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牙型尋蹤

冷案重啟 樊落 第2頁,共2頁

「科長你轉彎的時候要吱一聲啊!」

甘鳳池埋怨著轉回去,追著蕭蘭草進了房間,老闆在裡面玩電腦,看到他們,不,確切地說,是看到蕭蘭草後,眼睛立刻亮了。

「我可以再跟您詢問幾個問題嗎?」

聽了蕭蘭草的話,老闆連連點頭,請他們落座。

「你說你說,是不是有關美麗的?我就知道你不是警察,這模樣長得可真俊,你是做公關的吧?要小心點兒啊,偽造警察證件是犯法的。」

好眼力!

甘鳳池忍不住衝老闆豎大拇指了,接收到上司投來的不悅目光,他立刻更正道:「我的意思是我們科長很帥是很帥,但他是貨真價實的警察。」

「別逗了,我是幹什麼的啊,是不是警察我還看不出來?」

老闆上下打量著蕭蘭草,點評道:「不過看你的氣場挺正的,也不像是做公關的,啊我知道了,你是偵探吧,在調查陳美麗?她是不是犯過事?」

「沒有,你想多了,我們只是在查案,需要多方打聽。」

「那你們想知道什麼?不過美麗的男友我也不清楚,他今天第一次來。」

「那有關陳美麗呢?你對她瞭解嗎?」

「她才來做了半個月,說什麼了不瞭解的,不過這孩子挺乖巧的,做事也認真,工作上我很滿意,至於她的私生活,我就不清楚了,她比較內向,不太跟其他員工聊天,也很節儉,她住的地方離這裡很近,上下班都是步行,午飯也是自己帶便當……她真的沒事吧?」

「沒事,這都是例行詢問。」

蕭蘭草道謝離開,老闆在後面熱情地說:「下次記得捧場啊,給你們打八折。」

兩人上了車,這次甘鳳池負責開車,他一邊開著,一邊嘆道:「白跑一趟,人家雖然有些麻煩,但是跟白骨案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她有隱瞞的事。」

「但肯定跟白骨案沒關係,被害人死亡的時候她還很小呢,所以我覺得我們放棄這條線,找更有可能的線索才對,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從十幾年前的走失人員名單開始查起吧,正常情況下大家都是那樣查的……科長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他很熱情地說了一大段,蕭蘭草完全沒反應,他轉頭一看,蕭蘭草低頭滑手機,根本沒去理會他的建議。

甘鳳池翻白眼了,自嘲道:「果然沒有聽。」

「甘鳳梨,前方路口右拐,直走六百米,再左拐。」

「去哪裡?」

「老白剛來信說,他們和刑偵科都沒有在牙醫那兒發現匹配的記錄,走失人口調查也沒有結果,所以去關門的牙醫家裡問問看。」

「謝謝你沒讓我去查陳美麗的男友。」

「你居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等回去後你去查一下好了,你之前在戶籍科做過吧,查這種很方便的。」

啪!

甘鳳池給了自己臉上一巴掌,又嘴賤了,他就不能少說一句嘛。

「有蚊子嗎?」

蕭蘭草伸手調節空調,把風開得更足了,甘鳳池有苦難言,只好說:「你要查他的戶籍,用電腦也能查啊。」

「不如戶籍科的全,還是你在戶籍科混得不佳,怕人家給你小鞋穿?」

當然不佳了,佳的話他會幾個月就調動一下科室嗎?

不過這話甘鳳池絕對不會說的,道:「當然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該把時間浪費在不重要的線上。」

「浪費的是你的時間,我還有其他事要做。」

又一記巴掌聲傳來,蕭蘭草驚訝地看向他。

「還有蚊子?」

「沒有了,全都打死了!」

因為接下來他再不會浪費時間去跟自以為是的上司溝通了!

甘鳳池一鼓作氣踩下油門,把車在法定速度裡開得飛快,照蕭蘭草說的地址來到一片居民區。

那片都是舊城區,樓房不高,還有很多獨門獨院,蕭蘭草下車,去了一棵老槐樹下。

幾個老人在樹底下下棋,聽說他在找一位老牙醫,大家一起看向手裡拿著馬,正要落子的老人。

「找我的?」

老人把棋放下,打量蕭蘭草,「我不看病很久了,眼神不行,也擺弄不了那些新儀器,你去其他家吧。」

「王大夫是吧?我不是看病,是想問一些事情,不知道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

一聽他的話,王大夫立刻把棋子一丟,站起來,拉著他就走,「回家說回家說。」

甘鳳池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正感嘆著他家上司男女老少通吃時,其他幾個老人不幹了,叫道:「一看要輸了你就不下了,怎麼這樣啊?」

「你們沒看我這兒來客人了嘛,回頭再下。」

王大夫說完,拉著蕭蘭草一溜小跑地閃人了,甘鳳池鬆了口氣,蕭蘭草的個頭比他高職位比他高也就算了,要是還比他受歡迎的話,那就實在太打擊他的自尊心了。

王大夫的家就在附近,路上他聽了蕭蘭草的解釋,說:「大熱天的,你們還要到處調查,真是不容易啊,不過我大概幫不到你們什麼,我關門後,患者的資料都銷燬了,電腦裡應該有儲存,不過都是當初護士弄的,我不會擺弄,現在也成了閒置物品了。」

王大夫把牙醫診所關了後,就跟老伴兩人住在了這裡,以前的東西他都統一放在不用的房間,他帶兩人進去,裡面很悶熱,甘鳳池看到架子上擺放的各類檔案檔案和老式電腦,想到他們將要在這裡查資料,他覺得自己要中暑了。

「東西都在這裡,架子上那些是我做的診療筆記,你們想查隨便查,我給你們倒茶去。」

老人把兩邊的窗戶都開啟了,還特意拿過來一個大風扇,不過作用不大,熱風呼呼呼地刮,更讓人難受。

「這位老爺爺還能工作嗎?」

甘鳳池拍著舊電腦,不抱期待地說。

「試試看吧,實在不行,拿回去讓鑑證科的人解決。」

蕭蘭草接通了電源,還算幸運,電腦可以正常運轉,就是響聲大了些,硬碟吱吱吱地轉了好久,終於啟動起來,跳進了設定好的患者就診記錄裡。

蕭蘭草拿出他隨身攜帶的白骨牙型,坐下來,開始進行對比。

如果是新型電腦,會有自動搜尋甄別的軟體,但這種老電腦就不用想了,要一張張地比對,不僅需要眼力,還需要耐心。

甘鳳池站在旁邊看著蕭蘭草操作,不一會兒他的眼睛就酸了,說:「我覺得我好像幫不了你什麼,不如我們分工合作,我去戶籍科。」

幸福是對比出來的,比如現在身處蒸籠般的地方時,甘鳳池就覺得去戶籍科做調查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所以他義無反顧地說出來了,可蕭蘭草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聽到了沒采納,眼睛盯著螢幕,說:「你去查老先生的筆記,患者的記錄銷燬了,也許筆記有留下線索。」

「那麼多要全部都看?」

甘鳳池轉頭看到架子上那一摞摞發黃的記錄紙,他大聲叫起來。

「十五年以內的跟三十年以上的不用看,」蕭蘭草平靜地回應道:「你看這樣一來,你的工作量一下子減少了一大半。」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啊?」

「不用,我只是根據白骨的死亡狀況做出的判斷。」

他只是吐槽,不是真的感謝,某人還照單全收啊。

甘鳳池氣極反笑,隨手從架子上拿起一疊記錄,剛好風扇頭轉過來,紙張被吹得嘩嘩作響,灰塵噴了他一臉,他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這麼多,是要怎麼查啊?

甘鳳池取過白骨的牙型備份,對照著看記錄,看得出王大夫是位很認真的醫生,每一次的診療記錄都寫得很詳細,但是對身為門外漢的甘鳳池來說,詳不詳細其實關係不大,因為他都看不懂。

抱著不能讓蕭蘭草看輕的心態,甘鳳池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一張張地翻看,中途王大夫進來提出幫忙,甘鳳池巴不得多一個戰友,誰知老爺子在旁邊沒看多久,呼嚕聲傳來,他轉頭一看,老人手裡拿著資料,頭歪在一邊睡著了。

「求人不如求己,慢慢做吧。」

涼涼的話聲傳來,甘鳳池一咬牙—做就做,誰怕誰?

雖然在尋找資料上王大夫沒幫上什麼忙,但他提供了豐盛的晚餐,傍晚過來叫兩人去吃飯,說是老伴做的,他們做事辛苦了,吃了飯再做。

甘鳳池早就飢腸轆轆了,他道謝接受了老人家的好意。

吃飯的時候,蕭蘭草跟兩位老人聊得很投機,一頓飯的工夫,王大夫簡直就把他當自家人了,直問他有沒有女朋友,那熱情勁兒讓甘鳳池懷疑如果這老兩口有孫女的話,一定想推銷給他。

蕭蘭草看來是經常應對這類問題,他既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另起話頭說起下棋。

說到下棋,王大夫更興奮了,跟他越聊越投機,最後交代老伴準備床鋪,讓他們晚上乾脆就別走了,事情做完直接休息。

別啊,這工作一時半會兒的也做不完,更何況就算做完,也不一定就能找到資料,不如……

甘鳳池還沒想完,就聽蕭蘭草說:「那就謝謝王叔王嬸了,我們會盡快搞定的。」

「科長你不要……」

甘鳳池想拒絕,剛張開口,腿就被踢了一下,蕭蘭草交代他趕緊吃飯,飯後繼續幹活。

「我覺得再跟著你做下去,我會過勞死的。」

飯後,回到小房間裡,甘鳳池抱怨道,蕭蘭草的眼睛緊盯著螢幕,隨口說:「你累的話,就先去洗澡睡覺,我自己來。」

「你還真打算搞通宵啊。」

「嗯,事情做不完睡不安穩。」

難道漂亮的人都自虐?

甘鳳池的腦門兒上打了個問號,但他沒自虐症,所以他也不想當破案機器,去洗了澡,進了王大夫給準備的房間休息,躺在床上把這一天的經歷給蕭燃做了彙報,最後留言道:

—我們科長這次是鉚足了勁兒跟你們幹上了,沒事吧?

—沒事,我都習慣了。

—你們今天有收穫嗎?那邊輸了官司的it公司的情況怎麼樣?

—他們非常不配合,還在溝通中,不過這件事很可能跟他們沒關係。

這個結果跟蕭蘭草說的一樣,甘鳳池有點兒不服氣,問:

—你懷疑這是起連環殺人案?

—是確定,因為已經出現第三起了。

甘鳳池本來都躺到床上了,一看到這句話,他本能地彈了起來,立刻敲出:

—什麼意思?

—網上有報道,你直接看吧。

蕭燃送出這句話後就下了,甘鳳池急忙搜尋事件新聞,果然搜到了一連串最新報道—下午兩點,臨市某條小路上一名高中生被無名人士攻擊,後腰和背部連中兩刀。

因為是僻靜小路,既沒有監控器,也沒有行人經過,高中生是在事發十幾分鍾後才被發現的。

他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已確認死亡,兇手行蹤不明,最後警方呼籲市民小心安全,並留意身邊行為怪異的人,必要時撥打報警電話。

新聞下方配有高中生的相片,是名清秀陽光的男生,他的身份已經得到確認,是某重點高中一年級的學生,叫林霄,現在正是暑假,他出事時身上揹著畫板,推測是去寫生,卻沒想到中途遇害。

新聞上的現場照片都打了馬賽克,但是看報道內容,再聯絡蕭燃說的話,甘鳳池推測出了一個可怕的結果—連環案的兇手又殺人了,這次還跑去了臨市行兇!

他拿著手機要打電話給蕭燃,想了想,又覺得蕭燃現在應該很忙,又改為打給裴晶晶,接電話的人問他是誰,他隨口說叫男神。

裴晶晶很快接聽了,第一句就是:「同事說有個神經病找我,你是哪個神經病啊?」

這句話問得好,甘鳳池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如何不承認自己是神經病而報出名字,只好說:「是我,甘鳳池。」

「咦,鳳梨仔,不要以為跟男神搭檔,自己就是男神了,你後面還要加個‘經’吧,你怎麼不打我手機?哦我忘了,我沒給你號碼,我現在告訴你……」

「號碼回頭給,我就問問你下午發生的案子,就是臨市的那個。」

「那個連環殺人事件啊。」

說到正事,裴晶晶把聲音壓低了,「那個案子由那邊的警察在處理,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們科長和舒法醫都被派過去協助了,所以應該確定是同一個兇手作案,也就是說鳳梨仔你可以放心了,你解除嫌疑了。」

他並沒有擔心這個問題,而是—「有沒有兇手的情況?」

「暫時還沒有。」

「那被害人的情況呢?他的家庭出身和背景知道嗎?」

「是可以查到了,可是鳳梨仔你為什麼對這個感興趣?」

因為……

甘鳳池撓撓頭髮。

為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可能是因為其中一位被害人是他的前女友,出於某種在意吧。

就在他琢磨怎麼回答時,裴晶晶說:「我知道了,是男神想要對吧,我馬上查,回頭傳你。」

掛機後,甘鳳池又重新看了一遍新聞,他坐不住了,拿著手機跑去小房間。

蕭蘭草還坐在電腦前,他翻閱的速度快得驚人,聽著滑鼠咔嚓咔嚓的按動聲,甘鳳池都懷疑它還能撐多久。

「科長,這個新案件你知道嗎?」

他跑過去問,蕭蘭草抬起眼簾看他,表情略帶疑惑,甘鳳池明白了。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連環案又有新發展了。」

他把手機遞過去,蕭蘭草掃了一眼,臉色變了,繼續往下看新聞,問:「你還問到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問……」

瞅瞅蕭蘭草的臉色,甘鳳池把不必要的詢問嚥了回去,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等他講完,裴晶晶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講了林霄的家庭情況。

林霄的母親林雪雯結婚比較早,在林霄兩歲時她離了婚,一個人帶孩子過,為了給兒子支付學費和各種補習費,她打兩份工,做事很辛苦,聽說兒子出事,她整個人都垮掉了。

林雪雯的父母住在本市,出事後,已經趕過去照顧她了,她現在的狀況很糟糕,無法錄口供,警方從她的鄰居方面瞭解到,她為人很低調,整天忙著工作賺錢,不可能跟人結怨。

林霄那邊問到的情況也很少,老師跟同學都說他是個樂觀又懂事的孩子,大家到現在都無法相信他的死亡訊息,裴晶晶說這些都是她跟臨市的同事打聽到的,現場沒有留下兇器,但是從傷口形狀和兇手的作案手法來看,應該跟袁媛和範芸的案子都有關聯。

裴晶晶說完案件情況,又把林雪雯的照片傳了過來,是她跟兒子的合照,她今年三十八歲,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老很多,不過臉上帶著笑容,一隻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看起來很幸福。

可是這種簡單的幸福在一瞬間就被摧毀了。

蕭蘭草向裴晶晶道了謝,結束通話電話後,甘鳳池立刻說:「看來這是一起隨機殺人案,一個孩子不可能跟大律師還有富商有關係的。」

林霄的案子的確像是隨機殺人,但袁媛跟範芸的情況稍有不同,尤其是範芸,兇手是有經過詳密的調查和蹤作案的,假如這三起案子的兇手是同一人的話,那麼三位被害者之間一定有聯絡。

蕭蘭草推想著,將手機還給甘鳳池,又繼續看電腦。

甘鳳池愣愣地問:「你不查嗎?」

「查什麼?」

「查連環案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一開始不是很關心這個案子嗎?」

「鳳梨仔你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關心兇案,而是關心你是不是兇手,現在既然知道你不是兇手,不會影響到我的位子,那我為什麼還要自找麻煩呢?」

甘鳳池聽得目瞪口呆,好想說—你不自找麻煩的話,我怎麼刷存在感呢?我不刷存在感,人家蕭燃科長怎麼會把我調過去?我如果沒有調去刑偵科的希望,那我放著好好的空調房不待,在這裡配合你蒸桑拿是圖的啥啊?

打斷甘鳳池滿心的悲憤,蕭蘭草繼續咔嚓咔嚓地按著滑鼠,問:「你要幫忙嗎?」

「不,我去睡覺!」

甘鳳池拿著手機氣呼呼地走出去,半路又轉回來,故意說:「你不是很注重保養嗎?要是睡太晚,花在保養上的錢就都打水漂了。」

這句話立竿見影,蕭蘭草抬起頭,一副又糾結又無奈的表情。

甘鳳池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屬於正常人的表情,他總算是出了口氣,吹著口哨回到臥室,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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