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詭異的自殺

冷案重啟2逝者之證 樊落 第1頁,共2頁

甘鳳池聯絡上魏正義,魏正義說他上午跟著趙有福去公司,現在在公司附近的停車場,甘鳳池趕過去,就見魏正義選擇的車位很方便,不管趙有福是從前門走還是從後門走,都可以第一時間發現,而且這個停車場跟趙有福的公司沒關係,他們無法禁止魏正義在這兒停車。

甘鳳池上了車,魏正義正在用手機下五子棋,他問:「有什麼情況?」

「如果有情況,我還會這麼無聊嗎?」魏正義下著棋說:「這傢伙也是挺忙的,昨晚吃完飯又去俱樂部玩,玩到大半夜,早上又去健身房,剛才才進公司,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在做事。」

「被這麼跟蹤,他都沒投訴,不知道心裡怎麼想的。」

「投訴說什麼?難道我下了班,不能去俱樂部和健身房玩嗎?兄弟接下來該你了,我回家眯一會兒,順便回局裡交報告,你也記得寫跟蹤報告啊,每一個細節都要記錄清楚。」

魏正義把手機放進口袋準備下車,甘鳳池叫住他,問:「你怎麼不問我指紋的事?」

「肯定是沒戲唄,照你的個性,要是查出了什麼,還不把天翻過來啊。」

甘鳳池摸摸頭,面對魏正義的吐槽,他無言以對,肩膀被拍了拍,魏正義安慰道:「這種事常見,時間長了你就習慣了,任何事情不到最後一刻,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倒是趙有福這邊你盯緊點,有什麼問題馬上叫我。」

「照你的經驗,會有事發生嗎?」

「嗯……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時處於被監視的狀態,會不會精神緊張?會不會越來越焦慮?現在刺激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比韌性和耐性的時候,看是他先撐不住,還是我們撐不住,加油。」

魏正義開甘鳳池的車離開了,看著車跑遠,甘鳳池後知後覺地想到—原來魏正義從一開始抱的想法就跟他不一樣,他求勝心切,想速戰速決,逼著趙有福露馬腳,而魏正義是慢慢地往駱駝背上加稻草,他不在意駱駝什麼時候倒下,而是通過觀察對方的反應推測各種可能性,因為那不是一個罪犯,而是一個團伙。

甘鳳池掏出筆記本,將跟蹤監視的心得記錄下來,決定照魏正義說的去做—反正他們人多,在韌性和耐性上怎麼著也佔了優勢嘛。

趙有福中午去附近的餐廳吃了飯,跟昨天相比,他的狀態憔悴了很多,還因為服務生上菜慢而大發脾氣,最後飯都沒吃就離開了,害得甘鳳池點了菜也沒法吃,匆匆付了錢跟了出去;下午趙有福沒帶保鏢,自己一個人開著車橫衝直撞,甘鳳池覺得他有點困獸猶鬥了,處於暴躁狀態的野獸攻擊力是很強的,所以他不敢放鬆,以防趙有福有所行動。

趙有福漫無目的地開了一會兒車,最後去了中青公寓,甘鳳池跟著開了進去,在他的車位不遠處停下車,他剛把車熄了火,趙有福就怒氣衝衝地走過來,一腳踹中車頭,還要再踹第二腳,甘鳳池下了車,提醒道:「這是我自己的車,惡意損害他人物品,會視情節嚴重者處以罰款或拘留。」

趙有福的眼睛有點紅,看來昨晚沒睡好,臉部橫肉顫了顫,將火氣都發在了他身上,指著他罵道:「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你這話好笑了,這又不是你的私人用地,我來不行嗎?」

「是來查案的吧,那個保安死了,你來查我,懷疑一個跟他完全沒關係的人,這叫仇富!」

「不可能的,我……不,我家要比你有錢那麼一點點……」

「我警告你,馬上離開,別以為我不敢怎麼著你,老子出來混的時候,你的毛還沒長齊呢!你信不信我投訴到你連警察都做不了!」

「都說了我是來看朋友的,跟查案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心情不好也不能亂咬人啊。」

趙有福越叫囂,就越證明了他的心虛,甘鳳池沒被他嚇到,笑嘻嘻地回敬過去,剛好王奶奶經過,看到了他,驚喜地衝他直招手,叫道:「那個……那個鳳梨糕,啊不對,鳳梨酥,我孫女又有新照片了,快來看!」

他不叫鳳梨糕,也不叫鳳梨酥,他叫甘鳳池,自從認識了蕭蘭草,甘鳳池就覺得他的名字越來越往吃的方面看齊了,他翻了個白眼,趁機對趙有福說:「你看到了,我是來找那位老奶奶的,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有福狠狠地瞪他,臉部肌肉抽搐,就在甘鳳池懷疑他要動粗時,他哼了一聲,轉身走掉了,王奶奶緊跟著跑過來,看著趙有福的背影,擔心地問:「他是不是找你茬兒?這種人別理他,以為有倆錢就了不起。」

「沒事,只是遇到聊了兩句。」

甘鳳池應和著想要離開,腳步剛抬起就被王奶奶拉住了,掏出手機遞給他,「你看,我孫女給我買的手機,現在的手機功能越來越多了,照片能皮埃斯成‘照騙’,可我不太會用,你什麼時候有空啊,教教我。」

手機是新款,下面有個小葫蘆墜子,甘鳳池有點懷疑老人家會不會玩這種智慧手機,待機畫面還是那個胖女孩,她似乎比上次那張更胖了,甘鳳池幫王奶奶調出美顏相機軟體,告訴她怎麼用,她照著甘鳳池說的對著花壇拍了好幾張,學著修圖,又調出孫女的照片,美滋滋地說:「你看我孫女多富態,我跟她聊到你了,她說很想跟你見面。」

免了,他還是喜歡瘦瘦的,說話聲音小小的女孩,還好王奶奶玩了會兒手機,就說老頭子在家裡等急了,跟甘鳳池交換了手機號就離開了,甘鳳池看著她走遠,鬆了口氣,打電話給老白說了這邊的情況,讓老白盯著公寓大門,以防趙有福找機會偷溜。

講完電話,甘鳳池去保安室,剛好柳文元在,聽說他要借天台門的鑰匙,就去裡面的房間,開啟上鎖的抽屜,拿出鑰匙,甘鳳池在一旁看著,問:「公用鑰匙管理一直這麼嚴格嗎?」

「這個……」柳文元面露難色,看了眼另一個值班的保安,說:「我正好沒事,陪你一起去看看。」

兩人出來,走出一段路,他才說:「這是出事後才這樣管理的,以前為了方便工作,鑰匙都掛在牆上,挺容易拿到的。」

「不怕被偷?」

「天台什麼都沒有,誰會偷?誰也想不到有人會特意拿了鑰匙,跑去天台上自殺啊。」

兩人聊著天來到公寓樓棟前方,柳文元要往裡面走,甘鳳池叫住他,指著趙有福住的那棟樓,說:「我要去那裡的天台。」

「啊,為什麼?那邊沒出過事啊。」

「沒什麼,就是隨便看看。」

其實甘鳳池自己也沒有想法,就是覺得老是坐在車裡監視太無聊,不如去天台看下,順便給趙有福施壓,看他知道了自己的行動後會是什麼反應。

正如他預料的,天台上沒有什麼值得調查的地方,兩棟樓天台的設計一樣,甘鳳池趴在天台邊上探頭往下看,除了張皓墜樓的地點偏僻外,樓下的風景也沒太大差別,如果趙有福是兇手的話,他為什麼不跟張皓約在自己住的這棟樓,而是選擇別的樓?是為了防止事後有人懷疑到自己身上?還是為了延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

或者兩種可能性都有吧。

甘鳳池看完天台,回到樓裡,柳文元一直陪著他,雖然沒說話,但看錶情就知道他不理解甘鳳池的做法,明明簡單的案子被他搞得這麼複雜,兩人進了電梯,柳文元按了一樓,甘鳳池卻按了趙有福住的那層,柳文元看看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來到那一層,甘鳳池在走廊上來回轉了兩圈,走廊上安了監控器,他想可以通過監控錄影查到在張皓死亡的時間趙有福的行動,可是得找個理由調錄影來看,否則一個搞不好會反被咬一口。

正想著,對面傳來開門聲,趙有福從屋子裡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趙有福看到甘鳳池,臉色一變,甘鳳池搶先笑著打招呼,「這麼巧啊,原來你住這裡。」

趙有福的眼神落到柳文元身上,柳文元有些怕他,稍微向後退開兩步,趙有福哼了一聲,退回屋子,將房門重重地關上了,柳文元心有餘悸地說:「趙先生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被一直盯梢,心情好那才叫奇怪呢。

「不過也可以理解了,有錢人都喜怒無常的。」

不不不,請不要這樣理解,這絕對是誤區,甘鳳池覺得自己的膝蓋中槍了,為了糾正柳文元的錯誤想法,他說:「我跟你講,有錢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要判斷一個人的品行,得看他的教養,這跟他有沒有錢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為了證明自己是有教養的人,從坐上電梯到來到樓下,甘鳳池就沒停下解釋,柳文元大概聽煩了,一齣樓棟就馬上說自己還要去巡邏,不等甘鳳池回應,掉頭就跑掉了。

我很囉唆嗎—看著柳文元的背影,甘鳳池想了想,得出結論—大概是很囉唆吧,所以從大學到工作,他身邊的朋友還沒有他的電子裝置多,也許他不該抱怨科長的自以為是,你看,人家從來都沒抱怨過你囉唆啊。

甘鳳池回到車裡繼續待機,趙有福沒有動作,他除了監視外無事可做,只好學著魏正義下五子棋殺時間,直到天黑,趙有福也沒出樓棟,甘鳳池無聊得直打哈欠,魏正義還沒來替班,他看看手錶,考慮要不要去便利店買倆麵包,就當是晚餐了。

正想著,魏正義的電話打了進來,甘鳳池還以為他要過來,提起精神接電話,誰知接通後,魏正義先問:「你那邊有狀況嗎?」

「什麼都沒有,趙有福一直在裝死。」

「那你一個人撐得住嗎?楊菁出事了,我今天過不去……」

「怎麼回事?她受傷了嗎?厲不厲害?」

「還好,她去上課的路上被人推下樓梯,撞到了頭,剛才拍了片子,說沒大事,需要留院觀察兩天,科長讓紫言陪她,說女生比較方便,刑偵一科那邊又調不出人手,所以我得頂替紫言的活。」

聽了魏正義的講述,甘鳳池稍稍鬆了口氣,問:「老白還好吧?」

「哈,他差點把天翻過來,就差沒揍暗中保護楊菁的同事了,不過這次也是他們大意了,覺得咱們科長小題大做,所以沒有緊跟,否則楊菁也不會出事。」

「那有線索嗎?監控器有沒有拍到嫌疑人?」

「罪犯做事很謹慎,找了個沒監控器的地方下手,當時又沒有其他同學,讓他逃之夭夭了,不過楊菁說感覺那是個男的,她滾下樓時隱約看到逃跑的背影,長得挺高大的,她被推的時候也沒聞到脂粉香。」

出了這種事,應該沒人再懷疑他家科長在危言聳聽了—甘鳳池想幸好楊菁沒事,否則老白會瘋掉的,他說:「珠寶案的內情剛被翻出來,楊菁就出事,你說會不會又是那幫人做的,就跟當年一樣故技重施威脅老白?」

「在沒有證據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測,你留意著趙有福,看他還有什麼動靜,科長說他這邊處理完後就過去替你,小心點。」

掛了電話,甘鳳池心想楊菁的事很可能讓人聯想到當年的珠寶案,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找藉口攻擊老白,科長肯定要忙著處理這些問題,他什麼時候能過來替班還是個未知數,沒有老白幫忙監視,甘鳳池不敢亂走,在車裡又待了半個多小時,肚子越來越餓,後車座放了兩瓶礦泉水,他探身要拿,車外忽然有道人影晃了一下。

甘鳳池提起警覺,車窗傳來拍打聲,他把車門開啟,發現居然是趙有福,光線的關係,趙有福看起來十分憔悴,問:「你是不是要一直跟下去?」

「你的話有誤,我只是休息……」話還沒說完,趙有福就硬擠進了車裡,甘鳳池很意外,問:「你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談談?」

「看來你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趙有福聲音木然,上了車後死盯著他,甘鳳池摸不清他的目的,提高警惕,正想摸摸他的底,腰間突然傳來疼痛,彷彿觸電般的,劇痛飛速地傳向全身,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意識在瞬間騰空了,就在甘鳳池意識到他被電擊時,相同的痛感再次傳來,趙有福靠近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靠,被打臉了,前不久他還說男人不用電擊棒,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之後發生了什麼甘鳳池完全沒有記憶,直到臉頰傳來疼痛,他的意識才慢慢復甦,剛睜開眼睛,迎接他的是又一記響亮的耳光。

甘鳳池首先的反應就是回擊,但他很快發現雙手被反綁了,腳也被綁在椅子上,晃晃腦袋抬起頭,迎面就看到趙有福的雙眼,他兩眼通紅,眼瞳裡閃爍著冷光,讓甘鳳池聯想到原野上的惡狼,這傢伙一定殺過人,他身上散發出殘忍兇惡的氣息,那是普通人沒有的。

「醒了?」

趙有福又給了他一巴掌,這一掌把甘鳳池徹底打醒了,四面都是水泥牆壁,空間很大,屋子當中吊了個小電燈泡,瓦數太低,看不清周圍的狀況,只感覺沒放什麼東西,像是地下室,他沒辦法活動手腳,手錶和手機也都被拿走了,同事聯絡不上他,不知道會不會發現他出事了。

思維很快搭上了線,甘鳳池扭動手腕,嘗試看能不能掙脫,又趁趙有福不注意偷偷觀察周圍,眼睛逐漸適應了光線,他看到手機被丟在不遠處的地上,包也在,平板和筆記本滑出來攤開,趙有福看到了他的小動作,走過去拿起筆記本,嘩啦嘩啦地翻看,裡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英文字母,完全看不懂。

「哼,記了不少東西嘛,這是什麼文,亂七八糟!」

是他自己設的愷撒密碼,所有重要內容他都是用密碼記錄的,否則萬一丟失了,那不是要天下大亂了,幸好趙有福沒塞住他的嘴,甘鳳池回道:「如果什麼都讓你看懂了,那我還混什麼勁兒啊。」

趙有福瞪他,甘鳳池覺得像在俎上待宰的魚,沒必要跟罪犯硬碰硬,他放軟聲調問:「這是哪裡啊?」

趙有福沒理他,將筆記本丟開,去另一邊翻了一下,站起身時,手裡多了把槍,指著他問:「你說這是哪裡?」

這是哪裡無所謂,只要別成為他的葬身之所就好,看著黑洞洞的槍管,甘鳳池發出乾笑,「那東西很容易走火的,有話咱們慢慢說。」

趙有福把槍口轉開了,甘鳳池鬆了口氣,問:「你帶我到這裡來是為了要贖金吧,沒問題,這世上沒什麼事是錢解決不了的,如果一百萬解決不了,咱們就來二百萬……」

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趙有福大吼道:「那件事都過去很久了,現在大家都過得很好,為什麼又要舊事重提?」

甘鳳池一愣,猜想趙有福說的是珠寶案,但現在提珠寶案就是踩地雷,看那把槍不像是假的,他還是小心說話吧,否則一個弄不好就要吃槍子了。

「你也說事情都過去了嘛,追訴期也過了,所以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要不你先給我鬆綁,回頭我再幫你找個大律師,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甘鳳池說著話,見趙有福沒注意自己,他趁機晃動椅子,努力往放手機的地方挪,誰知剛挪了兩下,趙有福突然轉過頭,甘鳳池急忙停止亂動,問:「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麼樣?」

趙有福站在燈下,燈光的反射讓他的表情顯得很詭異,像是沒聽到甘鳳池的話,他喃喃自語道:「我現在的家產都是我奮鬥得來的,卻都要放棄了……」

後面還有一連串嘀嘀咕咕的話,話語含糊,甘鳳池豎起耳朵努力想聽清,趙有福卻將槍口指向他,喝道:「我現在一無所有,這全都是你們害的!」

「不能說一無所有吧,你還有老婆孩子……」

看看那管槍,甘鳳池臨時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趙有福像是突然魔障了,甘鳳池不由得懷念林紫言的能力了,如果紫言在的話,多半可以猜出他的想法。

趙有福還在憤憤不平地叫囂:「老婆孩子都是身外之物,只有錢最重要,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沒錢的話還不如讓我去死!」

「冷靜,冷靜……」

甘鳳池試圖安撫趙有福,但他很快就發現趙有福根本沒聽自己說話,拿著槍一個人在原地轉了幾圈,突然瞪過來,目光狠戾,甘鳳池的心一跳,還以為他破罐子破摔要殺人,誰知他竟然一抬手,將槍口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這舉動出人意料,甘鳳池的嘴巴張大了,沒等他開口發問,趙有福咧嘴衝他笑了,「不錯,要我貧窮地活,我寧可死,我死都不會進監獄的,你也死心吧!」

「等等,你先把槍放下……」

甘鳳池的話沒說完就被砰的一聲槍響蓋過去了,趙有福真的開了槍,鮮血從他頭的另一側噴出,他的身體前後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一瞬間,甘鳳池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看到鮮血從趙有福的頭部溢位,流滿了一地,他才反應過來,急著拼命挪動椅子想過去檢視,但就在這時後腦傳來劇痛,他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鳳梨仔!鳳梨仔!甘鳳梨!」

你才鳳梨咧,你全家都鳳梨!

甘鳳池耳邊傳來呼喚聲,吵得他心煩意亂,偏偏喊不出來,意識在昏迷和甦醒之間掙扎了半天終於偏向了後者,他咬咬牙睜開了眼睛。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刺得他什麼都看不清,隱約感覺眼前有個人影在晃動,還伸手來回拍打他的臉。

力道不輕,但沒有趙有福打得重,甘鳳池努力讓自己的眼睛定住焦距,他終於看清了—打他的不是他家科長又是誰?要不是實在沒力氣,他一定反擊回去—不待這樣欺負人的,要知道他差點被罪犯幹掉啊!

吐著槽,甘鳳池的智商慢慢上線了,趙有福開槍的那一幕在眼前閃過,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隨著蕭蘭草的面容越來越清晰,甘鳳池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一切,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了,喃喃地說:「我還活著……」

「是啊,你是一顆幸運的菠蘿。」

蕭蘭草開了句玩笑,隨即衣領被甘鳳池揪住了,衝他大叫:「科長,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是啊是啊,你還活著,快鬆手,我新買的領帶!」

上司居然把一條領帶看得比他這個屬下的命還重,甘鳳池很傷心,還要再加把力,蕭蘭草忽然說:「大夫還說要再給你做個精密檢查呢,看你這精神勁兒,腦袋應該沒事。」

腦袋沒事?甘鳳池摸摸後腦勺,下一秒他疼得皺起了眉,抱著頭躺回床上,呻吟道:「我好像被誰揍了,有沒有腦震盪腦出血什麼的?」

「你什麼事都沒有,就是被畫板砸到,起了個包而已。」

甘鳳池順著話聲看過去,居然是老白,而且馮震也在,手裡拿著筆記本,一副馬上給你做筆錄的架勢,再看看房間,熟悉的環境讓他明白過來了—繼上次住院動刀之後,他這是又被送進來了,摸摸頭,腦袋上包著紗布,手腕上還有幾道很深的勒痕,那是被趙有福捆綁導致的,那混蛋下手可真夠狠的,不過……還是要謝謝他不殺之恩。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順著你的手機定位找到的,」老白說:「還是科長警覺,發現你的手機打不通又找不到定位,懷疑你出事了,我們趕去中青公寓時,你跟趙有福都不見了,查交通監控錄影,看到你的車開出了公寓,我們就順著線索找,算你幸運,半路搜尋到了你的手機定位,就這麼找到了。」

「那趙有福呢?」

「死了,現場勘查也結束了,確定趙有福是畏罪自殺,你再配合錄份筆錄就行了。」

馮震拿著筆記本準備做記錄,醫生趕過來先給甘鳳池做檢查,等檢查完了,醫生前腳剛走,甘鳳池就問:「為什麼趙有福要自殺?你們在現場還發現了什麼?」

「他死的時候身邊只有你,他為什麼自殺你該比我們更清楚吧?」

按說是這樣的,但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甘鳳池自己也沒搞懂是怎麼回事,他抬頭看蕭蘭草,蕭蘭草將在現場拍攝的照片遞過去,讓他自己看。

趙有福橫躺在房間當中,他身下的血比甘鳳池昏過去之前要多很多,手裡緊握著槍,其他照片拍的是房間的整體構造,最後是甘鳳池,他和椅子一起歪倒在地上,身旁還有兩塊大木板,蕭蘭草拍了木板的正面照,那是兩幅油畫,其中一幅當中破了個大洞,油畫原本放在靠牆的架子上,可能是甘鳳池在掙扎中碰到了,導致油畫摔下來,剛好砸在他腦袋上。

蕭蘭草揶揄道:「你的腦殼真夠硬的,看,好好的畫變這樣了,幸好這不是名畫,否則你得跟家裡借錢還債了。」

某位領導一天不吐槽他是不是就不舒服啊,好歹他現在還是病人!甘鳳池指指照片當中的那個人,「我覺得科長你的重點應該放在這裡。」

「那個‘重點’已經重點確認過了,死者是趙有福本人沒錯,他是自殺也沒錯,問題是動機。」

動機會不會是因為被他逼得太緊了?甘鳳池有點心虛,將自己被趙有福弄暈綁架的過程說了一遍,蕭蘭草聽完,又讓他重複趙有福自殺前說的每一句話,包括表情和舉止反應,他問得很細,甘鳳池不敢大意,回想當時的情況,儘量完整地複述。

蕭蘭草聽完,手摸著下巴陷入沉思,甘鳳池看看在那邊做記錄的馮震和抱著手提電腦不知道在看什麼的老白,小聲問:「是不是我逼得太緊,給趙有福造成過大的心理壓力,所以他才會自殺?」

「你太高估自己了,那傢伙要是心理承受力這麼低,就不會賺昧心錢開公司了。」

「賺昧心的錢?」

「嗯,科長讓我查他以前的事,我隨便一查就查出一大堆行賄和偷稅漏稅的事,希望能找到跟珠寶案有關的線索,不能讓罪犯覺得畏罪自殺了就能掩蓋以前犯下的罪行。」

「你女兒怎麼樣啊?我這邊你就不用操心了,去照顧她吧。」

「她就住隔壁呢,包紮得跟你差不多,真是一對難兄難妹,紫言在陪她,她嫌我煩,把我趕出來了。」

老白把鍵盤按得噼啪響,像是在發洩怨氣,甘鳳池沒敢再惹他,問馮震,「趙有福自殺的地方是哪裡?」

「是他的一處閒置房產,地角挺偏的,附近沒住戶,他平時也不常去,我們在地下室找到你們的時候,房門是鎖著的,鑰匙在趙有福的口袋裡,我們問過趙有福的太太,她說那棟房子只有一把鑰匙,因為太偏了,沒人過去,也就是說那是一間密室。」

密室?那個只有在各種不靠譜的偵探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東西?所以說他最討厭看偵探小說了,完全不合邏輯,首先殺個人為什麼要搞得那麼麻煩,看起來像是高智商犯罪,實際上根本就是瞎折騰!

打斷甘鳳池的胡思亂想,蕭蘭草說:「現在還不能斷言就是密室,也有可能還有其他配備的鑰匙,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這個不重要,關鍵是趙有福是自殺,並且他是在鳳梨仔面前動手的,死者手上的硝煙反應證明了一切,鳳梨仔也可以證明當時沒人逼迫趙有福自殺,對吧鳳梨仔?所以你之前的推論都是錯誤的。」

甘鳳池猜得出蕭蘭草是怎麼推測的—雖然趙有福是自殺,但可能是被第三個人用某種方式逼迫的,而現在他的證詞推翻了蕭蘭草的想法,他抱歉地看看蕭蘭草,說:「我想我應該沒認錯人,趙有福當時雖然精神不太正常,但絕對沒有人逼他,大概有些人把貧窮看得比死亡更可怕。」

「還有個可能,」老白在旁邊插嘴道:「鳳梨仔不是說趙有福的精神狀況混亂嘛,也許有人偷偷給他服用了什麼刺激性藥物,引導他自殺。」

「那要等屍檢結果出來才知道了,我先回去,局裡忙翻天了,有什麼訊息再跟你們聯絡,也拜託你們不要再惹出什麼麻煩,光是那個富豪的案子已經把我們折騰得夠慘了。」

馮震嘟囔著離開了,老白說要去看女兒也走了,病房裡只剩下甘鳳池和蕭蘭草,蕭蘭草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窗前不說話,甘鳳池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對不起。」

蕭蘭草抬眼看看他,甘鳳池有些心虛,自嘲道:「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我以為我可以乘勝追擊,揪出罪犯的尾巴,沒想到搞成這樣。」

「把你這兩天跟蹤趙有福的經過再說一遍。」


作者「樊落」的其他小說

冷案重啟》《計劃中的局外人》《冷案重啟3深淵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