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去哈佛前三週,凱瑟琳死了。在她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她低聲對路易斯說,「我希望被火化。如果我要死了,這癌症要和我一起死。我不會讓它再吞噬我的身體,我要把它燒光,我身體的最後決定權在我。」
路易斯滿足了她的心願,把她的骨灰撒在她和父親曾經帶他去過的紐約州北部公園。就在那時,他立下一個誓言,他要征服商業世界,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他要成為世界上最頂尖的商人。
他一直向著自己的目標努力,直到大學三年級的時候,他遇到了安妮。
那天下午,路易斯正往家走,這時他聽到了一些聲音,好像一個女人在喊,還有幾隻狗在叫。出於好奇,他停下來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過了一陣,他又覺得那是自己的幻覺,因為現在他只能聽見車來車往,還有猛烈的三月春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杈。
但在這時,突然,七隻狗成隊向他所站著的街角衝過來,幾乎把他撞倒,隨後它們向劍橋區跑去。路易斯轉身看著它們跑遠,昂貴的皮製牽引帶甩在它們身後。
然後,他看見了她。
「看在上帝的份上!」那個年輕女子從街角竄出來,大聲喊道。「幫我抓住它們!」
路易斯跟在她後面跑。她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蛋通紅,長髮飄舞。當她停下來時,路易斯正要問它們是怎麼跑掉的,這時傳來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她不停用手捂住了嘴。一隻狗差點被車撞到,但它滿不在乎,加入到了它的朋友當中,繼續前進。只不過這回它們慢了一點,它們穿行在車水馬龍之中,向市中心進發。
「快點!」她說。
他們又開始跑,這一次跑得更快。路易斯開動腦筋,「它們都是拴在一個牽繩上的嗎?」他問。
「是的!」
路易斯和她並肩前進。她很漂亮,他想。「我要穿過馬路,然後攔下它們。你負責把它們引到我這邊來。「
她的眼睛睜大,「怎麼引?」
「我不知道——跑到它們面前,把它們往我的方向趕。當它們跑近了,我就會抓住它們的牽繩,然後它們就又回到你的手掌心了。「他看了看對面街道,指著一個樹叢說,「我在那兒等著。」
「這不那麼容易。」
「這很容易,」他說。「來吧。」
他往街對面跑去。「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他說。「我叫路易斯·瑞恩。」
「安妮·羅伯茨,」她說,開始再次跑。「我保證,如果我們抓到它們,我會好好謝謝你的!」
當天,他們一起吃晚餐的時候,安妮告訴路易斯,她還在上大學,遛狗是為了賺點外快。現在,回憶起那一天以及隨後的日子,她已經死去這件事彷彿沒有發生過,好像喬治·雷德曼從來沒有破壞過他們的生活。但一如既往地,路易斯想起了那個下雪的二月的夜晚,法庭幾天前剛剛駁回了喬治的最後上訴,當初的美好記憶也戛然而止。
路易斯身體前傾,伸手從辦公桌上拿起安妮的照片。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無能為力。他接受了這個事實,同時也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但他妻子是被人害死的,這一次,他不想接受,他一定要復仇。
多年來,路易斯幻想過殺死喬治·雷德曼的妻子。多年來,他想象著,如果從這個男人身邊奪走他的最愛,這將是多麼大快人心。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更多地瞭解了害死他妻子的兇手,路易斯認識到,儘管雷德曼深深地愛著他的妻子,他同樣也熱愛雷德曼國際和他的女兒,賽琳娜。
他們是喬治一生的成就,從沒有讓他失望。雷德曼的女兒和他的集團漸漸成長,正是那時,路易斯醒悟了。為了讓雷德曼體會到自己這麼多年所遭受的痛苦,路易斯要奪走他的一切,不滿足自己復仇的渴望,絕不罷休。
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現在才七點半而已,邁克爾應該在半小時之後才到。「是誰?」他問。
門開了,他的秘書朱迪走了進來。看到路易斯一直在端詳他妻子的照片,她猶豫了一下,想起多年前有一次,她沒敲門就走進來,看到他拿著照片,眼含熱淚。朱迪轉身要走。「對不起,」她說。「我本來打算來彙報跟進一下工作。吉姆告訴我你在這兒。「
她一隻手拿著當天的《紐約時報》,另一隻手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我想把咖啡和報紙給你。」
路易斯把安妮的照片放回去,強顏歡笑,「提醒我給你加薪,」他說。「那些正是我現在需要的,進來。「
「我想,你可能會覺得今天的新聞很有趣,」朱迪說,她邊說邊走到路易斯的辦公桌前。她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富有魅力的女人,有著短短的金髮和恰到好處的鼻子。她為路易斯工作了近二十年,因為能夠保守秘密,她賺了不少錢。「尤其是在頭版和經濟板塊。」
路易斯看著她,迷惑不解。「什麼意思?」
朱迪把咖啡放在他身旁。「這個,」她一邊說一邊把報紙遞給路易斯。在頭版,是新雷德曼國際大廈被炸壞的射燈的特寫。標題欄寫著:
explosivedayforgeorgeredman
喬治·雷德曼,爆炸性大新聞
路易斯還沒來得及反應,朱迪說,「還有這裡,」她開啟報紙的經濟版面。標題是:
雷德曼股指繼續跳水;
收購westtex的計劃得到確認
路易斯快速瀏覽了標題下的文章,然後去頭版看了有關三個聚光燈的報道,那是他讓文森特·斯波加蒂安裝的炸藥。他看完了文章,抬頭看著朱迪。「我還以為,今天將是糟糕的一天,」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