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別墅裡的骸骨

冷案重啟2逝者之證 樊落 第1頁,共2頁

傍晚,趙有福的屍檢結果出來了,他在自殺前沒有服用過任何藥物,手槍調查方面也沒有找到新線索,趙有福的老婆見他自殺了,害怕有什麼事會連累到自己,不用警方詢問,就主動把知道的事詳詳細細說了一遍—她對趙有福公司的事不瞭解,不過交出了他偷藏在家裡的私賬,還說那把槍好幾年前他就買了,她也知道老公的生意不乾淨,但懶得過問,至於十幾年前趙有福的經歷她就更不知道了,只聽他提到過是做生意發財的。

刑偵一科的同事去調查了趙有福父母那邊的情況,趙有福父母已經過世,他沒有兄弟姊妹,親戚間也沒有走動,唯一打聽到的是趙有福年輕時好勇鬥狠,跟人學過一些拳腳,大家都挺怕他的,後來他高中畢業就出去找工作了,之後的事親戚也不瞭解。

甘鳳池還特意看了趙有福自殺那晚公寓的監控錄影,他是單獨實施綁架的,保鏢一個都沒帶,開車離開公寓的時候,監控鏡頭拍到了他的臉,他表情平靜,完全不像是陷入瘋狂狀態的人,甘鳳池不死心,問:「他會不會是被催眠了?你們知道催眠這門技術很厲害的。」

他的話換來所有人的白眼,小柯說:「別逗了你,電影小說看多了吧?人都有本能的求生和自保心理,催眠術也許對意志力不夠強的人來說有效,但要說引導他們自殺,那就是誇大其實了,你看趙有福的面相,他是死都要拖個墊底的那種人,所以鳳梨仔,你只是頭部受傷真是太幸運了。」

蕭蘭草也說過類似的話,甘鳳池語塞了,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他問:「那他在綁架我之前聯絡過什麼人?那些人有沒有跟珠寶案或是王富有關?」

「沒有。」

「你確定?你再好好查查,也許有遺漏……」

「沒有,鳳梨仔,做任何事不能太高估別人的智商,但也不能低估,我會這麼肯定是因為趙有福那天下午除了給他老婆打電話外,就沒聯絡過其他人,一通都沒有,他們夫妻倆的通話時間一共三分鐘,就是在綁架你的半小時之前,內容大致就是交代遺言。」

「喔……」

「你不信我也該信舒法醫嘛,她不會判斷錯誤的,所以趙有福是自殺,這一點確鑿無疑。」

甘鳳池相信舒清灩的經驗,可是等了一天,期待的結果和有力的線索都沒等到,他有點沮喪,垂頭喪氣地回了辦公室,老白已經走了,蕭蘭草說他記掛著女兒,去醫院了,他拿起外衣準備離開,見甘鳳池精神不濟,便說:「該養病時養病去,在這兒耗時間也找不到線索。」

「我不甘心啊,我一直監視的人死了,這明明是我失職,我正想著怎麼挽救。」

「喲,懂得反省了,那一畫板砸得有價值。」

「我說,你們能不一直提畫板嗎?我好歹也是病號,」甘鳳池吐完槽,看著蕭蘭草走出去,他追上問:「你要回家嗎?」

「去吃飯,隔壁有飯館真是太方便了,都不用自己動手做了。」

聽蕭蘭草的意思他是準備留宿警局,甘鳳池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說:「我也去。」

「鳳梨仔,你該去的地方是醫院。」

「沒事,又不是什麼大傷,我撐得住。」

兩人來到白吃粥鋪,客人只有小貓三兩隻,楊菁不在,陳謐也不在,甘鳳池想陳謐來這裡打工大概不是為了錢,而是找機會接近學妹吧。

蕭蘭草找了個最裡面的座位坐下,他點了幾個菜,甘鳳池沒胃口,吃了幾筷子就放下了,趴在桌上跟筆記本眼對眼,這模樣像極了受了挫折處於自閉期的小動物,蕭蘭草看得好笑,說:「看來你在鑑證科沒問到想知道的情報。」

「嗯,他們說的跟你說的差不多,所以一切都要重新再調查了,希望正義跟緊孫遠航,可別讓他也找機會自殺。」

蕭蘭草低頭吃飯,沒理他,甘鳳池覺得無趣,翻著筆記本上的記錄,想看看有沒有忽略的地方,他翻了一會兒,蕭蘭草突然說:「趙有福好像對你的記錄感興趣。」

「可惜他看不懂,除了我自己誰都看不懂,好歹我也是麻省……」

「看起來很有趣,教我下。」

咦!甘鳳池把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到蕭蘭草身上,就見他看著自己的本子,臉上難得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沒聽錯吧?科長你讓我教你?」

「活到老學到老,這玩意兒說不準啥時能用上……你不會藏私吧?」

「哪有,我以為你對這些不感興趣。」

蕭蘭草的反應讓甘鳳池稍微振作起來,這至少表明領導對他的能力還是肯定的,他將筆記本放去蕭蘭草那邊,拿起筆寫了一行英文字母,下面另起兩行寫下英文字母和對應的阿拉伯數字。

「這其實很簡單的,愷撒密碼最大的特點就是移位對應,通常的做法是移位3,歐美網路上也流行移位13,就是rot13,我的習慣是rot6,因為我六號出生,所以這個a、b、c、d對應下面的g、h、i、j,以此類推,你英文好的話,直接寫英文,反之,寫拼音什麼的也一樣,文章中夾雜數字主要是為了防止有人破譯,如果對方知道了你的習慣移位,那就等於你把自己家的房門鑰匙給他了,所以數字我的設定移位是不一樣的……」

「這還叫簡單?這要記多久啊?」

「習慣就好了,反正我記憶力好,再複雜都沒問題……」甘鳳池說完反應了過來,抬頭看蕭蘭草,「啊科長,你不會是年紀大了記憶力減退吧?也是,三十多歲是跟二十多歲沒法比,不過這點好辦,輸進電腦讓老白幫忙,他分分鐘就幫你破解。」

「甘、鳳、梨,我還不到三十。」

蕭蘭草看過來,笑容裡不難看出內裡的殺意,甘鳳池發現自己得意忘形了,他及時換話題,「要不我教你一種豬圈密碼,那個很好玩又容易記。」

「謝了,豬圈留著圈你自己吧。」

蕭蘭草拿過筆記本仔細看起來,甘鳳池看在眼裡,心情突然輕鬆下來—原來科長也有不擅長的東西,那就說明只要自己肯努力,是可以追上他的步伐的。

對面傳來爭吵聲,陳謐來換班了,他在送飲料時絆了一跤,飲料灑到了一位客人身上,不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轉過身,跟坐在另一個座位的客人吵了起來,還好店主過去平息了風波,被潑飲料的客人要付賬離開,店主也沒收錢,甘鳳池好奇看了一會兒,就見跟陳謐爭執的那個客人一直低頭玩電腦,臉被螢幕擋住了,他只能看到男人頭上戴的ny棒球帽。

沒多久陳謐過來給他們送茶,甘鳳池看他很氣憤,小聲問:「沒事吧?」

「遇到個找碴兒的,不好好坐,偏偏把腿伸出來,害我絆跤,還弄髒其他客人的衣服,他還當沒事,真是什麼人都有。」

甘鳳池看過去,那人去櫃檯付了錢,低著頭離開了,他的走姿有點奇怪,遠遠看去右腿有些拖,陳謐也看到了,停止了抱怨,甘鳳池說:「原來那人腿有問題啊,都不容易,相互理解下。」

陳謐大概也覺得剛才做得過分了,他匆匆走掉,蕭蘭草繼續在筆記本上練習密碼排列,說:「所以說任何事不能只看表面,有時候哪怕是自己的眼睛也不能完全相信。」

「啊?科長你是說……」

「走吧。」

蕭蘭草把最後一排密碼寫完,將筆和筆記本還給甘鳳池,甘鳳池跑去付了錢,他從店裡出來,蕭蘭草掏出錢包要還錢,甘鳳池拒絕了。

「小錢而已,不用了,科長你還是留著交房租吧。」

「這怎麼好意思呢。」

「您別這麼說,每次看你沒錢還要咬著牙去付,我才不好意思呢。」

聽了這話,蕭蘭草笑眯眯地看他,就在甘鳳池猜想他是不是要報復自己的時候,他往警局的停車場走去,說:「那作為答謝,我送你回醫院吧,你還沒好利索,需要休息。」

「那你呢?」

「我有些事情要去查。」

「不回家?」

「開什麼玩笑,案子沒解決,回家也睡不著。」

「那我跟你一起去!」

蕭蘭草走到車位,甘鳳池生怕被丟下,搶先撲到了車上,蕭蘭草說:「你好幾天不回家,撐得住嗎?你媽還不知道你受傷吧?」

「瞧您這話說的,我雖然是富三代,但是是一位有志氣的富三代,一點傷就去跟長輩說,當我是媽寶啊。」

甘鳳池沒好氣地說,等車開出去了,他問:「你剛才說凡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想說被藥物刺激導致神智混亂的那個人是我?所以我才會看到趙有福自殺?」

「不,你的體內也沒有查出這方面的藥物,他是自殺沒錯,不過自殺也分自主和人為,張皓的屍檢不一樣也被判斷說是自殺嗎?但實際上他殺的可能性很大。」

一聽這話,甘鳳池警覺了,難怪他一直感覺不對勁兒,蕭蘭草的話提醒了他—趙有福的死和張皓很像,都是自殺,但都有他殺的嫌疑……

看到他的反應,蕭蘭草知道他想明白了,微笑說:「兇手的作案手法或許會千變萬化,但習慣是不會改變的。」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都是被害的,那兇手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蕭蘭草點點頭,甘鳳池馬上說:「但趙有福自殺時,我沒有看到現場還有其他人……」

「因為你看不到背後,在那種狀況下,人的反應和警覺性一定不像平時那麼靈敏,只要那個人在你身後不發出一點動靜,你根本就想不到還有其他人的存在,還有,你確定你看到的那把槍是趙太太說的幾年前買的那一把嗎?」

「不確定,但都是槍,這……很重要嗎?」

「或許那就是最關鍵的地方,你覺得那是同一把,但實際上趙有福拿的可能是假槍,是用來騙你的道具槍—他在你面前自殺了,等警察到達時,地上只有一攤血,人逃之夭夭,大家雖然會猜測許多可能性,但不會懷疑他的死亡,因為你是最好的證人。」

這個猜測有點匪夷所思,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通趙有福綁架他卻又沒殺他的理由,可是……

「這樣真的行得通嗎?別忘了事後弄一攤血跟爆頭死亡的血濺形態是完全不同的。」

「行不行得通是其次,關鍵是教唆者讓趙有福認為這樣行得通—利用假死來金蟬脫殼,他們肯定有一大筆幕後資金,回頭換個身份去國外或是去哪裡都可以逍遙過一輩子,趙有福相信了他的話,照他說的操作,卻沒想到假槍被換成了真槍。」

「也就是說那個神秘的第三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

「那當然,同夥死了,他才更安全。」

「是因為擔心被我們步步緊逼,趙有福會說出珠寶案的真相嗎?」

「嗯,趙有福不傻,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暴露的,他這麼急著逃跑或許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至於是什麼理由蕭蘭草沒說,甘鳳池還想繼續問,可睡意湧了上來,他靠在椅背上隨著車的顛簸睡著了,直到蕭蘭草把車開到了目的地他才睡醒。

「這是哪裡?」

四下裡黑洞洞的,甘鳳池睡迷糊了,一時間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蕭蘭草沒回答,下了車,甘鳳池急忙鬆開安全帶,拿起包跟著下去,車外也很暗,只有遠處的路燈在夜裡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藉著燈光,甘鳳池看到了眼前打造氣派的三層小洋樓。

洋樓四面建了圍牆,圍牆外還有樹木,這一帶相同的建築物有好幾棟,但因為彼此隔得遠,又有圍牆和樹木遮蔽,所以隱私保護很好。

這些洋樓幾乎都沒有亮燈,再加上不是繁華的地角,晚上看起來有點荒涼,這裡應該是作為別墅來使用的,蕭蘭草掏出橡膠手套遞給甘鳳池,下巴衝他一甩,示意他跟上。

甘鳳池戴上手套,跟隨蕭蘭草穿過鐵製的院門走進去,蕭蘭草來到房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正門跟旁邊的落地窗都安裝了安保裝置,但沒有通電源,只是個擺設,進了裡面後,蕭蘭草掏出燈打亮了,徑直往前走,甘鳳池說:「這裡的電都斷了,幸好你拿了手電筒。」

「這不是手電筒,是勘查燈,是用來檢查現場的工具,室內燈光太亮了,容易讓人忽略很多細節。」

蕭蘭草看了他一眼,甘鳳池從那眼神里看到了鄙視,他決定下次進現場之前一定要做好功課。

「沒準備你的份,因為沒想到你會跟來,你就用手電筒好了,我送你的那個還留著吧,別告訴我上個案子一結束你就丟掉了。」

「怎麼會?這玩意兒可挺貴的。」

甘鳳池從包裡掏出手電筒照向四周,一樓是客廳,當中擺放著價格不菲但看上去有點土氣的傢俱,靠牆是古董器皿,再往上看是華麗的水晶吊燈,透過水晶吊燈可以看到對面牆上掛的肖像油畫,畫像裡的人有些胖,留著小鬍子,氣質跟他的傢俱挺般配的,原來這裡是富豪王富的別墅,不久前曾發生過血案的地方。

蕭蘭草順著螺旋樓梯去了二樓,甘鳳池跟上,說:「你好像對這裡很熟悉,是不是來過?」

「我不是一定要吃過豬肉才知道豬是怎麼走路的,先生,要查別墅內部構造很簡單,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心思。」

甘鳳池用嘴銜住手電筒,掏出筆記本將蕭蘭草的提醒記下來,為了下次不再被嘲笑,他提醒自己今後也這麼做。

二樓除了兩間臥室外還有個小客廳,蕭蘭草直接進了客廳,甘鳳池跟在後面,一進去,他就聞到了怪異的氣味,急忙捂住鼻子—雖然血案現場已經處理過了,但門窗緊閉,血腥氣不容易消散,就演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態。

他移動手電筒,首先看到牆上那個兩豎一橫的圖,兇手殺了人後馬上蘸了血寫的,所以很多血線順著字跡流下來,在燈光下透出詭異的顏色,地上和真皮沙發上還依稀看得到褐色,繪圖人形也在,一個倒在窗前,一個仰臥在沙發上,甘鳳池看過資料,知道倒在沙發上的是王富的情人,她的頭部被青銅擺件連續砸中導致死亡,而王富是後心被刺中,順著窗戶倒在地上。

「兇手真是個兇殘的傢伙。」回想資料裡的照片,他發出感嘆。

蕭蘭草順著客廳轉了一圈,來到窗前,用勘查燈照外面,甘鳳池很想提醒他不要這樣做,以免有人經過被嚇到,蕭蘭草先開了口,問:「理由?」

甘鳳池一愣,以蕭蘭草的辦案經驗不可能看不出問題,所以他想科長是在考自己,他不敢怠慢,說:「用刀的那個下手既快又狠,一刀直插心臟,是個老練並且狠毒的人,而且作案時非常冷靜,現場這麼血腥,卻沒留下一點線索,足見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另一個的精神狀況比較不穩定,我看過法醫鑑定,他六次擊打死者頭部,但實際上受害人在被第一次打中時就失去了反抗和求救的能力,可他還是連續擊打,排除仇殺的線,說明兇手當時的情緒很激動,他的行為只是單純的發洩。」

蕭蘭草聽完他的判斷,沒有說話,甘鳳池有些忐忑,問:「我是不是哪裡說錯了?」

「沒有,你說得很對,但正因為如此,才讓人感覺矛盾。」

「矛盾?」

「不錯,如果我是兇手,絕不會選擇這樣的搭檔,因為跟豬隊友合作,分分鐘都是會被害死的節奏。」

「但他們卻偏偏合作了,要麼他們之間有絕對的信任,要麼就是冷靜的那個必須依賴暴躁的那個,比如暴躁的人瞭解別墅的安保系統,在進來時做了切斷處理什麼的。」

「有道理。」

被鼓勵,甘鳳池信心倍增,用手電筒照照牆上的圖符,說:「我猜這是一種暗示,豎代表人,橫槓代表幹掉,珠寶大盜一共四個人,原本應該是四豎,後來他們內訌,所以變成了兩豎,是不是在說他們要殺掉兩個人?」

「趙有福不是他們殺的,這兩個人的行兇手法直接殘暴,而在趙有福和張皓的案子中兇手卻是智慧型罪犯,如果你的內訌殺人的假設成立,那張皓又是誰殺的?」

甘鳳池語塞了,因為蕭蘭草的提示讓他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珠寶案大盜是四個人,但是在別墅行兇的是兩個人,加上王富、趙有福,還有神秘的兇手,就變成了五個人,人數對不上,也就是說他的推論哪裡出錯了,他想了想,猜測在別墅行兇的兩個人中有一個是被僱傭的,從兩人作案的手法來看,不排除僱傭的可能性。

蕭蘭草還在探頭往外看,甘鳳池有心想把懷疑說出來,又怕再次說錯,正猶豫著,蕭蘭草說:「我看了現場鑑定報告,從血濺痕跡來分析,兇手殺人時窗簾是半開的,室內沒有開燈,你說是為什麼?」

落地窗簾拉到一半,當中露出很大一個空隙,甘鳳池走過去抓住窗簾來回拉了拉,看看屋裡,又探頭往外看,外面光線不足,只能隱約看到後院種著的花草,院牆外是什麼狀況無法知道。

「大概是怕外面有人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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