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克蘭坐在酒吧裡,看著一對情侶走出電梯、穿過人群。她看著賽莉娜開懷地笑著,而她身邊的男人也面帶笑容,他們手挽著手來到瀑布旁邊,加入了喬治和伊麗莎白的談話。
那個男人身材高大健碩,有著褐色的短髮,臉龐堅毅帥氣。沿途有幾個人認出了他,但他似乎並未在意。戴安娜知道他——傑克·道葛拉斯,他上過《華爾街日報》。他的注意力都在賽琳娜身上,為此戴安娜不勝感激。
她轉向埃裡克,透過他臉上驚訝的神情,發現他也在盯著他們看。
「你想不想離開這裡?」戴安娜說。「我們已經露過臉了,跟所有該打招呼的人都握了手。喬治不會在意我們的。「她接過香檳抿了一口。「看起來,賽琳娜也不會。」
埃裡克沉默不語。
「我有車在外面等著,」黛安娜說。
「我不會跟你走的,黛安娜。」
「只是喝杯咖啡而已,埃裡克。」
「我不這麼認為,」埃裡克說。「除非你打算在床上喝。」
戴安娜看著他,目光如炬,「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已經厭倦了你追我,」他說。「如果你覺得我看到賽琳娜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就會跳上你的床,那麼你就錯了。我對你不感興趣,從來都沒有,永遠也不會。現在,你最好幫個忙,從這裡消失。我要待在這兒。「
戴安娜把剩的半杯香檳放在吧檯上。「他們兩個非常般配,」她說。「我希望他們幸福。」說完她轉身向人群走去,視一直站在他們旁邊聽的莉亞娜如空氣。
「這是怎麼回事?」莉亞娜問道。
埃裡克搖了搖頭。「你不會明白的。」他向後傾斜酒杯,從杯子邊沿端詳莉亞娜,她今晚看起來很漂亮。「你覺得今晚的派對怎麼樣?」他問。
莉亞娜好像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我覺得今晚的派對怎麼樣?」她重複道。「埃裡克,你覺得我覺得今晚的派對怎麼樣?」她站在他旁邊,身子倚靠在吧檯上,從她所站著的位置,她能清楚地看到賽琳娜——她背對著瀑布站著,正在聽伊麗莎白講話,紅色禮服在房間裡顯得非常出眾。
「對不起,」埃裡克說。
「沒關係。」她指了指傑克·道葛拉斯。「他是誰?」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我剛才看到他們一起離開電梯。」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認為他們倆在約會?「
「不知道。」
「也許,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對吧?」
「如果你的意思是,走過去當著爸爸媽媽面質問賽琳娜,顯然不,我不認為現在是個好時機。但我會問她的。你自然有權利知道。」
「為什麼你們姐妹倆關係從來都不好?」
莉亞娜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大廳裡的燈光變暗,房間裡安靜下來,她父親的聲音在人群上空響起。她的目光掠過攢動的人頭,看見爸爸站在舞池中心,賽琳娜就在他的身邊。
「對我來說,今晚是一個特殊的夜晚,」喬治向眾人說道。「從兒時起,擁有第五大道上的大樓就一直是我的夢想。但是,夢想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實現的,沒有我妻子的支援和我女兒賽莉娜的幫助,這個夢想就不會成真。「
他看著賽莉娜。「如果不是你,我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他舉起香檳,跟賽琳娜碰了碰杯。「為多年來我們的工作成果乾杯。」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賽莉娜親吻了一下喬治,莉亞娜扭過頭去,找酒保要了一瓶香檳。拿到香檳之後,她抓住埃裡克的手,帶著他走進人群。
「我們去哪兒?」他問。
莉亞娜的回答清楚地表明瞭她所受到的傷害,「咱們得忘了她。」
***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沿著走廊前行,莉亞娜稍稍領先埃裡克,埃裡克則掃視著走廊兩側的房間。經過起居室,他們來到喬治和伊麗莎白的套房,瞬間有一道閃電照亮了房間,他們看見雷德曼家的貓,伊莎貝爾,正坐在橙色錦緞沙發上,神色警戒。
他們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莉亞娜在門口站住。她盯著書房那邊的父親的辦公桌,綠色檯燈照亮了桌子。「我記得之前我關了檯燈,」她說。
埃裡克擦著她的肩膀走進房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為什麼這房間一直轉個不停?
莉亞娜還站在門口。「我記得我關燈了。」
「很顯然你沒有,莉亞娜。燈還亮著。「
「我不在乎燈是不是亮的。我之前來過這裡。在和那個保安離開之前,我關了燈。」
「你在說什麼?」
「你覺得我在說什麼?有人來過這兒。「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可能是賽琳娜和她的新歡。「
莉亞娜沒有想到這一點。「有可能。」
「你能不能把那瓶香檳開了?我渴了。「
莉亞娜走到埃裡克坐的椅子附近,開啟他旁邊的燈。埃裡克縮了縮身子。「我想,你最好別喝香檳了,」莉亞娜說。「你看起來糟透了。」
「我覺得爽翻了。」
「明天再喝吧。」
莉亞娜走到她身後的窗戶旁邊。在城市的深處的燈光中,鮮亮的黑色摩天大樓在陰沉的天空背景裡若隱若現。埃裡克又往椅子裡陷進了一些。
「你知道嗎,莉亞娜?」他說。「你真的很漂亮。」
「你知道嗎,埃裡克?你真的是喝醉了。「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
莉亞娜從玻璃的反射裡看著他。「不知道。」
「你那時十五歲,我認識你大概只有五個月,你跟我說,你要和你最好的朋友——她叫什麼名字?阿西婭什麼來著——打算裸體去參加聖帕特里克大教堂的聖誕彌撒,當然,外面會穿著長外套。」
莉亞娜轉身離開窗戶。「她的名字是阿西婭·沃德,」她微笑著說。「她現在還是我朋友。不過饒了我吧,這就是你最喜歡我的事兒?倘若如此,那麼我比自己想的還要糟糕。「
「這是其中之一,」埃裡克說。「我還記得你和阿西婭坐在喬治和伊麗莎白之間,臉紅紅的,憋著不笑出來,在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向我做鬼臉。我當時想,賽琳娜絕不會這麼做。就在那個時候,我知道,你和我會成為朋友。「
莉亞娜啟開香檳,直接對著瓶嘴喝。她喝酒的時候,埃裡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我也有喜歡你的事兒,」她說。
「是什麼?」
「你還記得我在瑞士上學的時候,你寫信給我嗎?」
他點點頭。
「我那時候吸毒成癮,然後被你知道了。我從來沒問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埃裡克有點遲疑,酒精把他的腦袋弄迷糊了。然後,他想起來了,解釋道,「還記得我和賽琳娜去你學校的那個禮拜嗎?我需要一支筆,結果在你書桌的抽屜裡,在一堆紙下面,發現了空了半瓶的可卡因。「
莉亞娜閉上了眼睛。「你從來沒告訴任何人,」她說。「包括賽琳娜,還有爸爸媽媽。你決定讓我自己解決這個難題,雖然我沒辦法。但你對我有信心。那些你寫的信鼓勵了我,讓我知道如果我需要有人傾訴,我可以找你。我有沒有為此感謝過你?還有為我的事情保密?「
「我想你已經謝過了。」
莉亞娜微笑著。「你人真好。我以前太糟糕了,我肯定我沒有感謝過你。但我現在要謝謝你。這是我應該做的。謝謝,埃裡克。謝謝你在其他人懷疑我的時候,給予我信任。「她的語氣很真誠。
她抱著胳膊轉身回窗邊。在玻璃的反射中,她看見埃裡克站了起來,剛開始有點搖晃,之後他努力控制自己,脫下了禮服並把它扔在椅背上。
埃裡克站在莉亞娜身後,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嘴唇掠過她的裸露的肩。雖然她知道這是錯誤的,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但莉亞娜沒有反抗。事實上,她喜歡埃裡克的觸碰。眼下,她需要被愛、被擁有,這比什麼都重要。
***
在房間的另一頭,文森特·斯波加蒂一動不動地蹲在喬治·雷德曼的辦公桌下,側耳傾聽。巨大的皮質沙發椅擠壓著他的胸口。他的頭很不舒服地扭向一邊。他放低了槍,如果必要的話,他隨時準備開火。
莉亞娜·雷德曼和她的朋友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翻閱雷德曼辦公桌上的檔案,他很是措手不及。相對於幾乎暴露行蹤,他更為惱怒地發現,這裡沒有路易斯·瑞恩感興趣的東西。雷德曼辦公桌上的檔案沒有一張是關於收購westtex有限公司的。
不過,還有其他的方法來獲得瑞恩所需的資訊。如果瑞恩願意多付錢,文森特可以幫他搞到。
文森特緊張地傾聽著他們在房間裡的動靜,他甚至可以聽到他倆在接吻。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保持這個姿勢多久,他脖子上的肌肉已經開始打結,後背也是一樣。
這時,他聽到了地毯上的腳步聲。
透過辦公桌的前面板上一個小裂縫,他看到一襲白衣在晃動,一雙曬黑的腿向他的方向走來。文森特的手緊緊握著槍。有人關上了他頭上的檯燈。斯波加蒂繃緊了神經,準備開槍。莉亞娜說,「記住,埃裡克。我當時把燈關上了。我沒瘋。「
「是的,你瘋了,」埃裡克說。「來吧,這兒有一間臥室。我要讓你看看,我有瘋狂。「
斯波加蒂一直耐心等候著,在確定他倆離開房間之後,他推開椅子站起來,把槍收在槍套裡。他把手放在黑色小禮服前面放鬆,這是今天晚上,莉亞娜·雷德曼第二次差點發現他的行蹤。他伸伸脖子,試圖緩解肌肉痠痛。
文森特出了房間走進大廳,心裡想,真該死。
***
斯波加蒂步出電梯,在大廳裡尋找賽琳娜·雷德曼,發現她在自助餐廳附近跟一個人說話,他走上前去。
「賽琳娜·雷德曼?」他問。
他們都轉身看著他。「有事嗎?」她說。
文森特給她看了看自己的員工卡。「我可以跟你私下說句話嗎?」
***
開啟電梯門,賽琳娜走進父母的套房。為什麼莉亞娜讓我來這兒?有什麼事兒不能在大廳說?她答應了傑克一起跳舞,她想回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