朋友會喜歡你。」他指向正在不遠處,深陷甜蜜與痛苦夾縫之中的哈羅德。

女人眯起眼睛,透過閃爍的紅色燈光向那兒望去。看清是哈羅德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你朋友是個混蛋,」她說。「兩個月前他侮辱了我。」

「侮辱?」斯波加蒂問道。

「他越過了我的底線。」

「我理解。那是多久前的事?」

她聳了聳肩。「記不太清了,大概兩個月前吧?」

「那他常來這兒嗎?」

「這裡?」她有些狐疑地看著他。「我們剛搬到這兒。你第一次來?」她歪著頭問道。

斯波加蒂承認了。

「我們換了不少地方,」她說。「他們沒告訴你嗎?」

「還沒,」他答道。「我常參與的那群人有個固定的場所。」他頓了一下。「那你經常在這種地方見到他嗎?」

「聽起來你覺得我們的聚會像病毒似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警察?」

「不,」斯波加蒂答道。「當然不是。」

「你得向我坦白。」

「我不是警察。」

「那為什麼問這些蠢問題?」

斯波加蒂準備開口時,她擺了擺手。「算了吧,」她說。「我沒興趣知道。」接著她又指指哈羅德·貝恩斯。「我是這傢俱樂部的老會員了——他也是。不介意的話,我要去找別人尋歡作樂了。」

在她離開後,斯波加蒂不禁困惑地望著屋子裡的一切。這種聚會他曾有耳聞,卻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些紐約上流階級的人們竟願意花大把金錢幹這種事——在他看來也極為荒謬。

而他不需一文,只要向門口的人秀下自己的槍就足夠震懾他了。

他把注意力轉回哈羅德·貝恩斯身上。他正不停呻吟,頭左右搖擺耷拉著。斯波加蒂看了看錶,希望貝恩斯不要拖太久。

他已等不及在夜幕之前把一切向路易斯·瑞恩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