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挺過來的一個都沒有,他這次到底遇到了一個多變態的上司啊。
甘鳳池哼哼冷笑兩聲,仰頭喝著豆汁,在心裡說—沒關係,接下來會讓你們看到誰是敗北的那個。
「我去做事。」
他拿著豆汁進了檔案室,魏正義好像在後面說了什麼,被他關上門,擋在了門外。
昨天他把某個傢伙弄亂的檔案都恢復原狀了,今天該做點兒什麼呢?反正那傢伙在休假,他做什麼也沒人管吧。
甘鳳池喝著豆汁,穿過檔案櫃之間的走廊,來到昨天工作的位置。
眼前是筆直的走廊,走廊地板上是一排排擺放整齊的檔案,他噗的一聲,差點兒把含在嘴裡的豆汁噴出來,手忙腳亂地擦著嘴,又順便揉眼睛。
「我穿越了嗎?」
否則為什麼相同的畫面會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哦,嚴格地說,不算是相同的畫面,至少今天檔案排列得挺整齊的。
「很幸運,你沒有穿越,那是我放的。」
檔案櫃的另一邊傳來說話聲,聲音清越,帶著磁性的顫音。
甘鳳池繞過檔案櫃跑過去,蕭蘭草穿著筆挺的灰色西裝站在那裡,甘鳳池過去的時候,他剛好把一份檔案放回架子上。
看著他的動作,甘鳳池喃喃地說:「原來你會物歸原處的。」
「這是基本啊,身為冷案科科長,我得以身作則,唉,這種責任感身為屬下的你們是很難理解的。」
蕭蘭草投過來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甘鳳池被帶動得都忍不住想要鄙夷自己了,但馬上想到搞得一團亂的人難道不是眼前這位先生嗎?還是他這麼做,根本就是調教的一環?
蕭蘭草轉回擺滿檔案的走廊,甘鳳池跟在他身後,本來想直接指責,但又想到小不忍則亂大謀,那點兒仇秋後算賬也不晚,他先把情況搞清楚再說。
他是麻省出來的高才生,難道他會鬥不過一個只會靠顏值吃飯的傢伙?
想到這裡,甘鳳池假惺惺地問:「科長,你昨晚不會是一直在翻檔案吧?」
「當然不是,那美容豈不白做了?」
「所以這一片狼藉是……」
「是今早翻的,為了避免增加你的工作量,我都很有規律地擺放了,怎麼能說一片狼藉呢?」
蕭蘭草一臉「看,我這麼善解人意的上司哪裡找」的表情,甘鳳池氣極反笑—「那為什麼你不好人做到底,在看完之後再物歸原處呢?」
「不需要的檔案我會還回去,地上這些或許有用。」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也或許沒用,但他卻要因為這些或許沒用的東西做苦工。
甘鳳池再次斷定蕭蘭草是有心折騰他,正要反唇相譏,就見蕭蘭草的目光掃過他的手,而他的手上還拿著那個豆汁。
想起昨天魏正義的提醒,甘鳳池慌忙將杯子放到了身後。
「禁止帶飲料進檔案室,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如果再讓我看到,我會扣你點數。」
「什麼點數?」
「你的品行評定點數。」
局裡還有這種規定嗎?還是這又是變態上司自己搞出來的玩意兒?
蕭蘭草說完後,離開了檔案室,甘鳳池急忙跟上,半路將豆汁喝完,杯子丟進了垃圾桶。
蕭蘭草去了茶水間,咖啡剛好煮好,他從櫃子裡拿出自己的專用杯,倒進咖啡。
甘鳳池忘了帶杯,飲茶機旁邊有提供一次性紙杯,他取了一個,蕭蘭草順手也幫他倒了咖啡,他堆起滿臉的笑,說:「謝謝科長。」
「你該謝魏正義,他煮咖啡的手藝是一流的。」
蕭蘭草剛說完,手機響了起來,他放下杯子,出去接聽。
甘鳳池看看他的杯子,酒紅色瓷杯,上面印著一隻小白狐狸q圖,杯把上還有一個孔,孔裡插著印有相同圖案的瓷勺,看上去像是定做的,他翻了個白眼—會定做這種杯的男人可想而知有多奇特。
不過蕭蘭草沒說錯,這咖啡煮得真不錯,甘鳳池喝著咖啡觀察茶水間。
這裡簡直就可以開個簡易的下午茶餐廳了,飲料種類超乎想象的多,角落裡還設定了小瓦斯爐,櫃子裡還有泡麵跟各種佐料,假如臨時值夜班,也不用特意跑出去買消夜。
看到那一排佐料,甘鳳池計上心頭,拿出一瓶辣椒粉,想到蕭蘭草喝了辣咖啡後的反應,他樂開了懷,開啟蓋子正要往杯子裡倒,身後突然有人問:「你在幹什麼?」
「呃!」
所以說人不能做壞事,做壞事一定會心虛,心虛會導致悲劇,甘鳳池手一抖,辣椒粉倒進了眼前的杯子裡,不過那不是蕭蘭草的杯,而是他自己的。
看著這悲劇,甘鳳池整個人都呆住了,蕭蘭草走過來,也一臉驚訝地看他。
「喝咖啡還放辣椒粉?你的嗜好很有個性啊。」
「不是……」
說了兩個字後,甘鳳池想到他不能否認,否則他的行為就會被發現了,急忙臨時改成—「不……是的,呵呵,科長,前段時間你沒看某個電視劇嗎?裡面的女警就喜歡這樣喝,據說辣的東西可以提高大腦運轉速度。」
「哦,所以你就想東施效顰?」
「呃,這種行為我們地球人通常形容是—如法炮製。」
「那你用這種會更好,它是變態辣,絕對讓你的大腦硬碟從七千二百轉提升到一萬五千轉。」
蕭蘭草從櫃子裡拿出另一瓶辣椒粉,甘鳳池一眼就看到了瓶子上那個可怕的紅臉魔鬼圖案,他立刻搖頭。
「不用了,我……」
「別客氣嘛,試試新品種,人應該有挑戰精神。」
蕭蘭草不由分說,開啟瓶蓋,將辣椒粉倒進了甘鳳池的杯子裡,他倒到第三下時,甘鳳池終於撐不住了,用手捂住杯口,叫道:「夠了夠了!」
「試試看,不夠我再幫你倒。」
蕭蘭草拿著辣椒,笑眯眯地對他說。
甘鳳池欲哭無淚,拿著杯子還想做垂死掙扎,蕭蘭草又問:「怎麼不喝?」
「不是,我就是想醞釀下感情……」
「學數學的人就是奇怪,喝個咖啡還要醞釀感情啊。」
那也要看是什麼咖啡啊,這杯根本就是毒咖啡好吧!
蕭蘭草微笑的臉龐在甘鳳池看來,幾乎可以跟辣椒瓶子上的魔鬼畫等號了,他很想直接將咖啡潑過去,可是想到潑出去的結果,他只好忍住了,一咬牙,將咖啡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咳咳咳!」
那東西太辣了,剛過嗓子眼,甘鳳池就大聲咳嗽起來,慌忙跑去開啟水龍頭,往嘴裡灌涼水。
背後傳來擔心的詢問。
「你還好吧?」
「還……咳咳……」
「千萬不要妨礙到工作啊,今天會很忙的。」
所以你只是擔心工作吧!
甘鳳池憤憤不平地想著,抬起頭正要指責,外面傳來魏正義的叫聲。
「科長,過來一下。」
蕭蘭草走了過去,甘鳳池也好奇發生了什麼事,漱了幾下口後,也跟著跑了出去。
蕭蘭草跟老白站在魏正義的座位後面,跟他一起看電腦,甘鳳池過去一看,原來他們在看十年前走失人口的資料資料,再看檔案瀏覽記錄,都是今早的。
老白連連稱讚,「刑偵科那邊的動作還真快,這就查上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咳咳……」
「看到有新案子,好奇他們那邊查到什麼,說不定我們這邊更快一步呢。」
「我們這兒好像是冷案科吧?咳咳咳……」
「十幾年前的白骨也是冷案啊,科長常說,配合刑偵科的同事調查案件是我們的職責之一。」
「咳咳咳咳咳!」
甘鳳池的咳嗽聲更響了,一半是真咳嗽,一半是誇張—雖然跟蕭蘭草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敢用自己的人格打包票,蕭蘭草絕對不是一個情操高尚的人。
咳嗽聲太刷存在感了,魏正義轉頭看過來。
「鳳梨仔,你嗓子怎麼了?」
怎麼一夜之間,他的綽號人盡皆知了?
甘鳳池很想解釋,但一著急嗓子更難受,掐著嗓子咳個不停,老白趕緊倒了杯水給他,他咕嘟咕嘟全喝了。
「鳳梨仔學電視裡的,喝咖啡還倒辣椒麵,就變成這樣了。」
不是錯覺,甘鳳池發誓他聽出了蕭蘭草的話中幸災樂禍的味道。
但他沒力氣解釋整個事件的元兇是蕭蘭草,咳了半天,終於緩過來了,趴在桌上呼哧呼哧地大聲喘,就在這時,眼前的座機響了,他一把拿起來,說:「冷案科,甘鳳池。」
「咦,鳳梨仔,你的嗓子怎麼啞了啊?」
說話的是個聲音很甜的女生,甘鳳池愣了一下才想到是裴晶晶,他立刻恢復了精神,站直身子打招呼。
「沒什麼,剛才喝水嗆到了,有什麼事?」
「麻煩轉一下我的男神。」
甘鳳池不爽地看蕭蘭草,論長相論個頭論身家,他哪點比不上蕭蘭草?怎麼蕭蘭草就是男神,到他這就變成鳳梨了?
他把電話給了蕭蘭草,蕭蘭草接聽了一會兒,道謝掛掉了。
魏正義問:「有新情報?」
「最新情報就是毫無進展,畢竟是十多年前的屍骨,就算照走失人口查,也需要時間,更何況還有家人走失卻不報案的可能性,光憑治牙記錄和腳骨受傷這兩點調查,就跟大海撈針一樣。」
「刑偵科有的是人,他們可以採取人海戰術,我們就只能翻檔案了。」
聽到這裡,甘鳳池忍不住了,舉手說:「我們的工作應該是整理調查冷案檔案吧?」
「是啊,整理十年前到二十年前的走失人口檔案,正義跟老白,你們用電腦查,甘鳳梨,你跟我去檔案室。」
「可是刑偵科的同事已經在調查檔案了,我們就不需要多此一舉了吧?」
其實甘鳳池是不想再做那些枯燥的工作,那還不如讓他待在交警大隊呢,然而他的夢想被打破了,蕭蘭草說:「他們或許有遺漏的地方,我們的工作就是拾遺補闕。」
「那也不用翻舊檔,那些案卷又不會記載失蹤人口,要查的話,電腦足夠了。」
蕭蘭草將這句話直接無視了,向檔案室走去,魏正義跟老白衝甘鳳池同時一攤手,無可奈何地表示—領導走了,你還不跟上?
喉嚨又開始痛起來,甘鳳池深吸一口氣,跟了過去—如果知道他會攤到這麼一個上司,那天他絕對不會動手打人。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蕭蘭草走到檔案夾攤開的地方,向甘鳳池打了個手勢,讓他去對面查,甘鳳池的嗓子疼得厲害,不敢多說話,老老實實地遵命執行,心裡大嘆自己倒霉,不僅要應付變態上司,還要應付這些老古董檔案。
從這些歲數比他都大的檔案裡尋找線索?
想想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還不如在電腦上查呢,難怪大家拼著命也要往刑偵科裡鑽,不鑽不行啊,誰願意跟這些低智商的傢伙搭檔對不對?
抱怨歸抱怨,事情他還是得做,甘鳳池取下檔案夾,一頁頁翻著,尋找情況相似的案例,心裡卻在犯嘀咕—這裡存放的都是懸案卷宗,普通走失人口的情報不會列在裡面吧?
在他連續做了半個多小時的無用功後,對面的門開啟了,魏正義在門口叫蕭蘭草。
沒多久,蕭蘭草回來了,甘鳳池沒在意,繼續低頭翻資料,架子對面傳來蕭蘭草的詢問。
「你是學數學的,用公式來計算,從失蹤名單裡找到線索的機率有多高?」
甘鳳池原本昏昏欲睡,一聽這問題,他立刻精神了,繞著櫃子跑去蕭蘭草那邊,掏出口袋裡的紙跟筆,說:「這很簡單,我算給你看。」
說到老本行,甘鳳池激動了,在紙上唰唰唰地寫著,解釋道:「我們先套入機率公式,然後假設找到的可能性是a,反之是b,那麼就得出這樣的結論—p(a)=p(ab1)+p(ab2)……+p(abn)……∑p(a)p(b/a)……」
隨著他的解說,白紙上出現了四五行公式,其中還夾雜了各種阿拉伯數字,看著甘鳳池還在龍飛鳳舞地往下寫,蕭蘭草及時制止了。
「等一下,我感覺腦容量有點兒不足。」
「呵呵,科長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什麼?」
「咳咳咳,我是說……咳咳咳……」
「你嗓子又不好了嗎?」
「是啊,一多說話就難受。」
「那長話短說,有多少機率?」
「百分之零點五。」
「這麼低?你確定沒算錯?」
「科長,請相信我的專業。」
蕭蘭草不說話了,丹鳳眼微微眯起,盯著甘鳳池看了一會兒後,他將手裡的檔案放回架子上,說:「我累了,要出去休息下,做做……」
「美容?」
「你怎麼知道?」
大概您的人生中只剩下這種無聊的事了。
「那是因為我跟科長您心有靈犀啊。」
聽了甘鳳池的話,蕭蘭草笑了,朝門口走去,甘鳳池正暗喜上司要離開了,蕭蘭草又轉過身,說:「走啊。」
「啊?」
「難得的機會,帶你去見識一下。」
甘鳳池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我在上班啊,您讓我上班時間去做美容?」
「我有說去做美容嗎?我是去查案。」
甘鳳池一萬個不信,不過既然上司這樣說了,他只能聽命,一溜小跑地跟著蕭蘭草出去,心裡卻在想—冷案科的人去查新案,還給不給人家刑偵一科活路了。
按規矩,由甘鳳池開車,他照蕭蘭草說的把車開到某條商業街,繞著街道在附近轉悠起來。
「這裡好像都是美容院吧,你確定你是來查案的?」
看著一條街上掛滿了美容美髮、泰式按摩、溫泉理療的招牌,甘鳳池不無懷疑地問。
「你注意下有沒有一家叫薰衣花的泰式按摩店。」
「我只聽過薰衣草,沒聽過薰衣花。」
吐槽沒得到回應,甘鳳池懷疑蕭蘭草的耳朵機能是不是有問題,因為他經常聽不到自己說的話,比如現在。
他又駕車轉了兩圈,終於看到了路口某家店面上寫著薰衣花,招牌上還畫著一些泰國風情的花紋圖案,他把車開過去,找了個空車位停下來。
蕭蘭草下了車,往前走了兩步,不見甘鳳池跟上,他轉過頭,甘鳳池還坐在車裡,嘿嘿笑道:「科長,我今天忘了帶錢包,我就不陪您了。」
蕭蘭草轉回去,說:「我是查案。」
呵呵,查案查到按摩店。
所以甘鳳池哦的一聲,還是沒動,蕭蘭草又追加—「想不想知道白骨的秘密?」
「難道跟這家店有關?」
「順便還可以治治你的咳嗽。」
我的咳嗽不用治,少喝點兒辣椒咖啡就好了。
甘鳳池對蕭蘭草的話半信半疑,蕭蘭草又慢悠悠地說:「能力評定的事……」
這話最見效,下一秒甘鳳池跳下了車。
追隨著蕭蘭草的背影往裡走的時候,他莫名其妙有種預感—他作威作福了這麼久的人生,接下來不知道能不能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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