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別墅裡的骸骨

冷案重啟2逝者之證 樊落 第2頁,共2頁

「如果怕被看到,正常的做法不該是拉上窗簾嗎?不,主人在休息時窗簾已經是拉上的,所以窗簾是兇手拉開的,如果他跟被害人曾經是同夥,那就不存在怕開燈暴露身份的可能,也就是說順序應該是原本是開燈的,但兇手為了看清外面的狀況關上了燈,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甘鳳池覺得蕭蘭草說得有道理,但……為了不打擊領導的自信心,他小心翼翼地說:「科長你忘了還有種可能是—被害人在躲避兇手的追殺時慌不擇路,誤將窗簾扯開了,隨即被兇手從背後捅刀,所以窗簾呈半開的狀況只是巧合。」

「不,從現場腳印來看,被害人是以普通的步行狀態走到窗前的,你的推測不合理。」

甘鳳池沒想到蕭蘭草把現場報告看得那麼仔細,連腳印部分都注意到了,掏出筆記本,在上面追加自己需要學習的部分,又探頭仔細看院子,「那他們當時是在看什麼?難不成王富把偷來的金條埋在院子裡?」

蕭蘭草忽然轉頭看向他,甘鳳池沒防備,身子向後一晃,就見綠熒熒的勘查燈光芒照在蕭蘭草的臉上,映出喜悅的表情,如果不是場景太瘮人,甘鳳池會覺得他是在故意展現魅力。

「我……就是隨口這麼一說,不會真的……真的是這樣吧?」

「鳳梨仔,也許真是這樣。」

「喔……」

蕭蘭草說得十分肯定,甘鳳池幾乎信了,忍不住又探頭看去,院子裡種植了不少常青植物,還有一部分盆栽,他還想仔細看,蕭蘭草跑出了客廳,甘鳳池跟著跑下樓,又一路跑出屋子,誰知蕭蘭草半路急剎車,他差點撞上去。

蕭蘭草轉了個身,去了角落裡的雜物小屋,小屋子掛著簡易的鐵鎖,他摸摸口袋,掏出鑰匙串,上面拴著細鐵絲,他把鐵絲插進鎖口,來回轉了幾下,啪嗒一聲,鎖開了,甘鳳池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有心說三更半夜在人家院子裡撬鎖,科長你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嗎?

他張張嘴,吐出來的卻是—「這招挺靈的,回頭科長你教教我吧。」

「沒問題,記得交學費。」

蕭蘭草用勘查燈在小屋子裡照了照,很快找到了鋤頭,他拿起來掂了掂,又拿出一個鐵鍬遞給甘鳳池,甘鳳池接了,跟隨他來到後院。

正對著窗戶的地方栽種了月季、芍藥還有些甘鳳池叫不上名字的花卉,都長得不錯,看來這裡有專人打理,除了這些花卉,院子裡還擺放了很多盆栽,倒是把院子點綴得很生機盎然。

「這些花的品種不便宜,有錢人就喜歡附庸風雅。」

聽了蕭蘭草的話,甘鳳池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疼,提醒道:「作為警察,仇富的心態不可取。」

蕭蘭草無視了他的吐槽,觀察著眼前的花卉,問:「鳳梨仔你的傷不妨礙使力吧?」

「沒事!」

就算有事他也會說沒事的,免得某人又嘰嘰歪歪說什麼有錢人都嬌氣的話。

「那我先來。」

蕭蘭草把手裡的勘查燈交給甘鳳池,脫了外衣,隨手丟去一邊,揚起鋤頭對著花草來了一下,幾鋤頭過後,原本生機盎然的花卉都被斬斷了,落到地上,甘鳳池皺著眉往後退了兩步,提醒道:「科長是你說這些花挺名貴的,要是什麼都沒挖到,回頭怎麼解釋?」

「不會挖不到的,你沒發現這裡的花長得特別好嗎?」蕭蘭草用鋤頭碰碰旁邊的花盆說:「其他地方都用花盆,只有這一片是直接栽種的。」

「so?」(所以?)

「so,趕緊幹活,熬夜對皮膚傷害很大,早點幹完早收工。」

甘鳳池不敢怠慢,找了個平穩的地方支起手電筒,等蕭蘭草把土都鋤鬆了,他開始一鍁一鍁的剷土,夜深了,燈光斜照在院子裡,附近沒有人經過,否則看到的話,一定會認為他們是倆盜賊。

甘鳳池鏟著土發出嘆息—「在我加入警察隊伍的時候,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幹這種事。」

「我跟你一樣。」

什麼跟我一樣?這樣做難道不是你自己的選擇?甘鳳池問:「咱們就不能白天來嗎?」

「不,白天如果什麼都沒挖出來,那多丟人。」

蕭蘭草暫停鋤土,抬起頭笑眯眯地看過來,甘鳳池嘿嘿冷笑,心想蕭狐狸,我要是信你胡說八道,我就跟你姓。

這裡的土質比想象的要鬆軟,兩人分工合作,不多一會兒就挖出了一個大坑,蕭蘭草又去雜物房找了一把鐵鍬,跟甘鳳池一起剷土。

難得看到領導親自上陣,還這麼有幹勁兒,甘鳳池也不甘示弱,揮動鐵鍁用力鏟,坑越來越深,甘鳳池的手臂發酸,正要停下來休息一下,腳下傳來響聲,他的鐵鍬不知道碰到了什麼,被卡住了。

蕭蘭草也聽到了,停下來,甘鳳池看看他,說:「不會是真的挖到金子了吧?」

「下去看看。」

在蕭蘭草的指揮下,甘鳳池跳進坑裡,伸手在卡住鐵鍬的地方摸了摸,東西堅硬,他撥開周圍的沙土,光束照在地上,沙土撥開後,掩蓋在下面的東西呈現在他們眼中,沒有甘鳳池想象中的金光閃閃,而是一節節土灰色的物體。

甘鳳池心裡湧起了不太好的預感,他將沾在物體上的沙土陸續撥開,這次他們看清了物體的形狀—一截完整的成人手骨,原來剛才他那一鐵鍬就卡在手骨指節當中。

「呵!」

頭頂傳來低笑聲,甘鳳池仰頭看去,就見蕭蘭草注視著手骨,一臉玩味的表情,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狐狸科長該不會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裡埋著屍骨吧!

報案不久,蕭燃就帶人趕了過來,最近多事之秋,大家特別忙,都以局為家了,蕭燃一聽說在王富的院子裡發現了屍骨,馬上聯絡了法醫和鑑證人員,在大家的協助下,一具完整的屍骨被挖了出來,甘鳳池不是第一次遭遇這種事,算是有經驗了,他配合同事的調查,又留意舒法醫報的初步檢查結果,發現骨骼特徵跟侯三非常像。

舒清灩說屍骨屬於三十歲上下的男性所有,死亡至少有十五年以上,右手腕骨曾在成年後斷過,因為沒有正常接骨,導致出現畸形,侯三曾在年輕時因為偷盜被打斷過手,他跟王富又是表兄弟,所以屍骨是侯三的可能性很大,就等提取骨骸的牙型後再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屍骨的後顱骨有兩處深度凹陷,這是被害人的致死原因,兇器是鐵錘之類的物體,另外大家還在坑裡發現了一塊金條,也是唯一的一塊,它被壓在屍骨下面,在屍骨被抬出後才露出來。

這更堅定了甘鳳池的推測—屍骨是侯三,他為了銷贓,將珠寶案中獲得的錢藏在王富的後院裡,出於某些原因,王富殺了他,吞了他偷盜來的財富,侯三沒想到王富會害自己,所以對他沒有戒心,甚至將後背朝向他,問題是王富是不是珠寶大盜中的一員?

看著同事帶著警犬在周圍尋找,甘鳳池問:「上次不是也出動警犬了嗎?為什麼它沒發現院子的秘密?」

「你當警犬是哮天犬,萬能的啊,」蕭蘭草剛好從後面經過,聽到他的嘟囔,回道:「通常地面三十釐米以下,警犬就聞不到了,更別說還是多年前的骸骨。」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這是在說我的鼻子比狗鼻子還要靈嗎?」

「不不不,我純屬好奇想知道。」

「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蕭蘭草伸手指向二樓客廳的窗戶,「兇手關了燈站在窗前,當然是為了看清院子裡的情況,他們在找侯三,但侯三死了,王富為了證明這一點,帶凶手去窗前看,從樓上看去,這裡的花草生長得特別茂盛,而同一個院子,其他地方卻是盆栽,你不覺得很不協調嗎?」

花草長得好不會是因為用了好肥料吧?想到這個可能性,甘鳳池背後一陣惡寒,等他回過神,蕭蘭草已走開了,他抖了抖,覺得科長能做出這樣的聯想,也是挺可怕的。

等甘鳳池配合同事調查完現場,又錄好口供,天已經矇矇亮了,新聞記者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訊息,一大群人趕過來想搶第一手資料,都被攔在了外面,甘鳳池折騰了一晚上,連口水都沒時間喝,他靠在門旁邊的柱子上喘氣,問馮震,「你們每次不是都封鎖得很嚴嗎,上次的訊息是怎麼傳出去的?」

「你是說王富被殺那次?那是清潔公司的人來打掃時發現的,偏巧附近有一家人在聚會,一大群年輕人聽說出事,就跑過來狂拍,雖然後來制止了,但影片還是傳去了網上,刪了東家來西家,還有人是藉由國外的伺服器上傳的,追蹤不到上傳的ip,否則網警早出動警告了。」

「國外的伺服器?不會是兇手自己傳的吧?」

「小子,你想到的我們也早就想到了,但想到又怎樣,追蹤不到有個屁用啊。」

連續幾天沒休息,馮震的臉色不太好看,甘鳳池沒敢惹他,找了個藉口想離開,被馮震叫住,說:「這裡有我們就行了,你去外面的警車歇會兒。」

「我沒事。」

「包得跟粽子似的,還說沒事,趕緊去休息,免得回頭你們科長說我們不體恤下屬。」

馮震不由分說,把甘鳳池推出了後院,那邊門口停了輛警車,馮震把門拉開,像塞貨物一樣把他塞進了車裡,折騰了這麼久,甘鳳池也覺得有點困,他沒再堅持,說:「謝謝哈。」

「切!」馮震不屑地揮了下手,掉頭回去了。

咱們局裡口嫌體正直的人還真不少啊,甘鳳池趴在車窗上看著院門關上,突然覺得刑偵一科的同事還挺可愛的。

這邊沒有新聞記者吵鬧,甘鳳池靠在椅背上不多一會兒就打起盹來,睡得正香,耳旁傳來敲打聲,他迷糊著睜開眼,頓時嚇了一跳,車窗上緊貼著一張大餅臉,眼睛還瞪得老大,剛看過一具骸骨,甘鳳池還沒從狀態中撤離出來,首先的反應就是又一具屍體橫空出現了。

他向後一晃,正要下車檢視,大餅臉退開了,隨後車門拉開,一個戴著貝雷帽的男人探進頭來,他一身牛仔t恤,揹著斜肩背包,脖子上掛著單反相機,摘下帽子,露出世故的笑容,這模樣就差在臉上寫著「我是記者」四個字了,這個人甘鳳池認識,他是曾經幫他們提供線索的記者蘇揚。

甘鳳池睡得有點迷糊,隨口問:「你怎麼過來的?」

「事在人為,我買通了隔壁鄰居,從他們後院繞了個大圈才轉到這邊來,」蘇揚自來熟地上車坐下,看看他的頭,驚訝地問:「鳳梨仔,幾天不見,你怎麼變鳳梨粽子了。」

「你知道什麼?這叫時尚,」甘鳳池沒好氣地問:「你來找誰?」

「當然是來找蕭科長問情況的,不過看起來不太好進,幸好你在外面,問你也是一樣的。」

甘鳳池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位蕭科長,看他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他提起警覺,說:「是一樣的,一樣不會說。」

「哎呀,不要這麼死板嘛,咱們誰跟誰。」

「這是紀律問題,不管你問誰,誰都不會說的。」

蘇揚倒是會察言觀色,嘖嘖嘴,沒有追問下去,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甘鳳池看看錶,睡了才半個多小時,原本還打算睡一覺補充下體力的,卻被這個不速之客給攪黃了,說:「你們記者的鼻子可真夠靈的,你是怎麼打聽到這裡的?」

「幹我們這行的要是沒個本事,早就下崗了,突然來了這麼多警察,是不是找到金條了?還是找到珠寶大盜了?」

甘鳳池被問得猝不及防,差點問出「你怎麼知道的」這句話,還好他臨時把話嚥了回去,但表情卻沒能成功轉換,蘇揚觀察著他的反應,撲哧笑了,「新人,你還要多加鍛鍊啊,這要是換了蕭蘭草那狐狸,我就算下十個套也套不住他。」

交手的第一個回合他就敗了,甘鳳池很不忿,不過好奇心佔了上風,問:「你這又是從哪打聽到金條跟珠寶大盜的。」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記者跟你們警察的工作性質很像,除了調查和追蹤外,還需要準確的推理判斷……」

「請說重點。」

「重點就是最近出的幾件案子都跟當年的珠寶案有關,雖然這部分警方沒提到,但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得到,比如那個保安啊,或是王富啊,或是趙有福啊,他們之間彼此都是有關係的……」

趙有福的事昨天才發生,蘇揚今天就知道了,看來這也是隻狡猾的狐狸,不過甘鳳池挺佩服他的調查能力的,問:「那王富呢?你怎麼知道王富跟侯三有關?」

「侯三?」

蘇揚皺起了眉頭,看到他的反應,甘鳳池後悔得差點把舌頭咬下來—為什麼要亂說話?叫你嘴賤叫你嘴賤,蘇揚上來了興趣,追著問:「你說的侯三不就是傳說中的珠寶大盜之一嘛,這又關他什麼事?難道你們抓到他了?」

「既然你不知道侯三的事,那怎麼肯定王富跟珠寶案有關?」

「我可沒說王富跟珠寶案有關,我是說王富跟幾個出事的人有關係,他以前跟小三有個私生子,那個私生子和孫遠航的小兒子剛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

「你等等,你說的孫遠航是不是張皓的繼父,那個珠寶店老闆?」

「不是他還是誰?」

甘鳳池心想原來他們之間還有這麼層關係,這麼重要的線索他們居然沒發現。

蘇揚察言觀色,說:「不能怪你們沒注意到,王富特別意喜新厭舊,身邊的小三一個接一個地換,這個都是多年前的了,拿了他一大筆錢就跟他斷絕關係了,我還是碰巧從跑名人八卦的同事那兒聽說的,你們查的都是大案子,對有錢人的風流韻事肯定不感興趣的。」

不不不,他們現在完全沒頭緒,一點線索對他們來說都是新希望,肩膀被拍了拍,蘇揚問他,「老實說,孫遠航是不是珠寶大盜的合夥人?」

「不知道。」

「真的?」

「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好了好了,八卦說完,你趕緊走吧,要是被別人看到,你就麻煩了。」

甘鳳池心裡有事,他推開車門把蘇揚攆了下去,蘇揚還不甘心離開,又轉頭說:「保持聯絡哈,我有新訊息馬上通知你,到時案子破了,別忘了讓我做獨家報道。」

後院門那邊傳來腳步聲,這次不用甘鳳池趕,蘇揚就主動跑掉了,等他離開,甘鳳池回到院子裡,現場調查差不多都結束了,白骨也被運走了,馮震在做收尾工作,看到他,說:「你們科長先回去了,讓我告訴你去醫院複診,把頭治好了再回局裡。」

「他是不是發現什麼線索了?」

「你認為他就算發現了會跟我說嗎?」

馮震衝他笑,甘鳳池也笑了,改問:「那你們發現什麼了?」

「暫時沒有,多年前埋的屍首了,可沒那麼容易就查清楚的,」馮震將車鑰匙丟給他,「蕭蘭草科長坐別的車走了,這是他讓我給你的。」

甘鳳池接了鑰匙,從王家別墅出來,外面圍的人更多了,除了記者外,還有好多看熱鬧的人,還好這次封鎖得比較快,讓他們沒機會拍影片上傳網路。看到他出來,有人立刻將鏡頭對準他,甘鳳池早有準備,低下頭一溜小跑上了車,開車離開。

路上他打電話給蕭蘭草,說了從蘇揚那裡聽到的訊息,蕭蘭草說這是條重要線索,交代老白深入調查,又問他,「精神頭不足啊,你是沒睡好還是在蘇揚那吃虧了?」

甘鳳池把跟蘇揚的對話說了,感覺到他的懊惱,蕭蘭草笑了,「他在這行混很久了,是個老油條,你多被騙幾次就習慣了。」

「屬下被騙了你還笑,你是我們的科長嗎?」

「經驗是跌跟頭跌出來的,這比別人提醒你要好記多了,先去醫院,確定沒事了再過來。」

「是。」

最近甘鳳池被上司訓練得都沒脾氣了,照他說的乖乖開車去了醫院—除了看頭上的傷外還順便看看手掌,平時不做粗活,鏟了那麼久的土,兩隻手上都磨出水泡了,有些地方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現在是秋天,果然是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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