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骨現場在半山腰上,所以人沒有很多,除了站在警戒線外的警察外,只有幾名記者,裡面倒是很亮,警察進進出出的,看起來非常忙碌。
甘鳳池有些緊張,要知道他在警局裡混了一年,還沒有這麼近距離地接觸過重案現場,今晚是個好機會,假如他可以善加利用的話,說不定就能跳去刑偵科做事了,這樣一想,他的宅男熱血就開始沸騰了。
他不要在那個什麼冷案科混吃等死,他要去刑偵科完成自己的理想—憑他的學歷跟能力,將來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蕭蘭草大踏步向前走去,甘鳳池回過神,急忙跟上,就聽他說:「按理說,我不該帶你來這裡的。」
—按理說,身為冷案科科長的你也沒資格來這裡。
「不過讓你載我一路,總不好意思讓你獨自回去。」
—難道不是因為你回程需要一個專屬司機嗎?
「謝謝科長的提拔!」
「好說好說,這年頭像我這麼好的領導可是不多見的。」
蕭蘭草笑眯眯地說,甘鳳池回覆他同樣一個很虛偽的笑,兩人來到拉警戒線的地方,一名警察想制止他們進入,另一個跑過來攔住了,還特意舉起警戒線,讓他進去。
蕭蘭草向他道了謝,又一指甘鳳池。
「這是我們部門剛來的新人甘鳳梨,很甜的菠蘿的意思。」
「甘鳳池,謝謝。」
甘鳳池冷靜地糾正,對於以往嘲笑他名字的那些人,他突然覺得都沒有那麼可惡了,因為跟蕭蘭草相比,那根本都不算什麼。
那兩名警察用力點頭,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憋笑憋得很辛苦,甘鳳池只好當看不到,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
再往裡走,警察人數增多,大家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看到他們,只是點頭打招呼。
甘鳳池很好奇,問:「他們好像都認識你?」
「是的,能忘記我的長相的人並不多。」
「哈,能這麼坦然表現自戀的人也不多。」
吐槽歸吐槽,甘鳳池不得不承認蕭蘭草沒說錯,他的確有令人記住的資本。
在不認識他之前,甘鳳池覺得蕭蘭草這個名字簡直是俗不可耐,但是認識了他這個人,再回頭聽這個名字,他又覺得這名字起得好,很配蕭蘭草的優雅氣質,假如換成其他名字,反而不合適了。
這感覺真奇怪。
就在他們快接近現場中心的時候,有人迎面走過來,把他們攔住了。
甘鳳池認識他,他叫馮震,是刑偵一科的成員,不過人家不認識他,叉著腰站到他們面前,一臉無奈地對蕭蘭草說:「你怎麼又來了?」
「我看到新聞就來了啊。」
馮震的表情更無奈了,甘鳳池看不過眼,湊近蕭蘭草,小聲說:「他好像是在問你來的原因。」
「對案子好奇嘛,畢竟我也是刑警。」
「但你是冷案科的刑警,不是刑偵科的刑警,你總這樣插手別的科的案子好嗎?」
「放心,我沒打算搶你們的飯碗。」
蕭蘭草繞過他要往裡走,馮震再次將他攔住了,一副絕對不放進的架勢。
蕭蘭草沒跟他硬拼,掏出智力鎖遞過去,說:「在你解開它之前我一定離開。」
「不行……」
「你不會是解不開吧?」
「怎麼可能,不就是個小孩子的玩意兒嘛。」
「那你快點兒解,就可以讓我快點兒離開了,加油!」
蕭蘭草拍拍他的肩膀,走了過去,馮震被激將了,只顧著擺弄那個鎖鏈,回應都顧不得了。
過五關斬六將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現場—白骨已經被全部挖出來了,擺放在旁邊的塑膠布上,骨骸很多地方都沾了沙土,沙土上帶著溼氣。
甘鳳池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他們現在站在一個斜坡位置上,暴雨過後,附近區域的沙土大面積下滑,再加上塌方,導致原先埋在深處的屍骨暴露了出來,被工作人員發現。
在燈光照射下,屍骨透著慘白的顏色,甘鳳池雖說在警察局混了一年多,但他並沒有實際工作經驗,還好這次只是白骨,不是腐屍。
一位穿白大褂的盤發女生蹲在骸骨前,手輕輕翻動骸骨仔細檢查,她應該是法醫,不過甘鳳池跟法醫室那邊的人不熟,也沒打過交道。
蕭蘭草問女法醫:「有什麼發現嗎?」
「發現每次事件都會引來一群帥哥。」
法醫抬起頭跟蕭蘭草打趣。
她很年輕,長得也漂亮,但漂亮中透著英氣,讓人不敢放肆,她看看甘鳳池,蕭蘭草介紹說:「甘鳳梨,我新收的小弟,鳳梨仔,這是舒清灩舒法醫。」
甘鳳池的確曾想過混黑社會,但絕不是以這樣的一種方式。
在美女面前,他保持住自己的紳士形象,向舒清灩微笑說:「舒法醫你好,我們科長就喜歡開玩笑,我叫甘鳳池,今天剛進冷案科。」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打遍警察局的人啊。」
「呃呵呵……沒想到我這麼出名。」
「因為除了冷案科,沒人敢要你啊。」
舒清灩說完,又對蕭蘭草笑道:「有新搭檔了,祝你們今後合作愉快。」
今後是否愉快不知道,但今天一整天他都非常不愉快。
甘鳳池不爽地瞥向蕭蘭草,卻剛好看到有人從對面走過來,卻是刑偵一科的科長蕭燃。
蕭蘭草姓蕭,蕭燃也姓蕭,這兩個人也都是一等一的帥哥,然而他們的性格卻是南轅北轍,甚至氣質也完全不同,蕭燃做事沉穩老練有擔當,在同事跟下屬當中很有威信,反觀蕭蘭草,大家對他都是一副敬而遠之的態度。
蕭燃的臉色不太好看,甘鳳池表示理解,如果案子是他負責的,他也討厭有人不分青紅皂白進來插一槓子。
「這裡不是你的工作範圍,蕭科長。」
聽著蕭燃很不客氣地對蕭蘭草這樣說,甘鳳池心裡忍不住用力給他點贊,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便往後退出兩步拉開距離。
面對這種不客氣的態度,蕭蘭草滿不在乎地說:「別這樣嘛,大家都是為了工作,難道……」
他環視周圍,問:「你怕我跟上次那樣提前找到破案線索,搶了你的功勞?」
「你想多了,上次你先破案不代表你這次也可以。」
「那要不要賭一把呢?」
蕭蘭草走過去,笑吟吟地說:「假如這次還是我先破案的話,你今後不得再拒絕我親臨現場……」
親臨現場?甘鳳池震驚地看蕭蘭草,很想問您這是多大的官銜啊。
大概蕭燃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對蕭蘭草嚴肅地說:「我們是紀律部隊,說話要知道分寸。」
「紀律部隊更要注意形象,看,你的領帶都歪掉了,我幫你整整。」
蕭蘭草靠近蕭燃,放肆地幫他整理領帶,蕭燃沒推開他,而是認真地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看,這樣就好多了。」
蕭蘭草整著領帶,一臉的真誠,甘鳳池在一旁用力搖頭,要不是腦子裡還有一點理智,他真想直接站到敵營陣地那邊去,告訴蕭燃千萬別信他家科長的話,領帶根本就沒歪。
領帶整理完了,蕭蘭草的手卻沒收回,而是順路又在蕭燃的胸前摸了好幾把,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吃豆腐,甘鳳池在一旁看得臉都黑了,因為他想到晚餐有道菜是鳳爪,他家科長不會沒擦乾淨手,借人家的衣服一用吧?
這種報復行為也太幼稚了!
蕭燃的表情也很囧,抓住蕭蘭草的爪子推開,淡淡地說:「你可以走了。」
「既然都來了,怎麼能無功而返呢,好吧,我換個說法,我是今晚吃得太飽,過來消消食的,順便給新人提供一個增廣見聞的機會。」
他伸手一拉,甘鳳池就被他拉到了前面,為了避免再被叫綽號,他搶先大聲說:「蕭科長你好我叫甘鳳池剛調進冷案科我是你的鐵桿粉絲超級崇拜你請一定讓我留下來向你學習!」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現場的人都紛紛側目,蕭蘭草向他一歪頭,對蕭燃說:「看在他肺活量這麼好的份上,就讓他留下來吧。」
蕭燃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說了一句。
「不要妨礙到我們。」
「一定一定。」
蕭蘭草說完,偷偷對甘鳳池眨了下眼,意思說幹得好。
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動作,但是由他做來,憑空多了幾分風情,甘鳳池仰頭看天不說話,心想別對我使美男計,我可不吃這一套,我是為了自己的夢想留下的!
「你們聊完了?」
被舒法醫問到,大家一齊搖頭,蕭燃張嘴想要發問,被蕭蘭草搶了先。
「有什麼發現?」
甘鳳池追問:「是自殺還是他殺?」
「自殺的話,除非死者在敲碎自己的腦殼後還能自己挖坑跳進去。」
舒清灩指著顱骨側面,說:「這裡有數條裂紋,是重物擊打或撞擊導致的,這是她的致死原因,現在可以斷定的是死者是女性,不到三十歲,沒有生育史,個頭在一米六五左右,幼年右邊腳骨受過傷,沒有及時接受治療,導致結合稍微錯位,不過不妨礙日常生活,表面也看不出來。」
「真厲害,看出了這麼多!」甘鳳池啪啪啪地鼓掌,又問:「還有呢?」
「還有就是她的死亡時間至少十年以上。」
舒清灩的目光依次掠過他們,說:「暫時只知道這麼多,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再加上塌方,可能很難找到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希望可以從她的牙齒上挖到線索。」
「可以從走失人口上來查。」
甘鳳池雖然對查案分析不是很感興趣,但被現場氣氛感染了,主動提出想法,舒清灩聳聳肩。
「那你們可有的查了。」
蕭燃看看蕭蘭草,蕭蘭草立刻堆起滿臉的笑看過去,蕭燃沒理他,走開了,甘鳳池故意對蕭蘭草說:「你好像不是很受歡迎啊。」
看著蕭燃的背影,蕭蘭草長嘆一口氣。
「優秀的人總是寂寞的。」
少做幾次美容就不寂寞了。
其他鑑證人員在附近做勘查,甘鳳池懶得配合這位自以為是的科長,便過去參與他們的工作,有人給了他一副膠皮手套,讓他尋找有價值的遺留物,但他的運氣不佳,忙碌了半個多小時,腰都酸了,什麼都沒發現。
甘鳳池捶著痠痛的腰直起身,這時白骨已經被移到了特製膠袋裡,蕭燃在跟屬下交代任務,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沒搜尋到有價值的線索。
甘鳳池又去尋找蕭蘭草,嘴巴不由得張大了—不遠處,蕭蘭草正在跟一名女警聊天,而且看起來還聊得很投契的樣子。
他不爽了,好嘛,說要查案,硬把他拉過來,結果現在他累成狗,某位始作俑者卻在那裡撩妹,還真把他當跟班啊!
甘鳳池立刻跑了過去,女警聽到腳步聲,轉頭看過來,居然是個長相甜甜的妹子,齊耳短髮,個頭也不高,如果換身女僕裝,戴個貓耳髮夾的話,簡直就是宅男的最愛。
某種意義上說,甘鳳池也是宅男,所以他沒好意思當著妹子的面發洩自己的不滿。
女警先跟他搭話了,「你就是甘鳳梨吧?我叫裴晶晶,在蕭科手下做事。」
甘鳳池看向蕭蘭草,裴晶晶急忙指指對面,解釋道:「是蕭燃科長,不是我的男神。」
男神?
等甘鳳池理解過來,裴晶晶已經跑掉了,他又看看蕭蘭草,蕭蘭草聳聳肩,大踏步向前走去。
甘鳳池跟上,故意說:「蕭男神,你在兇案現場把妹,是不是不太好啊。」
「對於太受歡迎這件事,我也很煩惱,但為了查案,適當的應酬是必要的。」
哦,原來是在利用美男計問情報啊,那還真是犧牲挺大的。
甘鳳池問:「那問到什麼沒有?」
「沒有,所以回去吧。」
蕭蘭草走出警戒線,直到他們離開,馮震還沒解開那個智力鎖,他一臉不甘地把智力鎖還給蕭蘭草,蕭蘭草笑眯眯地對他說:「沒關係,下次繼續努力。」
兩人沿著小路下了山,由甘鳳池開車往回走,路上他說:「看起來你對付這些人很有心得啊,是不是常到現場?」
「是啊,為了生活,我也是滿拼的。」
「冷案科的工作養不起你嗎……不對,你插手別人的工作也賺不了外快吧?」
蕭蘭草不說話了,甘鳳池還想再問,就見他舉起手,做出「請不要打擾我思考」的樣子,甘鳳池便閉了嘴,反正他跟自戀上司也沒啥好聊的。
之後的路上蕭蘭草都再沒說話,眼簾垂著,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甘鳳池猜想他一定是睡著了—當上司就是好,所以他一定要努力往上爬!
車一路開回了警察局,在停下車的同時,蕭蘭草也醒了,伸了個懶腰坐正身子,向甘鳳池道謝。
但他聽不出那句話裡有百分之零點一的謝意。
蕭蘭草下了車,朝警察局大門走去,甘鳳池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想難道他要加班做事?不可能,多半是無家可歸吧呵呵。
像是感應到他的嘲笑,蕭蘭草又轉回來,拍拍法拉利的車頂。
「這車挺漂亮的。」
「這句話也許你該在幾個小時前說。」
「所以從明天開始,你換其他的車上班。」
「為什麼!?」
「你見過開法拉利上班的警察嗎?這很影響我們警察隊伍的形象。」
「我有錢是我的錯嗎?我哥疼我是我的錯嗎?我花你家汽油費了嗎?」
「都不是,這只是我的命令—換車or(或者)換部門。」
蕭蘭草的聲音雲淡風輕,語調卻不容置喙,這讓甘鳳池想到了他高中時代的變態教導主任說的話—把你的頭髮換回黑色or你換學校。
甚至他們連笑起來的表情都一模一樣,像是狡詐陰險的狐狸,不動武力,但絕對能戳到你的死穴。
甘鳳池不爽地跟蕭蘭草對視數秒後,他也笑了,一攤手。
「沒問題,科長,我都聽您的。」
「明天見。」
蕭蘭草跟他打了個再見的手勢,離開了,看著蕭蘭草的背影,甘鳳池嘿嘿笑了—他嗅到了挑戰的味道。
什麼影響警察形象?他根本是不想被自己的跑車搶了風頭而已,還用科長的名頭壓他。
以為這樣就能打倒他了,簡直太天真了,有句話不是說得好嘛—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當年被他整得就差磕頭求饒的教導主任就是很好的例子。
按著手指關節,甘鳳池在心裡說—蕭科長,我會讓你知道,我的強項可不單單是解數學題。
第二天清晨,甘鳳池一大早就起來了,部署著反擊行動計劃,路上買了油條豆汁,開車來到警察局。
出乎他的意料,魏正義跟老白都到了,老白吃著早餐,低頭研究他的彩票,魏正義靠在桌上玩手機,看到甘鳳池,他先打招呼,又抱歉地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臨時有事,沒能參加你的歡迎會,下次有機會一定補上。」
「還有我,等我彩票中獎了,錢我來出。」
「這話我聽了一年了,到現在您都還沒兌現。」
魏正義的話被老白直接忽略了,問甘鳳池。
「昨晚你跟科長的聚會怎麼樣?」
「吃了很多。」
「科長減肥還吃那麼多?」
「我是說我。」
甘鳳池說著,把最後一塊油條塞進了嘴巴里。
魏正義也好奇地問:「那有接受調教嗎?」
「哈?」
「新人到我們這兒來,都要接受一番調教的,挺得住的才能留下來。」
「所以你們倆都挺過來了?」
「不,老白進來得比我早,我進來得比科長早,所以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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