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池乘電梯來到一樓,經過刑偵科時,他臨時改變主意跑了進去。
刑偵科跟冷案科截然相反,裡面充滿了緊張忙碌的氣氛,大家都在忙手頭上的案子,甘鳳池進去後想找個人問問情況,但馮震和司徒都不在,其他人都一臉嚴肅感,他不敢跑去打擾。
還好就在這時裴晶晶從科長辦公室出來,甘鳳池急忙衝她招手,裴晶晶手裡抱了一大堆資料跑過來,問:「什麼事?」
「昨天蕭科不是說請掃黃組那邊幫忙調查嗎?我想問問有沒有結果。」
「有啊,不過不是你想聽的那種結果。」
「是什麼,快說說看。」
裴晶晶抱著資料去了影印機前,甘鳳池亦步亦趨,還以為她要講案子了,誰知她影印著資料,說的卻是—
「男神早上也來問過了,還帶著新搭檔呢,鳳梨仔你這麼快就下崗了。」
「當然沒有,我們科長只是體諒我還是病人。」
「什麼啊,他根本就是想跟漂亮美眉一起做事。」
「那你一定是看錯了,全域性就你最漂亮了!」
為了打探情報,甘鳳池言不由衷地說,裴晶晶被他逗開心了,說:「其實也沒有,我覺得最美的還是舒法醫,林紫言的頭髮太長,說話聲音又那麼小……」
「晶晶,晶晶,」話題越扯越遠了,甘鳳池及時攔住她,說:「昨天調查的情況……」
「哦,調查的情況啊,就是掃黃組把橋牌俱樂部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你們提到的貴賓室也查了,但什麼都沒查出來,人家是正經營業,沒有任何賭博賣淫等非法活動,而且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所以掃黃組那邊吃了癟,大清早就跑來跟我們科長訴苦,還說要揍亂傳情報的人。」
亂傳情報的……不就是他家狐狸科長嗎?
甘鳳池問:「我們科長捱揍了?」
「當然沒有,蕭科長很仗義的,所以什麼都沒說,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那邊組長只是說說而已,誰會跟你一樣動不動就出拳頭。」
「呵呵,也是哈,所以就是什麼都沒查到?」
「是的,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俱樂部裡沒有跟照片上相同的背景,所以被害人孫長福應該是在其他地方被捆綁恐嚇的,還有啊,陳二狗還是什麼都不說,那傢伙進監獄好多次了,很痞的,沒有確鑿的證據,根本撬不開他的嘴,所以科長讓大家繼續出去找線索。」
難怪沒看到馮震他們了,甘鳳池說:「蕭科還真信我們科長的話啊。」
「男神說的一定不會有錯的!」
「哦,我終於見到了現實中的腦殘粉。」
「什麼?」
「我說我要去查案了,謝謝哈。」
甘鳳池道了謝,從刑偵科裡跑出來,掏出手機打給蕭蘭草,準備跟他會合,誰知在他按按鍵之前,手機先響了,卻是馮玉芬的來電。
他接聽了,問:「竇太太,是不是家裡又進賊了?」
「沒有,我只是想跟你道謝,昨晚麻煩了你那麼久。」
「沒事就好,竇先生跟安保公司聯絡過了嗎?」
「聯絡過了,剛才安保公司的人來重新做了線路配置,應該沒事了,啊對了,我早上收拾房間的時候,找到了小英以前的照片,裡面有不少跟你的合照,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看。」
「有時間,我今天休假!」
說起豆芽菜,甘鳳池立刻來精神了,跟馮玉芬約了時間,掛了電話後又轉打給蕭蘭草。
蕭蘭草在徐離晟的辦公室,聽了他的彙報,說:「竇英的事瞭解得越多越好,你順便再問下竇劍承的情況,看她知道多少。」
「那等我辦完事,去跟你們會合。」
「不用,我這邊有紫言,你負責竇太太就行……你懂電器嗎?」
「科長,你問一個宅男懂不懂電器,就跟問一隻鴨子會不會游水一樣神奇。」
「雖然你的比喻很爛,但我聽懂了,你去竇家後,再仔細檢查下房子的安全警報裝置,安保公司的系統不可能每次都出問題,我懷疑是有人提前對警報裝置做了手腳,你懂電器的話,應該看得出來。」
等等,懂電器跟技術宅之間的跨度好像有點兒大……
「科長我覺得這種事專業有專攻,還有啊,你買的……」
甘鳳池的話沒說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經常被選擇性無視,他已經習慣了,聽著對面傳來的忙音,平靜地說完後面的話。
「你買的葡萄乾麵包還挺好吃的。」
「甘警官沒事吧?」看著蕭蘭草放下手機,徐離晟問。
「沒有,他在查別的案子,我們繼續說,你確定打電話的人是凌輝?」
「確定,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不會聽錯的,來電顯示是公共電話,我一開始沒想到是他,所以沒錄音,錄到的只有這些。」
徐離晟開啟手機裡的錄音器,裡面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徐、徐離,我是凌輝……我被抓住了,好不容易才跑出來……」
「你在哪裡?」
「不知道,周圍……沒房子,很偏僻,我的手機錢包都被搜去了,你快報警!」
「我已經報警了,現在警方正在到處找你,是什麼人抓你的?」
「不知道,那些人都蒙著臉,不過他們提到了竇劍承,竇劍承你還記得嗎?就是我跟你推薦過的那個投資顧問,對對對,那些人還提到了豪富俱樂部……他們合夥進行詐騙,我都有做記錄,資料放在一本醫學工具書和電腦裡……還有……」
話筒裡傳來咔嚓響聲,大概是零錢用完了,電話就此斷掉。
蕭蘭草讓徐離晟又重新播放一遍,凌輝的喘息聲很重,導致說話不時地斷掉,光是聽錄音就能感受到那份緊迫感,對話聲中偶爾傳來雜音,蕭蘭草側耳細聽,卻聽不出雜音的源頭在哪裡。
「電話斷掉後,我等了很久,他都沒再打過來,我只好聯絡你們,蕭警官你說,是不是有人發現凌輝逃跑,又把他抓起來了?」
「暫時還很難說,不過幸好你反應快錄了音,這錄音對找人會很有幫助。」
蕭蘭草跟徐離晟要了錄音,又打電話給蕭燃,將新情報轉告他,錄音隨後傳了過去,請他轉給鑑證科。
做完後,他對徐離晟說:「回頭刑偵科那邊會再請你錄口供,還請配合。」
「沒問題,我也希望自己能幫上忙,儘快把凌輝救出來。」
蕭蘭草道了謝,臨走時又交代徐離晟如果凌輝再來電話,隨時通知他們,徐離晟點頭答應了。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林紫言說:「聽凌輝的說話聲,他一定跑很久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體力撐下去。」
「地角很偏,比起撐不撐得住的問題,他再被抓住的可能性很大。」
「那他豈不是很危險?那些人已經殺過一個人了,一定不介意再殺了他。」
蕭蘭草沉吟不語,林紫言觀察著他的表情,問:「我是不是說錯了?」
「沒有,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殺人都是有動機的,竇劍承也好,俱樂部李孫虎也好,他們的首要目的是詐騙,如果人都死了,還怎麼騙錢?」
「大概錢都騙到手了,被害人又知道得太多,所以就殺人滅口。」
但凌輝沒有被殺,而是被關起來,那麼犯罪團伙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蕭蘭草沒有說出自己的觀點,但直覺告訴他—解開了這個謎題,孫長福被殺之謎也就迎刃而解了。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身後傳來叫聲,蕭蘭草轉過身,叫他的居然是徐小月。
前兩天他們去找徐小月瞭解徐遠秋的情況時,徐小月表現得很激動,所以蕭蘭草暫時放棄了這條線,沒想到她會主動找自己,看著她跑過來,問:「什麼事?」
徐小月將手裡的一本筆記遞給他,蕭蘭草接過來開啟,裡面是工作日誌,筆跡清楚娟秀,出自女生的手筆。
「這是我小姨的日誌,她去世後,我們在清理她的遺物時發現的,我媽媽原本想燒掉,被我藏了起來,或許看看她的日誌,會對你們的調查有幫助。」
「為什麼想到要給我?」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出於私心吧,我不相信小姨會犯那種錯誤—這本日誌我看過很多遍,總覺得在小姨出事前的那幾天,日誌內容都寫得很奇怪,最後一頁還被撕掉了,我想或許是有人不想讓別人知道真相,所以撕去了。」
徐小月說完,自己也覺得牽強,自嘲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日誌一直都鎖在她的抽屜裡,抽屜也沒被撬過,不過既然你要查,我還是希望可以知道結果,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謝謝。」
蕭蘭草收下了日誌,看著徐小月走遠,林紫言說:「一件案子裡,受害者跟加害者的家人都承受著相同的痛苦。」
「最可怕的是有時候我們不知道所謂的嫌疑人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希望鳳梨仔那邊有收穫。」蕭蘭草走出醫院大門,「雖然我知道不能對他抱太大期待。」
「阿嚏,阿嚏阿嚏!」
甘鳳池對著玻璃窗連打三個噴嚏,馮玉芬端著茶水過來,問:「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大概是被人唸叨了。」
他多麼希望唸叨他的是林紫言啊,但一想到未來的女朋友跟上司在一起查案,他就一秒沒力氣了,打量著玻璃窗,說:「安保公司還負責換窗戶,服務真周到。」
「因為關係到使用者安全問題,玻璃都是特製的,上午他們派人來檢查了一遍,說安全防禦設定的線路有一部分出現了問題,是人為的,看來還是跟那次的恐嚇……」
說到一半,馮玉芬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慌忙放下茶,說:「喝茶喝茶,點心是我早上烤的,你來嚐嚐看。」
甘鳳池坐下來吃點心,點心烤得很香,他咬了一口,說:「竇太太,你這手藝可以去開甜點屋了!」
「這也是去西點班學的,喜歡的話就多吃點兒。」
甘鳳池繼續吃著點心,又問:「你說的恐嚇是?」
「呃,也沒什麼,就是……」
馮玉芬猶豫了一會兒,覺得隱瞞不過去,只好說:「是前不久發生的事,有人寄給我先生一個快遞,裡面夾著恐嚇信和刀片,好像寫了報復什麼的內容,不過我就看到了一點兒,就被我先生撕掉了。」
「你們沒報警?」
「沒有,他說都是工作上的問題,這類人很多,讓我不用擔心。」
「怎麼會不擔心呢,又是寄刀片又是進屋偷竊,你又總是一個人在家裡,很危險的。」
「還好了,我先生能力很強,他說他會解決,就一定可以解決,這麼多年的夫妻了,我瞭解他的能力。」
「你真的瞭解嗎?」
看到馮玉芬投來的驚訝目光,甘鳳池發現自己說多了,雖然不齒竇劍承的為人,但處於他的立場,不宜多說。
「要不我幫你再看一下屋子的安全裝置吧,我朋友在警衛公司工作,我多少了解一些他們的系統設計。」
馮玉芬沒懷疑甘鳳池的信口雌黃,聽說他懂,很開心地帶他去安有警報設定的地方檢查,甘鳳池看了一圈,確定了一件事—破壞系統線路的人對房屋結構和安裝情況很瞭解,並且精通這方面的設計。
他檢查完後,問馮玉芬,「最近有沒有不熟悉的人來你家?」
「沒有,我先生的客戶不會來,我也沒什麼朋友,啊,前兩天電信公司的工作人員來檢查線路,說是定期檢查。」
「他有留下名片嗎?」
「沒有,不過給我看了證件。」
「他都檢查了什麼?」
「我不知道,當時我在廚房忙,就讓他自己去操作的。」
聽著馮玉芬的解釋,甘鳳池震驚了。
他記得看案卷時有注意馮玉芬的出身,她母親是醫生,父親是高階工程師,在她童年父母就離異了,她跟著母親生活,但是跟父親的關係也很好。
受父親的影響,她大學選了機械專業,不過畢業後沒多久就結婚了,沒有出去工作的經驗,所以思想比較單純,可是甘鳳池沒想到她會單純到這種程度。
「這樣做太危險了,現在很多不法分子都會偽裝成修理工上門,說不定就是那個人搞壞安全線路的。」
「是這樣嗎?那我以後要小心一點兒了。」
馮玉芬說完,看看甘鳳池一臉的緊張,她笑了,「你是白領職員吧,為什麼你說話這麼像警察?」
「呃,大概是……最近我們公司常常進行防患教育,所以比較小心,竇太太,你最好還是報警吧,這種事可大可小,如果出了大事,可就追悔莫及了。」
馮玉芬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
「還是算了,我先生會不高興的。」
「可是……」
「你不是要看小英的照片嘛,跟我來。」
馮玉芬把話岔開了,明顯不想再提,甘鳳池只好放棄了,心想只能請附近派出所的同事多加留意了。
兩人回到客廳,馮玉芬取來一本舊相簿,放到茶几上開啟,裡面全是竇英的照片,從嬰兒時代到幼兒園時期,那時跟他合照的是他的生母,一個梳短髮很有職業女性氣質的女人,他五歲後的照片,身邊換成了馮玉芬。
馮玉芬的氣質跟原來的竇太太完全不同,留著長髮,文靜賢淑,竇英跟馮玉芬的合照非常多,他們母子的關係很好,這從照片的數量還有他們臉上的笑容中就能看得出來。
等竇英上了小學,他跟同學們的照片也變多了,甘鳳池終於找到了自己,他指著照片裡的人說:「在豆芽菜身邊的人就是我,我個頭小,被同學捉弄的時候都是豆芽菜幫我的。」
「是啊,小英很懂事,又講義氣,對同伴很好的。」
「我還記得暑假前我們還一起埋過時光膠囊呢,那時候老師對我們說二十年後再取,可是我們太小了,二十年是個什麼概念沒人知道。」
看著跟竇英的合照,甘鳳池慢慢記起了往事,想起跟小夥伴們在學校後面埋時光膠囊,他不由得感慨起來,半晌回過神,發現馮玉芬的臉色很難看,午後的陽光照著她的臉龐,上面隱約掛著淚痕。
「對不起竇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係,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就是突然想起他,感覺茫然而已,照片裡的大家都有將來,而小英卻沒有,真是不公平……」
馮玉芬的手指輕輕觸控照片,嗓音透著哽咽,甘鳳池看到她傷心,有些手足無措,只好搜腸刮肚地尋找安慰的詞語,還好家裡的座機電話適時地響了起來,馮玉芬回過神,起身去接聽。
甘鳳池鬆了口氣,對他來說,安慰人這種事是比四色定理更難的存在,他繼續往後翻相簿,直到竇英住院的地方。
住院後,馮玉芬也每天都有幫竇英拍照,而且拍了很多,除了全家福外,還有竇英跟病友、護士的合照,其中一張裡面有徐遠秋,她跟馮玉芬各站在竇英一邊,三人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甘鳳池看了下照片日期,那是竇英出事的前一天中午拍的,那時候誰都不會想到照片裡的三個人已經有兩個不在人世了。
他將那頁翻過去,後面都是空白,竇英出事當天一張照片都沒有,不知是巧合還是一種預兆。
甘鳳池又往後翻了翻,後面再沒有照片了,他又翻回去,趁著馮玉芬不在,拿出手機將其中幾張照片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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