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好像也沒有安保公司的監控裝置。」
「是啊,而且周圍沒有房屋,安靜是安靜,但出事時也沒人能聽到,又沒有監控裝置,太不安全了。」
甘鳳池發現鑑證科的人跟蕭蘭草的關係搞得很好,對他的詢問都會詳細地回答,看來他常常來現場,跟這些人混得很熟。
他在一旁插不進話,只好轉去浴室檢視。
浴室的鑑證作業已經完成了,屬於死者的物品都收走了,所以甘鳳池看到的只有存滿水的浴盆,他看了一圈出來,就見蕭蘭草轉去了樓梯口,觀察鑑證人員的作業。
他追過去,鑑證人員用鑷子把地毯上發現的纖維物質放進證物袋裡,蕭蘭草看完,下樓,去了屍體那邊。
甘鳳池亦步亦趨,堅持跟著蕭蘭草走到屍體面前,為了鍛鍊自己的忍受力和觀察力,他按捺住作嘔感注視女屍,但沒過一分鐘,他就被臭氣燻得受不了了,再次臨場退縮,捂住口罩匆匆跑出了別墅。
別墅門口也有不少人,他只好返身衝去房子後面,準備找個僻靜的地方休息一下。
別墅後面栽種著一些綠色植物,甘鳳池走過去,還沒站穩,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說話聲,他探頭一看,卻是剛才跟葉長鴻說話的那個男人。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上星期吵了一架,她說分手……不,不是真的分手,她只是一時情緒激動,範先生,你相信我……」
男人不知道在跟誰講電話,聽語氣他很焦急,甘鳳池靈機一動,掏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她跟的那個案子鬧得很大,她也有壓力,現在總算搞定了,她說要外出旅遊,想散散心,我也沒多問,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來別墅了,這事她的秘書也不知道,她沒對任何人說……是的是的,您放心,我知道怎麼應對警察,不會給您添麻煩的……對不起,範先生,我是真的好愛她,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堅持跟她一起出遊,就不會……」
男人說到最後,話聲變得哽咽,但他沒說完就停下了,接著放下手機,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看看兩旁,雙手插在口袋裡,去了別墅前面。
看來是他的表演能力太差,人家都懶得往下聽了。
看著他的背影,甘鳳池猜想他跟被害人是戀人關係,而他對於被害者的死亡,並沒有表現得那麼傷感。
甘鳳池對他產生了懷疑,關掉手機,尾隨在他身後來到前院。
有外人的地方,男人又做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擦著眼角跟警察對話。
如果這是情殺案,這傢伙一定是兇手。
甘鳳池忘了不舒服,正專心觀察著他的舉動,身後傳來說話聲。
「第一次出現場,感覺很糟糕吧?」
甘鳳池轉頭一看,是馮震,他糾正道:「是第三次,第一次是白骨,第二次是我前女友的兇殺現場。」
「呵,你調去冷案科後,簡直是天天出任務,真夠折騰的。」
「是啊,自從跟了我那個上司後,我對摺騰這個詞有了更深的瞭解。」
「那你知道為什麼你們科長對兇案這麼感興趣嗎?」
「因為他變態。」
「這是其一,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這兩位科長都姓蕭,據說還有點兒親戚關係。」
他們警察局姓蕭的不少,不過一家人都做警察,這種事在警界並不稀奇,甘鳳池觀察著那個嫌疑人的舉動,隨口問:「所以?」
「你好像不知道,以前刑偵科的科長是蕭蘭草……」
「啊!你說我們科長是……」
這是個大爆料,甘鳳池本能地大叫出聲,引來大家的觀望,他急忙臨時剎車,壓低聲音問:「那他怎麼好好的刑偵科不待,跑去那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對一心想進刑偵科的甘鳳池來說,冷案科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他無法想象衣著和行為都華麗的蕭蘭草甘心待在那種地方,所以……
「他是犯了錯誤被調走的?」
「好像是的,不過具體情況我就不知道了,總之你小心點兒,你們科長可是個出了名的破案機器。」
「破案機器?」
「就是查起案子來不要命,你跟他搭檔,今後有的苦頭吃了。」
甘鳳池點點頭,覺得他已經吃到苦頭了。
「還有啊,他事事都喜歡跟我們科長對著幹,你自己也看到了,所以大家都說他這麼熱衷於查案,就是想給自己加分,好調回來。」
「難怪呢。」
蕭蘭草既對現場勘查有一定的心得,又跟蕭燃不對盤,原來是瑜亮情結啊,不過他絕對不能讓蕭蘭草成功,要知道他的夢想就是進刑偵科,如果蕭蘭草也一起進去的話,那他豈不是要一直在變態科長手下做事了?
那他的人生就太悲劇了,所以他一定要阻止!
想到這裡,甘鳳池偷偷指指對面的男人,問馮震。
「那人是誰啊?」
「咦,你好像也對這個案子感興趣。」
「沒,我就是好奇,我們科長不是說跟白骨案有關嘛。」
「切,你還真信他的話啊,他就是隨口說說的。」
甘鳳池也覺得蕭蘭草隨口說的可能性很大,但為了自己的目的,他還是說:「也許有關係呢,大家都是同事,別賣關子,他到底是誰?」
「其實也沒啥不能說的。」
馮震翻翻手裡的記錄本,說:「他叫陳文樹,是死者的助理,也是現場第一發現人。死者的來頭挺大的,她是有名的鐵嘴律師範健仁的女兒,叫範芸,她自己也是名律師,主攻經濟犯罪方面的案子,陳文樹比她小三歲,兩人是戀人關係,不過沒公開,他說範芸剛打贏了官司,想外出休息幾天,後來他一直聯絡不到對方,手機也是關機的狀態,他很擔心,來別墅尋找,才發現範芸遇害。」
「原來死者是範健仁的女兒,有點兒意思。」
聲音很突兀地在身後響起,兩人同時一晃,轉頭看去,就見蕭蘭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後面,大拇指滑著手機,亮到馮震面前,說:「陳文樹說的案子是指這個吧,範芸贏了這場官司,也受到了不少威脅。」
「蕭科長,你不要一聲不響地冒出來好嗎?」
馮震衝蕭蘭草翻白眼,但是蕭蘭草沒看到,還繼續看手機,他只好也湊過去看。
案子主要是兩家it公司圍繞軟體設計內容發生的糾紛,雙方都堅持對方竊取自家的創意,折騰了大半年,最後案子轉給了範芸,她負責的那家公司才順利打贏官司。
網路新聞裡還有範芸對打贏官司的心得,她面對鏡頭侃侃而談,先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接著又不露痕跡地將敗訴方譏諷了一頓。
範芸個頭很高,盤著頭髮,說話鏗鏘有力,帶著女強人特有的氣場,言語攻擊性很強,所以敗訴方曾因此跟她有過肢體衝突,她還說要考慮是否向法院提告對方。
蕭蘭草說:「她練過拳擊,還是跆拳道黑帶三段,這大概是她在別墅的安全上不重視的原因之一,但兇手在她剛出浴時進行攻擊,當時她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妨礙了她的行動。」
「是啊,過度的自信就是愚蠢,陳文樹也有提到她很注重個人隱私,休息日不開機不看電腦也不喜歡被打擾,所以最初的幾天沒人發現她出事……」
馮震被帶動著把自己知道的也說了出來,說完後他才發現無意中爆料了,急忙閉上嘴,一副糟糕的表情。
蕭蘭草向他點點頭,表示感謝,「這父女倆樹敵很多,看來兇殺案要從情殺仇殺雙方入手了。」
「多謝指教,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馮震丟下一句,氣呼呼地走掉了,甘鳳池好奇地問:「範健仁父女都很出名?」
「在業界算是非常出名的律師父女檔,範健仁專接刑事案,只要有錢,黑的也能被他說成白的,很多證據確鑿的案子就是這樣被他翻過來的,所以不少檢察官把他視為眼中釘。」
「那有沒有你負責的案子被他推翻的?」
「我?」蕭蘭草笑了,「我只管抓人,審判是法官的事。」
「可是你好不容易抓到兇手,也希望他能得到應有的懲罰吧?」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也許有時候結果不盡如人意,但是在我們的職權範圍內,我希望可以做到最好。」
在說這番話時,蕭蘭草的表情很鄭重,跟他平時懶散的態度截然不同,甘鳳池驚訝地看著他,簡直要對他肅然起敬了,誰知他忽然一笑,問:「所以,你打聽到了什麼?」
「呃,沒有……」
甘鳳池的話還沒說完,口袋裡的手機已被掏了過去,蕭蘭草滑著手機說:「你平時的習慣是手機放右口袋,現在變成左口袋,是出於緊急情況吧。」
「你怎麼知道?」
「眼睛除了看東西外,還用於觀察。」
蕭蘭草抬起眼皮掃了掃他,又低頭滑了兩下,找到他剛才錄的音,聽完,點點頭。
「原來如此。」
自己的一切行動都像是被監控了一般,甘鳳池心驚膽戰地問:「你又知道什麼了?」
「他們兩人關係不好,有情殺的可能。」
蕭蘭草說完,把手機還給甘鳳池,向前走去,甘鳳池急忙跟上,問:「那接下來我們要查什麼?」
「去吃飯,調查是刑偵科的工作,我們不能越俎代庖啊。」
你豈止是代庖,你簡直是把整條生產流水線都承包了!
「那科長,現在你確定袁媛的案子跟這個案子沒關係了吧?兩個案子前後相差好幾天不說,他們兩人的社交圈也完全沒交集。」
「沒交集嗎?」
「是的。」
為了肯定自己的見解,甘鳳池上網搜尋了一番。
範芸應該不認識袁媛,而她跟徐豪生之間也沒有來往,一個是事業型女強人,一個是隻會遊手好閒的花花公子,他們有交集的機率簡直比零還低。
他把搜尋結果亮給蕭蘭草看,蕭蘭草不置可否,開車往回走的路上,打電話給老白,讓他調查範芸處理過的案件。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甘鳳池有點兒可憐他的前輩,蕭蘭草放下手機,說:「肚子餓了,我想吃牛排。」
「現在?」
「現在,到晚飯時間了,鳳梨仔你不餓嗎?」
在看完那麼糟糕的兇案現場後,大概到明天他都不會有胃口。
「我不想吃肉。」
「你吃不吃沒關係,只要付錢就好。」
「為什麼?」
「因為我在幫你洗脫嫌疑啊。」
他沒看到某人在幫忙洗嫌疑,他只看到有隻蒼蠅在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撞。
捂著還在翻江倒海的胃,甘鳳池覺得他現在最該可憐的是他自己。
在看著頂頭上司吃完了一頓不算便宜的晚餐後,甘鳳池付了錢,跟他一起回到警局。
老白已經下班了,他把查到的資料放在蕭蘭草的桌上,甘鳳池湊過去看了一遍,撲哧樂了。
在範芸接過的案子中,沒有與徐家有關的,而且從她繁忙的工作日程來看,她跟徐豪生有來往的機會也不大,也就是說蕭蘭草的判斷出錯了。
蕭蘭草的丹鳳眼瞥向他,甘鳳池立刻繃緊表情,正色道:「兩個案子的兇手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都是用刀,被害人都是女人,這麼多相同點,所以科長你判斷錯誤也很正常。」
「我不會出錯。」
蕭蘭草淡淡地丟下這句話,又低頭繼續看資料,甘鳳池聳聳肩,想到了不久前馮震說的那句話—過度的自信就是愚蠢。
希望他不用為上司的愚蠢買單。
趁著蕭蘭草做事,甘鳳池找藉口溜掉了,去便利店買了換洗的內衣,順便在樓下洗了澡,等他回到辦公室,室內燈已經關掉了,只有蕭蘭草的辦公桌前有燈光。
怕被再當傭人使喚,甘鳳池躡手躡腳地進了休息室,他關上門躺到床上,先給母親留言報平安,接著搜到蕭燃的lineid,沒想到蕭燃竟然用一隻火狐狸的q圖當頭像,甘鳳池撲哧笑了。
這兩位科長真是天生的對頭,連頭像都微妙的相似。
他把陳文樹說話的錄音傳給蕭燃,嘟囔道:「管它是白狐狸還是紅狐狸,能破案就是好狐狸。」
蕭燃很快就回信過來了,先道了謝,又問他們這邊的情況,甘鳳池事無鉅細地做了彙報,最後說:
—蕭科長你一定會贏的,我挺你!
—做好本職工作。
—沒問題!
反正他的本職工作就是監視蕭蘭草嘛。
甘鳳池結束通話,在黑暗中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為了完成蕭燃交代的任務,他決定了,在破案之前,他會一直留宿辦公室的。
跑了一整天,甘鳳池又累又乏,不管是精神上的還是身體上的,所以他樹立了目標後就馬上進入了夢鄉,不知睡了多久,額頭傳來涼意,接著是臉頰跟鼻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剛好某個物體正貼過來跟他做親密接觸。
當看到兩個空洞洞的眼眶時,甘鳳池哇的一聲叫出來,後腦勺撞到床上,發出悶響。
他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摸著後腦勺再定睛看去,昏暗的空間裡一個骷髏頭正在衝著他來回搖擺,就在他以為自己撞鬼的時候,他看到了抓住骷髏頭的那隻手,再順著手臂往前看……一張俊美到邪惡的面龐映入他的眼簾。
「科長……」
甘鳳池捂著咚咚咚跳個不停的心臟,重新躺回到床上,有氣無力地說:「如果你想幹掉我,請換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我只是來叫你起床的。」
「那請換一種溫柔的方式。」
甘鳳池拿起被子重新蓋住臉,為了安慰可憐的心臟,他決定再多睡三十分鐘。
對面傳來窗簾拉開的聲音,蕭蘭草說:「鳳梨仔,兩個好訊息,你要先聽哪個?」
「既然都是好訊息,哪個都行啊。」
「第一,鑑證科做了面骨復原,白骨的容貌出來了,我們可以根據這個線索繼續追蹤。」
「就是你手裡的那顆頭骨嗎?」
「不是,這是我根據頭骨做的3d模型,跟實體一模一樣,你看,頭蓋骨上的裂紋部分都有表現出來。」
既然是3d模型,不一樣那才奇怪哩。
甘鳳池剛吐完槽,眼前一亮,被子被掀開,頭骨模型亮到他面前,蕭蘭草還特意把裂紋部分給他看,他沒好氣地推開了。
「所以,第二個好訊息是什麼?」
「你的嫌疑洗清了。」
「欸!?」
「確切地說,是接近於洗清,舒法醫說,雖然還不能百分百地確定,但是範芸和袁媛被害的兩案中,從行兇手法跟兇器的形狀來看,兇手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很大,範芸是在六天前的下午至晚間遇害的,那天你上班,一直跟同事在一起,晚上還當街揍徐豪生,你真是幸運,當時所有指證你暴力執法的人都是你的時間證人。」
「哈……」
事件峰迴路轉得太快,甘鳳池有點兒跟不上,想了想,問:「可是範芸跟袁媛還有徐豪生之間沒有聯絡啊。」
「是還沒有查到聯絡,」蕭蘭草擺弄著頭顱,揚揚自得地說:「看,我的第一判斷沒錯吧?」
「那範芸的助理,叫……陳文樹的有時間證人嗎?」
「想知道?」
「嗯!」
「跟我來。」
蕭蘭草衝甘鳳池擺下巴,接著把骷髏頭當籃球,在食指上轉著圈,走了出去,甘鳳池跳下床跟上,百忙中還不忘cos(模仿)下蕭蘭草擺下巴的動作。
科長你真不考慮下去做公關嗎?你這型絕對很受歡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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