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但喬治仍不放開她。「你為什麼要幫那個混蛋掩飾?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他對你做了什麼?」

莉亞娜好不容易掙脫了,又向後退了幾步。「他什麼都沒做,行嗎?讓我靜靜。」

「不,除非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他。「這關你什麼事?你從沒有關心過我。你也不愛我。從來都沒有。」

「啊,又來了。」

「沒錯,」莉亞娜說。「我又來了。你就聽不得我這麼說,是不是?聽到事實可真不開心。」

「你所謂的事實。」

「隨你怎麼說,」她答道。「一直以來你心裡只有賽琳娜,你自己也清楚。可現在——一切都到此為止了。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我也不想再和你有聯絡。你讓我痛苦。」

喬治漲紅了臉。「你膽子不小啊,敢這樣和我說話。」

「一想到我可憐的童年,我還能再說。」

「是啊,」喬治接道。「沒有人比你過的更慘了,莉亞娜。體面的家、最好的衣服和教育。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最昂貴、最高階的。」

「你和你的臭錢,」莉亞娜說。「你眼裡就只剩錢了嗎?我需要的根本不是金錢。我要的是你,爸爸,而不是無謂的奢華房間、衣物或是貴族學校。這些怎樣都行。我唯一想要的,只是你的關懷,哪怕只是一點點小事,只要能證明你心裡還有我就行。可你卻從來都不願意關心我一下。你總是沉浸在你自己的事業裡,還有你的錢,還有賽琳娜。當然可不能忘了她,畢竟她也幫你賺了不少。

喬治默默盯著他的女兒看了一會兒。他覺得即憤怒又受傷,即內疚又難過。因為他明白莉亞娜說的沒錯。對於小女兒,他從來不是一個好父親,他所給她的僅僅是優越的物質生活。僅此而已。

他走向隔壁。現在什麼都說不清楚。眼前的氣氛實在太糟糕了。「我要走了,」他說。

莉亞娜跟著他走向門口。「那再好不過。」

「別高興得太早,」喬治又說。「你也要一塊兒走。」他開啟房門,隨即,莉亞娜看到兩個身著制服的侍者正在廊下等候著。他們年輕面孔上浮現出的尷尬神情,她知道談話內容肯定全都被聽見了。

「她的行李都在臥室裡,」喬治對服務生說道。他側身給他們讓出路,再次望向自己的女兒。她正背對著窗戶站著,手臂重疊,並微仰著頭。而她的注意力全在喬治身上,並不關心擦身而過的侍者。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喬治說。「要麼就立刻帶著行李和我回家,那才是你該待著的地方;要麼就把你的車鑰匙和房間鑰匙都交出來,讓人把行李搬到酒店大堂。如果你確實想獨立,那就凡事都靠自己——而不是依賴我。決定權在於你。」

沒有絲毫猶豫,莉亞娜轉身拿起桌上自己的錢包。她找出房卡和車鑰匙,向喬治扔了過去,並冷冷地望著他拾起它們。

喬治把東西裝進口袋。「你的決定是個錯誤,」他說。

「各人觀點不同。」

「不,」他說。「不是觀點問題,是事實。」他衝著莉亞娜的錢包示意道。「把你的信用卡都交出來。全部。」

莉亞娜照辦了,一種莫名的自由與輕鬆籠罩了她。接著,她又把錢包裡的現金通通取出來扔到喬治面前。他以為她沒了他就不行?那正好,藉此機會,她要向他,向所有人證明她的能力。」

喬治吩咐侍者撿起那些錢當作小費。「我知道你銀行賬戶裡還有點錢,」他接著對莉亞娜說。「我不管那些,但我肯定那沒多少。不久你就會花光它們,變得身無分文。也許那時,你才會意識到所擁有的一切是多麼可貴,而選擇回家。」

「我擁有的一切是多麼可貴,」她說道。「天吶,你太可笑了。我絕不會回去。」

莉亞娜語氣中所透露的冷靜和輕蔑,讓喬治倍受打擊。她這番話是真心的嗎?而她一個人又怎能謀生?她這輩子連一天都沒有工作過。「你說的不過是氣話。」

「你的自我意識未免太過剩了?給我聽清楚。我說我討厭你,我討厭什麼事都排在賽琳娜後面。我絕不會反悔。」

「那我們等著瞧,」喬治答道。他又轉向那兩個侍者。「看著她離開這兒,」話音剛落,喬治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需要幾分鐘時間,」莉亞娜對兩人說。「你們能把行李再放進來並等我換好衣服嗎?不會耽擱太久的。」

再次獨處時,她蜷進身旁的椅子裡,闔上了雙眼。她感覺自己已筋疲力盡。父親終於走了。捱過這麼多年,她終於面對面地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實感受。可為何此時,自己感到的卻是深切悲傷,而不是喜悅呢?

可她告訴自己不能哭。她已經做了決定,也會堅持下去。她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喬治·雷德曼還有個小女兒。她更要讓父母親眼見證自己的成就。即使沒有她父親幫忙,不花他一分錢,她也一定能成功。

和賽琳娜不同。

走進浴室,莉亞娜用梳子理了頭髮,換上了一條褪色牛仔褲,一件寬鬆的白色絲質襯衫。她化妝蓋住了兩頰和鼻頭的傷疤,又戴上了一副墨鏡以掩飾眼周的痕跡。而嘴上的傷雖不大卻清晰可見,怎麼也蓋不住,她就隨它去了。

走出房門後,她向服務生道了謝。侍者把行李從房間裡拎了出來,她跟著他們下了電梯。到了大堂之後,莉亞娜吩咐服務生把她的包放到計程車裡,然後打了個電話。她必須得打給哈羅德•貝恩斯。在雷德曼國際的落成晚宴上,他曾提及要幫她找份工作。而如今,她意識到他的介紹將是多麼可貴。

電話接通後,莉亞娜向他描述了事情的經過,並詢問是否可以暫住在他家客房裡。「等我找到住處就搬出去,」她說。「恩,我沒事,等咱們見面後再細談。」停頓了一下,她又說道,「還有,哈羅德叔叔?請不要告訴我爸爸我在你這兒。即使只是一次也好,我希望他能為我擔心。如果有可能的話。」

莉亞娜離開廣場酒店的時候,天氣十分晴暖,微風溫柔地輕撫著她的頭髮和肌膚。在下樓邁進計程車前,她為沒有小費再次向服務生致歉,並感謝了他們的幫助,隨即便坐上車前往哈羅德家,完全沒注意到文森特•斯波加蒂——也乘了另一部計程車,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