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荒山兇徒

冷案重啟2逝者之證 樊落 第2頁,共2頁

洪剛在地上放了塊布,把東西都倒了出來,金條大約二三十塊,餘下的是各類珠寶首飾和一袋鑽石,最值錢的大概是那袋鑽石了,最小的也有一克拉,而且純度看起來很高,再加上珠寶和金條,甘鳳池忍不住在心裡算了下自己的工資,那大概是他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金額,洪山更興奮了,抓起一把首飾翻來覆去地看,說:「這次生意幹得還真他媽的合算。」

肖路抬抬眼皮看看他,又低頭看電腦,這種深山野嶺的肯定沒有訊號,林紫言好奇他在看什麼,探頭看過去,螢幕上都是密密麻麻排列的數字,她完全看不懂。

洪剛將贓物分成三份,洪山拿了自己的那份,歡天喜地地塞進包裡,洪剛提醒說:「事還沒完,大家先在山裡待幾天,等風聲過了再下山。」

「沒問題,這裡有吃有喝還有美女,待一個月都成。」

洪山色眯眯地看林紫言,林紫言把頭撇開了,他討了個沒趣,拿起她的包翻了翻,裡面除了化妝包、錄音筆和手機外還有兩包龍井,他拿起龍井看了看,說:「這玩意兒看起來挺貴的。」

甘鳳池嘲諷道:「沒你那包鑽石貴。」

洪山沒聽出他在諷刺,把茶扔回包裡,說:「這東西留著慢慢喝,咱現在有錢了,要跟著文化人學學風雅。」

風雅是常年養成的氣質,可不是有點錢就能買到的,甘鳳池懶得理他,看著洪剛眼前那堆珠寶還沒收拾,他在心裡默默地記數量,洪剛誤會了,把兩根金條丟給他,說:「加入我們吧。」

「啊?」

「當警察有什麼好?累死累活的也賺不了多少錢,不如跟著我幹,包你今後吃香的喝辣的。」

被他這麼說,甘鳳池還真的認真想了想—是啊,他當初為什麼就一門心思想當警察呢?明明他還有很多更好的選擇,假如不是遇到了蕭蘭草,他大概就半路不做了吧,但蕭蘭草越是打擊他,他就越不想辭職,他要讓蕭蘭草知道富二代跟沒能力不畫等號,他絕對可以把這份工作做好,只要他想,對,他就是這麼的m!

「那個……可以讓我想想嗎?畢竟我這也是鐵飯碗,一下子丟不掉……」

「行啊,反正還要在這裡待很久,你慢慢想。」

洪剛收好珠寶,站起身,拿起繩子,讓甘鳳池走去林紫言那邊,把他也綁上了,甘鳳池驚訝地說:「我都說考慮投靠你們了,為什麼還要綁我?」

「上嘴皮對下嘴皮的話誰都會說,要我相信你,得看你的表現。」

洪剛綁好後,拍拍肖路的肩膀,帶他坐到篝火前,又拿出火腿和麵包,開了兩瓶酒,三個人圍在篝火前吃起來,肖路不喝酒,都是洪剛跟洪山對飲,沒多久兩人就喝高了,說話聲音也變大了,開始聊一些以前做的案子。

看他們沒注意這邊,甘鳳池小聲問林紫言,「你的傷沒事吧?」

「只是傷了頭和腳,沒事。」

想起洪山開車撞林紫言的那一幕,甘鳳池對他的痛恨就上升到了極點,但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幾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又思索如果蕭蘭草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處理,說:「如果你不在,受傷的就是徐鳳了,我覺得洪山要撞的是她。」

「我也這樣想,洪剛逃跑時還衝他們夫婦開槍,像是特意那樣做。」

甘鳳池把那段場景重新在腦子裡捋了一遍,感覺洪剛與其說是特意對付孫遠航夫婦,倒不如說他想幹掉徐鳳,因為徐鳳是胸前中彈,而孫遠航是腿部,那麼近的距離,洪剛的射擊技術應該沒有糟糕到偏那麼大的程度,除非他是故意的。

就像十八年前的做法那樣,他是跟孫遠航合謀,一個負責搶劫,一個趁機騙保險,不同的是孫遠航還想除掉自己的妻子,這大概跟張皓之死有關,不過這些都不是眼下急待解決的問題,他收回思緒,對林紫言說:「他們都是亡命之徒,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你別管我,一有機會就馬上逃。」

「不,我的腿受了傷,跑不遠,我負責拖他們,你逃跑。」

把女孩子丟下一個人逃,他還是男人嗎?甘鳳池說:「我比你早進冷案科,是你的前輩,你得聽我的。」

林紫言轉頭看他,髮絲隨風拂到他的臉頰上,酥酥癢癢的,甘鳳池聽她小小聲地說了句謝謝,不由得想入非非—如果在大學時代跟林紫言一起野營的話,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感覺。

對面的說話聲漸漸低下來,幾個歹徒吃飽喝足了,就地一躺睡覺,甘鳳池的眼皮也開始打架,他努力提醒自己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睡,但最後還是架不住瞌睡蟲的造訪,頭前仰後合地晃了一會兒,終於靠在樹上睡了過去。

沒睡多久,甘鳳池就被響聲驚醒了,他睜開眼,篝火差不多快熄滅了,不遠處傳來女生的喘息聲,他心裡一驚,慌忙轉頭看,林紫言果然不見了,綁她的繩子也鬆開了。

洪山也不見了,甘鳳池想到不好,他用力掙脫繩索,還好他跟林紫言是同一條繩子綁的,那頭已經鬆開了,這頭被他來回扯了幾下後也逐漸鬆緩,甘鳳池等不及一點點的松,硬是從繩子裡把手拉出來,順著響聲跑了過去。

林紫言正在跟洪山搏鬥,但她腿上有傷,雙手又被反綁,根本不是洪山的對手,洪山把她打倒後壓住她,剛要伸手,被甘鳳池衝上去一頭撞開,他趁著洪山滾去一邊,扶起林紫言,林紫言嘴裡塞了麻布,他剛要把布拽掉,洪山就衝過來一拳頭打中他的頭。

甘鳳池沒來得及躲避,被打得頭暈目眩,眼看著洪山第二拳又打過來,他急忙招架,也回擊了一拳,但他體力消耗過大,沒給洪山造成傷害,反而被洪山打倒,抓住他的衣領迎面痛擊,甘鳳池伸手擋住了,沒想到洪山接著掏出了彈簧刀,林紫言衝過去想撞開他,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槍響了,洪山的動作稍微停頓,然後向前撲倒。

甘鳳池及時滾開,避免了被壓到,林紫言很焦急,偏偏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嗯嗯的叫聲,甘鳳池驚魂未定,把她嘴裡的布扯出來,說:「我沒事。」

洪山還趴在地上,周圍很暗,看不清他的情況,甘鳳池轉頭看向開槍的人,居然是肖路,他雙手持槍,看起來很害怕,顫抖著聲音說:「不怪我,是他說我沒用的。」

「不怪你,是他自作自受。」

洪剛跟過來,取下了他手裡的槍,又拍打他的肩膀安慰,甘鳳池小心翼翼地靠近洪山,就見他後背中槍,再把他翻過來觸控鼻息,發現他已經沒氣了,這一路上肖路幾乎沒說話,所以他給甘鳳池的感覺是比較溫和的人,沒想到他的兇殘不亞於洪剛。

目光掃過洪山身旁,甘鳳池看到草叢裡有把瑞士小刀,那應該是洪山的,在他們搏鬥時刀掉落了出來,洪剛正在安慰肖路,甘鳳池趁他們沒注意,將刀藏在手裡,扶林紫言起來時偷偷塞給了她,低聲說:「見機行事。」

他裝作要給林紫言解繩子,馬上就被洪剛制止了,走過來踹了屍體一腳,又在他頭上開了兩槍,哼道:「便宜你了。」

甘鳳池想起洪剛曾對洪山說過子彈不能浪費,可是看他現在的行為根本不在意子彈數量的多少,可見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幹掉洪山,他留下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有利用價值,而林紫言就是控制他的籌碼,等利用完了,他們同樣也會被幹掉的。

甘鳳池的推測很快就被證實了,洪剛拽著林紫言往前走,又讓甘鳳池拖著屍體跟上,屍體的臉被打得面目全非,甘鳳池簡直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照辦,扯著屍體的衣服往前拖,一直拖到一片空曠地上。

肖路撿起洪山的彈簧刀,將他們放在篝火那邊的東西也都拿過來了,看到鐵鍬和鋤頭,甘鳳池越發確定了洪剛要滅口的想法,洪剛把林紫言綁到樹上,又在周圍轉了一圈,選了個位置,擺手把甘鳳池叫過去,示意他挖。

甘鳳池裝作不懂,問:「挖坑埋屍?呵呵,這裡這麼偏僻,不會有人來的。」

「埋掉總讓人心安,你既然考慮跟我們合作,不會連這麼點小事都不想做吧?」

洪剛堆起滿臉的笑看向他,甘鳳池感覺這笑非常不懷好意,肖路則站在一旁擺弄手槍,那是他的警槍,槍口時不時地指向林紫言,甘鳳池剛剛見識過他發瘋殺人的模樣,不敢激怒他,乖乖抄起鐵鍬剷土。

洪剛坐去一邊休息,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甘鳳池一邊挖坑一邊想他怎麼這麼倒霉,不到一個星期就挖了兩次坑了,一次是挖骸骨,一次是埋屍首,做人簡直太苦逼了,簡直就是挖坑給自己跳嘛,還好這裡的土沒那麼堅硬,沒多久地上就出現了個大坑,甘鳳池累得呼呼直喘,等挖到齊腰高的時候,他全身都是汗,說口渴,跟洪剛要求給水。

洪剛丟過來一瓶礦泉水,甘鳳池喝水的時候偷看林紫言,林紫言向他微微搖頭,暗示還沒弄斷繩子,甘鳳池為了拖時間,故意喝著水,對洪剛說:「你埋了屍體也沒用,這裡都是血,只要上警犬,很快就找到了。」

「不會,馬上就下雨了,雨水會沖掉一切,沒人知道屍體埋在哪裡,甚至不知道珠寶案中還有洪山這個人參與過。」

甘鳳池仰頭看天,果然看不到一點星光,他想起了蕭蘭草說的話—地面三十公分以下,警犬的嗅覺就失靈了,如果雨水沖淡了血跡,那麼這麼一大片山林,大概真的無法找到屍首,不管是洪山的,還是他和林紫言的,看來這個喪心病狂的歹徒在一開始就把這些都算計在裡面了。

「快點,趁著下雨之前搞定。」

被洪剛催促,甘鳳池只好拿起鐵鍬繼續幹起來,又過了一會兒,林紫言發出咳嗽聲,甘鳳池抬頭看她,她微微點頭,突然掙扎起來,叫道:「蟲子!這裡有蟲子!」

她叫聲太尖銳,肖路皺起眉衝了過去,舉起槍把就向她頭上砸,林紫言頭一偏躲開了,揮掌直擊肖路的脖頸,肖路被打得兩眼一翻,搖晃著摔倒,林紫言趁機奪下了他手裡的槍。

與此同時,甘鳳池一掀鐵鍬,將一鐵鍬的泥土都潑到了洪剛的臉上,洪剛捂著臉往後退,他也算反應敏捷,衝著前方連扣幾下扳機,甘鳳池只覺得手臂一熱,被子彈擦到,血流了下來。

他不敢怠慢,衝過去向洪剛揮下鐵鍬,卻沒想到洪剛很彪悍,眼睛被土迷到,他憑感覺單手握住了鐵鍬一端,又向甘鳳池舉槍,甘鳳池為了躲避子彈,只好鬆開了手,子彈射偏了,甘鳳池瞅準機會抬腳踹在洪剛的手腕上,將他的手槍踢飛,然而洪剛的力氣大得驚人,幾拳揮過來,甘鳳池先前力氣消耗太大,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林紫言搶到了槍,但因為兩人糾纏在一起,她不敢開槍,眼看著洪剛把甘鳳池打倒在地,又撿起了槍,她將瑞士刀甩了過去,刀尖刺進了洪剛的手腕,他疼得捂住手,甘鳳池趁機一個掃堂腿把他撂倒,正要喘口氣,忽然看到肖路爬起來,雙手握槍對準林紫言—他居然還有一管槍!

情勢緊迫,甘鳳池連叫的時間都沒有,衝過去把林紫言撞開,槍聲響起,他身體一震,肋下傳來麻麻的感覺,伸手抹了一下,掌心上都是血。

第二聲槍響緊接著傳來,林紫言開槍打中了肖路的腿,他尖叫著再次摔倒在地,洪剛也發出狂叫,彎腰撿起槍,林紫言先他一步拉起肖路,將槍對準他的頭,把他當作盾牌,衝洪剛喝道:「把槍丟出去!」

洪剛的臉部肌肉抽搐,甘鳳池捂著傷口看過去,就見他眼露兇光,呼呼喘息著盯著林紫言,宛如惡狼,隨時會向她發起攻擊,林紫言再次喝道:「丟去草叢!」

幾秒鐘後,洪剛把槍丟去了遠處的草叢,林紫言給甘鳳池使了個眼色,甘鳳池撿起肖路落在地上的那把槍指著洪剛,讓他不敢亂動,林紫言抄起地上的背包,拉著肖路慢慢向後退,小聲問甘鳳池,「撐得住嗎?」

「沒事。」

就算有事他也不能在這時候扯後腿,甘鳳池用力壓住傷口,搶先往前走,就聽洪剛惡狠狠地叫道:「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林紫言的回應是衝他開槍,看著他躲去樹後,她把肖路推倒在地,又一槍打中他的腳踝,肖路連中兩槍,抱著腿在地上翻滾號叫,林紫言趁機攙扶著甘鳳池逃命,就聽身後傳來洪剛的大聲咒罵,甘鳳池起先還擔心他追上來,但叫聲越來越遠,卻始終不見他追來。

甘鳳池鬆了口氣,為了不拖累林紫言,他咬牙加快了腳步,像是感覺出了他的心思,林紫言問:「傷口怎麼樣?疼得厲害嗎?」

「沒有盲腸炎那次厲害。」

「慢點走沒關係,洪剛一時半會兒不會出現的。」

「為什麼?」

「因為他很照顧他弟弟,看弟弟受了傷,肯定會先幫他止血。」

「可那傢伙喪心病狂的!」

「每個人都有弱點,相信我,這是屬於女人的直覺。」

甘鳳池笑了,自嘲道:「這世上有兩件事不能去較真,一個是屬於刑警的直覺,一個是屬於女人的直覺。」

林紫言也笑了,說:「其實我是想打他腿的,結果打偏了。」

「槍法感人,」甘鳳池頓了頓,又說:「不過我不會告訴科長的。」

「嗯,這是我們兩人的秘密。」

林紫言藉著說話幫甘鳳池分散痛感,但這招很快就不管用了,甘鳳池走得越來越吃力,沒多久,兩人感覺臉頰上傳來涼意,雨點噼裡啪啦地落了下來,甘鳳池仰頭看天,看到的卻是灰濛濛的天空,他嘆道:「還真讓那傢伙說中了。」

山裡的雨說來就來,大雨很快傾盆潑下,甘鳳池在林紫言的攙扶下又勉強往前走了一段路,感覺自己撐不住了,他靠到一塊石頭上,對林紫言說:「你不要管我,你先走,下山叫救援。」

林紫言一聽就急了,說:「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不管!」

「可是我們兩個一起走,誰都逃不掉……」

「逃不掉就逃不掉,總之我不會離開你,以前我最好的朋友……」

說到這裡,林紫言的話稍微頓了一下,閃電在遠處劃過,甘鳳池看到她的眼圈紅了,停了停,才說:「當時如果我不離開她,她也許就不會死了,我不會重蹈覆轍。」

「可是……」

「先別說這個,先找個地方,我幫你檢查傷口。」

林紫言打斷了甘鳳池的話,扶著他又往前挪了一會兒,看到有個小山洞,她把甘鳳池扶了進去,山洞不深,走了兩步就到底了,不過總算是個避雨的地方,林紫言幫甘鳳池包紮完傷口,洞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她自嘲地說:「要感謝這場雨,血跡被沖掉了,洪剛沒那麼容易找到我們。」

甘鳳池靠在山洞壁上不說話,兩人相互倚靠著沉默了好久,林紫言小小聲地問:「鳳梨仔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如果你決定這樣做了,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林紫言誤會了甘鳳池的話,猶豫了一下,說:「我初中的時候跟閨密去爬山,遇到了歹徒,我找機會逃了出來,可是等我叫了人回去,她已經死了,原來歹徒發現我跑掉了,就洩憤殺了她,如果我不逃跑的話,她就不會死,都是我的錯……」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罪犯交代罪行的樣子,甘鳳池失血過多,意識恍恍惚惚,他沒有聽得很明白,但他感覺到林紫言的傷心—這一定是她心裡最難過的坎,她很難受,卻無人傾訴,現在如果不是這樣的狀況,她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原來這就是林紫言無論如何都不離開的原因,但他覺得林紫言的假設不對,如果當初她不逃,那很可能兩個人都會沒命。

「紫言,謝謝你告訴我。」他說。

林紫言不說話,肩膀微微發出顫抖,她在哭泣,卻怕影響到自己而強忍住。

於是甘鳳池放棄了那些所謂的邏輯理論,說:「我想活。」

「嗯?」

「活著追到你。」

林紫言停止抽泣,轉頭看過來,黑暗掩飾了尷尬,甘鳳池苦笑著他原本的人生軌道應該是由母親介紹,以結婚為前提,跟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交往,在浪漫又溫馨的地方向她告白,最好還要有小提琴演奏當背景,他從來沒想過他的告白會是在這樣的狀況下,死都想不到。

「用數學機率來計算,我們都受了傷,你陪我,我們活下來的機率只有20%,如果你找人來救援,那我們的生存機率就可以達到50%,我想活下來,這樣我才有機會追到你,所以我選50%那個。」

「可是鳳梨仔……」

「我不要你陪我死,我想陪著你活。」

這一次林紫言沒反駁他,好一陣的沉默後,她輕聲說:「我不知道理科男也這麼能言會道的。」

其實他還會各種追女生的雕蟲小技,咳咳,當然,這個不可以說。

林紫言像是沒聽出他那番邏輯機率學的謬論,躊躇著說:「可是如果我沒找到救兵……」

「那就是我們的命了,盡人事聽天命,不過我的命很硬的,你應該相信我。」

「嗯,我信你,」林紫言咬咬牙下定決心,把一支槍塞給他,說:「那你待在這裡別走動,我儘快趕回來。」

她起身要走,甘鳳池又臨時叫住她,「別在路上搞什麼留記號引開洪剛的小動作,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懂,我沒那麼笨的。」

林紫言衝他笑了笑,走出了山洞,甘鳳池還是擔心,想叫住她多叮囑幾句,但又怕說多了她又改變主意—女人是很善變的動物,難保她不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又堅持不走論,那他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了。

還好肖路受了傷,洪剛的行動被牽制住了,他不可能把弟弟丟下,繞去前方堵截,他可能會在附近找人,雖然一場大雨沖掉了血跡,但應該還有留存,所以洪剛或早或晚都會找到這裡,他得在洪剛出現之前想好對策。

林紫言走後,寂靜籠罩了小小的山洞,甘鳳池的神智在迷迷糊糊中飄蕩,為了不沉睡過去,他時不時地按壓傷口,利用短暫的疼痛刺激讓自己可以動腦思考,時間就這樣在恍惚中過去了,等甘鳳池回過神,他發現天已經亮了,大雨過後是晴天,陽光斜照進來,感覺沒那麼冷了。

甘鳳池深吸一口氣,扶著山壁站起來,走出山洞,他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不遠處有山石和很多雜草,他將林紫言的手機和剩餘的茶包丟在山洞前方,然後拿著背包挪去石頭後面。

蒿草叢生,輕易就把他掩飾住了,石塊剛好當支架,甘鳳池把槍架在石頭上,就像打槍靶那樣,蕭蘭草表揚過他的槍法好,所以他對自己有信心,只要洪剛出現,他就一定可以射中。

山間氣候溫差大,夜裡下雨凍成狗,到了白天太陽出來卻熱得令人煩躁,再加上失血過多,甘鳳池口乾舌燥,不斷地擦著額頭,後悔逃跑時沒順手撈瓶水,還好他藏身的地方背陰,否則更難熬,時間在沉默中慢慢溜走,就在他開始支撐不住的時候,附近響起草木被踩動的聲音,沒多久腳步聲走近—洪剛終於出現了!

他臉上手上都是血,頭髮蓬亂,看起來更像瘋狂的野獸,甘鳳池仔細觀察,發現他沒拿槍,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肖路沒有跟來,他兩條腿都中槍了,洪剛應該把他安置在哪裡,剩下的那把槍也給了他,這樣一來,洪剛的危險性就大大降低了,甘鳳池將槍口瞄準他的頭,暗中嘟囔—我就喜歡手足情深。

洪剛很快發現了落在洞口的東西,他跑過去撿起來看了看,又戒備地看向洞裡,掏出了匕首,這是唯一的機會,甘鳳池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沒猶豫,對準洪剛扣下了扳機。

砰!

出乎甘鳳池的意料,他這一槍竟然射偏了,子彈打在了旁邊的石頭上,洪剛立刻貓腰滾開,甘鳳池有些慌,又朝著他連扣扳機,直到沒子彈了,看著洪剛衝過來,甘鳳池一甩手將手槍甩向他,趁著他躲避,撥開草叢就跑。

洪剛很快就追了上來,向甘鳳池揚起匕首,甘鳳池利用背包當武器卡住匕首,又一腳踹過去,可惜那一腳踹得無力,洪剛輕鬆躲開了,兩人只對打了幾拳,他就抓住了甘鳳池的衣服,揮拳痛擊他中槍的地方,甘鳳池疼得頭暈眼花,失去了攻擊的能力,屈腰倒在地上。

洪剛又上前踢了他一腳,甘鳳池仰面朝天倒下後,喉嚨被他雙手卡住用力往下壓,甘鳳池想反抗,手臂卻抬不起來,他只來得及看到洪剛咬牙切齒的那張臉,意識便開始騰空,遺憾地想他太輕敵了,他該沉住氣跟歹徒周旋的,那樣說不定還能等到紫言帶人來救援。

呼吸停滯了,五官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恍惚中安靜似乎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叫聲和各種嘈雜的響聲,聲音離他很遠,像是被什麼隔開了。

終於,扼制在喉嚨上的壓力減退了,五官的感應開始慢慢迴歸,各種聲音越來越清晰,簡直達到了刺耳的程度,臉頰被拍打,有人大聲叫他。

「鳳梨仔!鳳梨仔!」

那是林紫言的聲音,驚喜之下,甘鳳池立刻睜開了眼睛,林紫言頭髮蓬亂,臉上和衣服上蹭滿了血跡和泥巴,甘鳳池從來沒看到她這麼狼狽,他想笑,看著她眼圈紅紅的,忍不住逗弄道:「第一次聽到你這麼大聲說話。」

林紫言一愣,隨即也笑了,甘鳳池在她的幫助下抬起頭,周圍都是警察,已經把洪剛控制了,想想剛才的一幕,他心有餘悸,讚道:「幹得好,紫言!」

林紫言的眼睛更紅了,似乎想說什麼,卻哽咽著說不出話,甘鳳池很想安慰她,可就在這時蕭蘭草走過來,破壞了短暫的溫馨畫面,甘鳳池很想罵他,意識卻又開始渙散,他張張嘴,陷入昏迷前只來得及說一句話。

「別告訴我家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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