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他見過,就是上次跟蕭蘭草打橋牌的中年男人,蕭蘭草還吐槽說他的對家跟他是情人關係。
甘鳳池用手在照片上比畫著,如果男人的臉龐再瘦點兒,皺紋再減一點兒,頭髮再多點兒,那就跟他記憶中的豆芽菜的父親更像了,難怪當初會覺得他面熟。
「他是竇英的父親?」
「你怎麼知道?」
「你的表情出賣了你。」
「不過我不敢肯定……我見他的次數不多,大多是豆芽菜的媽媽送他去學校的……你怎麼知道他改名字了?」
「很多人都這樣,以為改個名字就能改變一切,之前我們處理的那個案子不也是?那人叫什麼來著?」
連人家的名字都忘了,甘鳳池簡直無從吐槽,正要給提示,徐離晟問:「你們認識他?」
「是俱樂部的牌友,我闌尾炎發作的那天他也在的,大概你沒注意到。」
「而且他跟我們現在處理的案子有一點兒關係,」蕭蘭草看向甘鳳池,「看來那件事不查也不行了。」
「凌輝在失蹤之前,手頭上應該還算寬裕,平時喜歡下下棋看看報紙,閱讀工具書,並且沒放下以前的醫學研究,他做事一板一眼,是個非常有規劃的人,這從他在月曆上詳細記錄日程就能看出,這種人如果有意隱藏的話,也會先做好合理的計劃安排……」
蕭蘭草一邊在房間裡踱步觀察一邊侃侃而談,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坦然得宛如在自己家。
「科長,你這樣真的好嗎?」
甘鳳池跟在後面把翻亂的桌子重新收拾好,看到蕭蘭草的舉動,他無可奈何地說:「沒有搜查令,我們這叫私闖民宅。」
蕭蘭草沒聽到,自說自話後,又跑去對面的書架前觀察,甘鳳池按按胃部,覺得在闌尾炎之後他大概會得胃炎。
這裡是凌輝的住所,在聽完了徐離晟的講述後,蕭蘭草就問了他的地址,說要來檢視,徐離晟原本要陪他們一起來的,但是被蕭蘭草制止了,說調查有危險,他已經被暗算過一次了,安全起見,今後不要再參與此案,一切都交給警方來處理。
徐離晟相信了蕭蘭草的保證,把凌輝家的備用鑰匙給了他,那是他在凌輝家門前的花盆底下找到的,凌輝出事前帶他去自己家裡時曾提過,他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到。
就這樣,蕭蘭草拿著徐離晟給的鑰匙,帶著甘鳳池連夜趕了過來。
雖說得到了徐離晟的同意,但是看著科長自進門後到處翻找,鞋櫃、衣櫥、抽屜都不放過,甘鳳池開始頭痛,原因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他們科長的毛病是隻記得翻找,不記得物歸原位!
所以跟在屁股後面收拾整理的是他這個小跟班……呃不,應該叫搭檔。
「有什麼發現嗎?」
把移動過的物品放回原位後,甘鳳池走到蕭蘭草身旁,蕭蘭草觀察著高達天花板的書架,說:「好多書。」
「有關這點,相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有一本放錯了。」
蕭蘭草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那是本醫學工具書,放在一堆金融方面的書籍裡很顯眼,蕭蘭草翻著書,說:「一個有強迫症的人怎麼會接二連三地犯相同的錯誤,說不定我們又能找到一張貴賓卡呢。」
貴賓卡沒找到,不過蕭蘭草發現書是自費印刷的,類似大學教授印刷的學術材料,中間是記錄頁,上面寫滿了各種醫學專用語,他看不懂,又翻了一遍,手停了下來。
記錄頁裡有幾張的內容跟其他頁明顯的不同,裡面沒有醫學符號,而是各種數字排列組合,他亮給甘鳳池看。
「知道這是什麼?」
「嗯……看不出來。」
甘鳳池來回看了兩遍都沒看懂,他唯一確定的是這玩意兒跟數學公式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蕭蘭草把書塞給了他。
「有時間琢磨一下,也許是條線索。」
蕭蘭草說完,又轉去看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又看看甘鳳池。
「鳳梨仔,你臉色不太好啊。」
那是,三更半夜跑到普通市民家裡亂翻一氣,他擔心被小區警衛看到啊—以前甘鳳池做事常常不計後果,現在他才發現跟蕭蘭草相比,那簡直都是小兒科了。
「沒事,就是犯困了。」
「那我們可以走了。」
就在甘鳳池想要鬆口氣的時候,電腦塞到了他懷裡,蕭蘭草命令道:「把這個也拿著,說不定能挖掘到什麼。」
「可是……」
不等甘鳳池說完,蕭蘭草已經大踏步走了出去,甘鳳池認命了,將筆記型電腦塞進自己的大斜肩包裡,臨出門時看看手機,點出蕭燃的頭像,將他們今晚的行動都彙報了過去。
希望這次不要像上次那樣把事情鬧大才好啊,哎喲喂!
兩人連夜趕回警局,一回到冷案科辦公室,蕭蘭草就坐去座位上,開啟臺燈,看那架勢,他是做好了熬夜的打算,甘鳳池趕緊溜進休息室—他還是病人,不能陪著領導爆肝地幹。
第二天一早,甘鳳池爬起來,蕭蘭草已經不見了,他洗漱完,去樓下便利店買早餐,付錢的時候又順便選了兩個麵包和一盒豆奶,這是孝敬科長的。
他拿著早餐回到局裡,經過刑偵一科的辦公室時靈機一動,打算過去適時地刷下存在感,誰知剛到門口,就見一大幫人匆匆跑出來,蕭蘭草也在其中,不過他是被人群推出來的。
看這樣子,同事們是要出任務,甘鳳池立刻來精神了,剛好裴晶晶出來,他一把拉住,問:「出了什麼事?」
「我們追的案子有線索了,趕著去抓人。」
追的案子?
甘鳳池撓撓頭,他只知道刑偵科最近在查一件棄屍案,因為有條支線指向豪富俱樂部,才會請他們幫忙,問:「就是那個無頭案?」
「是的,現在找到頭了,就藏在兇手家的院子裡。」
裴晶晶剛說完,司徒就在前面叫她了,她應了一聲跟了上去,甘鳳池轉頭看蕭蘭草,就聽葉長鴻對他說:「現在已經確定了橋牌俱樂部跟棄屍案無關,謝謝你的聯絡,不過你的訊息應該用不著了。」
「我覺得現在下結論還早,需要再繼續調查。」
「那你可以繼續啊,反正你們冷案科也沒啥案子可查。」
葉長鴻說完就走了,蕭蘭草轉頭看向最後走出來的蕭燃,微笑說:「看來你們是放棄俱樂部那條線了。」
「並沒有完全放棄,只是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捉拿嫌疑犯。」
「如果我來追,你不會不高興吧?」
「不會,不過別越界。」
「都是查案,為什麼要把界限分得這麼清啊?」
蕭燃已經走出去了,聽到蕭蘭草的嘟囔,他又轉過身,正色說:「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外面惹了事,讓人家來投訴。」
他說完,不經意地掃了甘鳳池一眼,轉身離開了,甘鳳池立刻繃緊身體—蕭燃的意思很明顯,讓他繼續盯緊蕭蘭草,別讓他到處搞事。
蕭蘭草沒看到蕭燃的小動作,嘟起嘴,哼道:「是啊是啊,反正到時候賠罪的是你。」
科長,大家都走了,你這是賣萌給誰看?
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甘鳳池好奇地問蕭蘭草。
「為什麼每次都是你的黑鍋讓蕭燃科長背?」
「因為經常會有人誤會我是他們科的人。」
「那你也不解釋?」
「我怎麼知道別人會誤會啊?」
蕭蘭草一攤手,一副我無辜你還怨我的表情,電梯到了,他走進去,甘鳳池跟上,把買的早點給了蕭蘭草,問:「那刑偵科都去辦別的案子了,俱樂部和竇劍承那邊還查不查?」
「當然查,他們那邊不出人,我們出。」
回到冷案科,同事們都到齊了,林紫言把倒好的茶端過來,有美女親自倒茶,甘鳳池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誰知茶還沒接過來,早點先被魏正義拿走了。
「鳳梨仔又幫我們買早餐啊,這怎麼好意思。」
「誰說……」看到林紫言也跟他點頭道謝,甘鳳池臨時改口,「說什麼不好意思,這都是應該的。」
「鳳梨仔,過來。」
科長在對面叫了,甘鳳池立馬跑過去,就見蕭蘭草的桌上橫七豎八地堆了一大堆檔案,可想而知他昨晚熬了很久。
「嘖嘖,這要做多少次護理才能補回來啊。」
如甘鳳池所料的,這種話蕭蘭草一定聽不到,問:「那些數字你看懂了嗎?」
「呃……沒。」
比起是否看懂這個問題,更應該說甘鳳池根本還沒看,昨晚太累了,他直接倒床就睡,要不是蕭蘭草提到,他早把這茬兒給忘了。
為了不讓蕭蘭草發現自己偷懶,他大聲說:「科長,我一定會琢磨出來的!」
「先看這個。」
蕭蘭草抽出幾份資料遞給他,甘鳳池接過來一看,最上面是有關竇劍承公司的簡介和工作專案,打橋牌時跟他當隊友的女人是他的秘書梁美靜,經常陪他出席一些演講會和商談會議。
竇劍承除了做投資方面的顧問外,自己還經營房地產生意,跟他合作的公司很多,在業界頗有聲譽。
另一摞資料是豪富橋牌俱樂部的,俱樂部是三年前開的,老闆以前開過娛樂城,對經營這方面的生意有一套,看表面上的資訊沒有什麼問題,公司合法經營,按時納稅,沒有不良的記錄。
最後是關於竇英的案件資料,甘鳳池看著資料,才知道竇家家境富庶,在竇英五歲的時候父母離異了,甘鳳池記憶中的竇太太其實是竇英的繼母。
當初竇劍承從父母那裡繼承了不少房地產,所以在竇英的幼年時代,竇劍承沒有穩定的工作,這也是他的前妻跟他離婚的主要原因。
之後前妻去了國外,竇劍承又娶了一位太太,這位妻子跟他前妻的性格完全不同,她是賢妻良母型的,對竇英很好,竇英過世後,她遭受打擊,曾一度患了憂鬱症,流產過兩次,直到現在也沒有小孩,資料下方有竇家夫婦的照片,妻子顯得有點兒老相,跟甘鳳池記憶中的形象相差很遠。
看完後,他震驚了,問蕭蘭草。
「這都是你昨晚搞到的?」
「時間太短,只找到這些。」
「已經很多了,所以竇劍承不僅可能有犯罪行為,還在外面養小三,真夠渣的。」
聽著他們的對話,其他三人也好奇地湊過來,聽了蕭蘭草講述完昨晚的經歷,老白摸著下巴說:「聽起來很有問題啊。」
「你是指十七年前的醫療事故?還是俱樂部的事?」
「都指,科長,讓我去查俱樂部吧,最近沒買彩票,手很癢,我的橋牌打得不錯的。」
「你留下來查凌輝的電腦,看有沒有線索。」見老白一臉的遺憾,蕭蘭草微笑說:「我相信你的電腦技術遠遠勝過打橋牌。」
「還是科長你慧眼識英雄,那我來查電腦。」
老白抱起凌輝的電腦樂顛顛地去了自己的座位上,蕭蘭草又看向魏正義和林紫言。
「你們今天忙嗎?」
「手頭上沒有急件,科長,你有安排?」
「正義你去橋牌俱樂部摸摸底,如果有時間的話,再去找一下這個人。」
蕭蘭草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遞給魏正義,上面寫著兩個地址,其中一個是公司,他說:「這是徐遠秋的未婚夫以前的地址,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換,你查下看看。」
「好嘞。」
看大家都領了任務,林紫言有點兒急,問:「那我呢?」
「你就留守做事好了,整理下檔案……」
甘鳳池的話還沒說完,蕭蘭草說:「紫言跟我們一組。」
「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跑來跑去這麼辛苦的事也讓她做?」
「沒關係的!我不怕辛苦,我想跟著科長多學習!」
「跟著他沒什麼好學的……」
「你科長我科長?」
被當眾點名了,甘鳳池用手指指蕭蘭草,不說話了。
蕭蘭草站起來在鏡子前整理了下西裝,帶他們出門,等電梯的時候,說:「對了,鳳梨仔,麵包我喜歡夾奶油的,下次買早點時記住。」
「您不減肥了?」
聽了甘鳳池的問話,蕭蘭草的腳步頓了頓,林紫言立刻說:「科長你又不胖,不需要減肥。」
「不行不行,最近零食吃得太多,長了兩斤。」
「不會啊,您這種身材就算是再長十幾斤都有餘的。」
這世上整天吵吵著減肥的都是這些死瘦子!
看到未來的女朋友星星眼地注視著蕭蘭草,甘鳳池很不爽,故意插到他們當中站好,剛好電梯門開啟,他堆起虛假的笑,給蕭蘭草做了個您先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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