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里奧經營的餐廳吧檯那兒正坐著三夥人。他們有些看著電視裡洋基隊的比賽,其他人則在高談闊論著。這餐廳不算大——只能容納70人——但它的氛圍很棒,食物非常美味,訓練有素的服務生們還會記下客人的名字。
餐館位於第三大道上,常客從普通的藍領工人到公司高層應有盡有。莉亞娜和馬里奧進門後,人們紛紛停止了交談,回頭向馬里奧招呼示意,臉上寫滿尊敬與笑意。
待一位有著深色頭髮的豐滿女士帶他們入座時,莉亞娜感受到了來自各方的視線。位於餐廳最裡面的這張餐桌上,鋪著一張潔白的桌布,簡單的前菜與餐具陳列其上。這肯定是馬里奧的專屬座位,她想。雖然看起來低調,卻能從這裡輕鬆觀察到整個餐廳的狀況。
儘管在室內帶著太陽鏡顯得格格不入,莉亞娜還是沒有摘掉它。
馬里奧要了一瓶紅酒。「我們待會兒再點餐,」他對他姑姑羅莎眨了眨眼,說道。他發現莉亞娜正四處打量著餐廳裝潢,便詢問了她的意見。
「簡直太棒了,」莉亞娜說。「這兒生意一定很好。你什麼時候買下它的?不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的事吧?」
「去年聖誕節的時候,」他回答道。「家族裡需要一處能安心用餐的場所,我就開了這家馬里奧餐廳。能避免不少問題。」
莉亞娜決定不去探究他的話外之音。她雀躍地望著羅莎拿來的紅酒,和馬里奧暢談起來。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他們一邊談著,一邊喝著酒,一直在回憶往昔的美好時光和趣事。他們只在一起了6個月,卻實在令人難以忘懷。
待羅莎再過來時,馬里奧點了餐。她走開後,他又問莉亞娜,警察是否已找出了那天破壞聚光燈的犯人。
「我怎麼可能知道,」她說。
「聽起來,你對這事毫不在意。」
「確實不怎麼關心。」
「還在跟家裡鬧矛盾?」
「那還用問?」
莉亞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曾經,她向馬里奧講述了只對哈羅德坦坦白過、有關她家族的事情。他們曾是如此親密。馬里奧的支援、理解、寬容和不妄加評判是她愛上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我昨晚剛從家裡搬出來。我決心自己生活看看。」
馬里奧看來有些驚訝。「那你現在住在哪兒?」
「朋友家。」
「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著落就搬出來了?」他靠向椅背。「好吧,」他接著說。「那不妨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麼,以及你嘴角、臉上和眼眶周圍的那些欲蓋彌彰的傷是怎麼來的?你肯定不會平白無故打電話給我的。我想了解清楚你聯絡我的原因,再看看怎麼幫你。」
莉亞娜摘下墨鏡,把一切都告訴了馬里奧。包括埃裡克·帕克的所作所為,以及她父親的反應和他的最後通牒。當她講完時,馬里奧不可抑制的怒火甚至超過了自己。
「我考慮過很多,」她說。「包括埃裡克的威脅以及可能帶來的後果。但我絕不能讓他對我做出那種事情之後還逍遙自在——無論結果他是否要找人幹掉我。我知道我父親肯定會炒了他,但那遠遠不夠。埃裡克很快就會在別處找到下家,一切就會不了了之了。
「這很難講,」馬里奧答道。
「我想讓他嚐嚐和傷害我時相同的痛苦。」
「那是他應得的。」
「我自己肯定做不到,」莉亞娜接著說。「這再明顯不過了。看著我的眼睛,馬里奧。你願意幫我嗎?」
「從他對你犯下暴行的那刻起,我就已是你的盟友了。」
莉亞娜不禁握緊了馬里奧的手。「那現在我不僅有哈羅德,還有你。你知道,這幾年來,我曾無數次地後悔我們之間就那樣結束了。我很想念你。」
「我們隨時可以重新開始,不是嗎?」
莉亞娜有些傷感地看著他。「我知道,」她說。「但你已經結婚了,馬里奧,我也曾說過不會再當個第三者。現在,我需要你做我的好友,行嗎?」
馬里奧用拇指回握了莉亞娜的手。「當然,我會的。」他說。
***
「您需要用車嗎,貝恩斯先生?」
哈羅德從紅木階梯走下,向著站在他房子門廊處的高個子、有著灰色頭髮的男人微笑道:
「不用了,泰德。我不去太遠,走路就行。」
他又走進離樓梯幾步之遙的辦公房,拿起早先放在那兒的皮包,接著鎖上房門。
「等海倫從午餐會回來後,幫我告訴她我不在家吃晚飯,好嗎?我有個應酬,估計要晚點回來。」
「好的,貝恩斯先生。」
離開家後,哈羅德拐上81大街。街角處,一輛豪華轎車正在待命。他上了車,並讓司機開快點。
下東區沿路交通擁堵得厲害。司機連著闖了兩三個個紅燈,哈羅德則閉目養神,一邊輕撫著自己握著公文包的手,隱約辨著周圍尖銳的喇叭聲。司機終於在靠近休斯敦大街的一棟樓前停了下來。
哈羅德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那與他在第五大道上的生活天差地別。他心裡不禁湧上陣陣不安。
這兒的人們不是在交易、就是在注射海洛因等毒品。哈羅德望著一個老太太顫巍巍地倚在一輛廢棄的公交上,在上臂繫住一條橡膠帶。在她注射海洛因前,哈羅德忍不住移開了視線,看向右邊的大廈。他檢查了一遍地址,確認無誤後,便告訴司機3小時後再回來。
「我沒出來的話,你就在這兒等著。」叮囑過司機後,哈羅德走下車,剛好看見一輛貨車和兩輛賓利在自己面前停下。他覺得這場景有些古怪。畢竟,在此處見到價值五十萬美元的豪車的機會微乎其微。
但這也十分有趣。
哈羅德走進大樓。靠著一堵黃色的牆邊,正站著一個深色頭髮、面容英俊、打扮精緻且身材魁梧的年輕人。他裸著上半身,僅穿著一條黑色的皮褲,還帶著乳環。
他拿起手中點燃的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又肆無忌憚地把煙霧全部吐到哈羅德臉上。這裡是他的地盤。
接著,他用頭示意哈羅德手裡的公文包。「這是你的會員卡嗎?」
哈羅德點點頭。
「那就交出來。」
哈羅德順從地將那隻裝有一萬美元的公文包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