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審訊對峙

冷案重啟2逝者之證 樊落 第1頁,共2頁

防空洞的現場勘查很快就結束了,許菖蔚的屍體被肢解了一半,悽慘地堆在角落裡,屍體旁邊放置著簡易的煤氣爐和鐵鍋,幾把解剖刀和剔骨刀很規整地放在一起,屍體上放了不少冰袋,防空洞的氣溫又較低,屍體腐敗得不是很嚴重,即使如此,甘鳳池在協助勘查人員的時候有好幾次差點忍不住吐出來。

最詭異的是防空洞裡除了肢解了一半的屍體外,還有半具殘缺的骨骸,經法醫鑑定後證實是女性,死亡時間在十年以上,有關骨骸的具體鑑證還需要一些時間,但直覺告訴甘鳳池那屍骨就是張薇,當年警方只找到了大部分的肢解屍塊,還有一部分一直搜尋不到,這一次他相信可以還給張薇一具完整的軀體了。

許菖蔚的衣服和皮包也都順利找到了,相關物品都被帶回警局進行化驗,趙靖和翟茜也被押回去接受審訊,甘鳳池聽從蕭蘭草的指令,配合刑偵一科的同事處理案件後續。

審訊的過程很簡單,趙靖老實交代了自己出獄後的行動—他在監獄中就一直留意碎屍案的情況,出獄後找了幾份工資高的工作,把賺到的錢用在尋找女兒和調查兇手上,後來他發現了胡學軍被殺案和許菖蔚之間的聯絡,就暗中跟蹤她,希望能找到線索,卻沒想到反而被兇手利用,導致他成了新碎屍案的嫌疑人,兇手還綁架了趙婷婷來威脅他,為了救女兒,他在身上綁了自做的炸彈,做好了跟兇手同歸於盡的準備。

趙靖這邊的審訊很快就結束了,他的講述跟案情發展吻合,接下來就是調取相關證據進行對比核實,比較麻煩的是對翟茜的審訊。

負責審訊翟茜的是葉長鴻,葉長鴻是審訊老手,但他的問話對翟茜不管用,翟茜的雙商都很高,心理素質也好,是個非常狡猾的人,她堅持說自己是無辜的,是被趙靖陷害的,還被警察射傷,所以在律師來之前她拒絕回答一切與本案相關的問題,並保留起訴警察的權力。

她強硬的態度讓大家很頭痛,偏偏現場沒有留下她的犯罪證據,至少鑑證科那邊還沒有查到,所以葉長鴻也不能拿她怎樣,甘鳳池在審訊室外面看著,面對她這副囂張的態度,再聯想到她以往的種種惡行,暴力因子開始蠢蠢欲動,真恨不得進去揍她一頓。

「你們科長呢?」馮震從外面跑進來,問:「事兒是他搞出來的,他人呢?」

「是啊,他人呢?」甘鳳池左右看看,裝傻充愣。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他家科長的去向—趙靖被警察帶走時拜託蕭蘭草照顧趙婷婷,蕭蘭草還真照辦了,後續的事都推給他做,自己陪著趙婷婷坐上救護車去了醫院,所以交代防空洞發生的情況還有開槍問題的擔子才都會落在甘鳳池身上,他也像罪犯那樣被連著反覆問了很久,好不容易都搞定了,偷偷打電話給蕭蘭草詢問情況,蕭蘭草居然說正在忙,暫時無法回來,讓他有問題自己斟酌解決。

忙屁啊,忙著把妹是吧!

以上,都是甘鳳池的內心咆哮,表面上他還得恭維說科長您真體貼,您慢慢來,這裡交給我就好,但實際上,他一點都不好!

「你不知道?」馮震插著腰斜瞥他,「你是他的人,你會不知道他在幹嗎?」

「我說你這話容易讓人誤會,我是他的屬下,不是他的人,謝謝。」

「哪個都好,你趕緊把他找回來,他開槍打傷了人,翟茜可是法學教授,在法律界有的是熟人,她要真是無辜的,你們就等著吃不了兜著走吧。」

「相信我,她絕對不是無辜的。」

「我相信沒用,你得拿出證據來。」

正說著,蕭燃帶著裴晶晶從外面匆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疊資料,看到甘鳳池,問:「蕭蘭草呢?」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跟他問蕭蘭草……甘鳳池不敢朝刑偵一科科長吐槽,立正,大聲說:「回科長,暫時還聯絡不到他。」

「我不是讓你跟著他嗎?你怎麼把人跟丟了?」

蕭燃語氣平靜,但甘鳳池聽得出他的不快,說:「可他是我領導,又是個大活人,他想去哪裡我哪攔得住啊,除非在他脖子上拴條繩。」

「拴繩?這提議挺好的。」

聽了他的建議,蕭燃居然笑了,拿著資料進了審訊室,甘鳳池有點莫名其妙,問馮震,「我的話很好笑嗎?」

馮震也一樣不解,聳聳肩說:「那大概是氣極反笑,咱們科長整天幫蕭蘭草科長背鍋,能不氣嘛。」

「也可能是科長找到線索了。」

裴晶晶指指審訊室,提醒他們,兩人轉去看審訊室,就見蕭燃進去後跟葉長鴻耳語了幾句,將資料遞給葉長鴻。

葉長鴻看資料的時候,翟茜的目光也投過來,看得出她也對這些資料感興趣,又不時伸手捋捋耳邊的長髮,她手上的傷不重,受傷的地方已經包紮過了,頭髮也重新梳理過,很自然地垂下,右邊的頭髮別在耳後。

如果說她盤發的樣子帶著女強人的幹練的話,那麼現在黑長直髮型則多了分女人味,皮膚保養得也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甘鳳池很難相信她已經五十多了,回想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那時候她面帶倦容,原來是因為殺了人又徹夜肢解導致的。

而現在的她知性溫婉,既沒有倦容也沒有懼意,眼神中反而多了幾分要強和挑釁,甘鳳池不由得搖頭嘆息,只能說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葉長鴻將資料和照片依次放到了翟茜面前。

「許菖蔚失蹤的前一天,你在旅館訂了房間,一共三天,你付了錢放了行李在客房裡,卻沒有入住,這是入住的第二天上午你開車進旅館的照片,但是第三天離開時開車的人不是你。」

甘鳳池探頭看去,開車離開的是個年輕男人,其他幾張照片是翟茜開的車,顯示的地點是市中心和市郊幾處。

葉長鴻說:「我們詢問過租車公司,這輛車是你租來的,一共租了三天,跟在旅館的訂房時間一樣,你打電話給租車公司說臨時有事沒法開,麻煩他們過來把車開走,並支付了相應的手續費。這裡很矛盾,你租了三天車,在當天傍晚,市內的交通監控器也攝到了你的行駛記錄,但旅館卻沒有你開車進來的錄影,只有你辦理入住手續的錄影,你把車開去哪裡了?」

翟茜看看照片,又看看葉長鴻和蕭燃,微笑著衝他們聳聳肩,甘鳳池想起蕭蘭草有關笑容的論點,解釋道:「她這是在做出戒備。」

馮震和裴晶晶聽不懂,對望一眼,又轉頭看審訊室。

「這是許菖蔚失蹤第二天下午你乘坐旅館接送車回市裡的錄影,你明明把車停在旅館,卻為什麼要坐接送車回去?」

葉長鴻又將另外幾張照片排放在桌上,照片都做過清晰處理和放大,雖然翟茜戴了帽子和墨鏡,但通過體型對比可以確定是她,她手裡還拿了個大旅行包,不過其他乘客也都拿著類似的旅行包,所以她的存在很不顯眼。

翟茜拿起照片打量,蕭燃說:「照片不是太清楚,如果你想看更清楚的畫面,我們可以提供當時的監控錄影。」

「不用了,這是我沒錯,」翟茜放下照片,微笑問:「但那又怎樣?哪條法律規定有車就不能乘交通車了?我當時突然感覺不舒服,就提前離開了,這不行嗎?」

「如果不舒服離開,為什麼不跟旅館退房?」

「不舒服就忘記了,想著反正還有一天,回頭再去退也不遲,接送車是迴圈開的,想去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去。」

「既然你還打算回去,那這一大包裡裝了什麼?」

「只是普通的換洗衣服,雖然包包看起來挺大的,但其實沒裝什麼東西。」

「但最後辦理退房手續的是租車公司的人,你並沒有回去。」

「因為一回到家就懶了,所以就拜託了租車公司幫忙。」

「可以說一下你乘接送車回去後的行程嗎?」

「嗯……不記得了,人上了年紀就是這樣,連昨晚吃了什麼都想不起來,真是頭痛啊,所以為了避免造成冤假錯案,還是等我的律師來了,請他跟你們談吧。」

翟茜揉著額頭,發出誇張的嘆息,蕭燃向她付之微笑,說:「沒關係,也許這些東西可以幫助你想起來。」

他給葉長鴻使了個眼色,葉長鴻將勘查報告放到翟茜面前,資料上是輪胎的特寫照片和成分分析表。

「我們檢查了你租用的車輛,輪胎凹槽裡沾的泥土土質和防空洞附近的土質成分完全吻合,而到達溫泉旅館的這一路都是柏油路,並且這輛車在你之後還沒有租借出去,所以可以得出結論,你在入住溫泉旅館的第一天,將車停在了防空洞那邊,接著步行到旅館辦理入住手續。」

翟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拍拍手,說:「是啊是啊,我想起來了,因為快到旅館時,我突然想起以前那邊還有房子的,就開車過去看看,算是懷舊吧,那邊風景也不錯,我就當散步,步行去了旅館,有問題嗎?」

她歪頭問蕭燃,一副「我只是有點糊塗而已,這不犯法吧」的表情。

蕭燃無視了,指著另一份資料說:「這是碎屍被丟棄的地點,比較偏僻,但是離接送車的站點步行只有十多分鐘,從這個站點坐其他公交車,可以到達第二個棄屍的地方,同樣也很偏僻,周圍沒有監控器,這樣迴圈一圈,剛好每個碎屍丟棄的地方都會有一個偏僻的站點,等全部丟棄完,再乘公交車回家就行了。」

「呵呵,聽你的意思是在說兇手是我啊,真好笑,我為什麼要殺那個許……許什麼的人?我根本不認識她,還肢解分屍,現在的警察素質真是太差了,殺人全靠推理,動機呢?動機在哪裡?」

「你沒有不認識她,她曾是你前夫的情人。」

「我跟我前夫離婚都有十年了,我為什麼要翻舊賬去殺人?而且那個男人有不少情人,照你這麼說,我該把所有人都殺了才對。」

「那你怎麼解釋許菖蔚的屍體在防空洞?除了許菖蔚外,防空洞裡還有另一具殘缺的骸骨,已被證實是張薇,也就是二十一年前被肢解碎屍的女大學生,那塊地皮在你的名下,你怎麼會完全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那邊的房子是我父親的,他去世後,房子就一直空著,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被趙靖看上,利用空房子殺人,現在他又故技重施……啊,我想到了,他一定是看我去空地那邊懷舊,擔心我發現他殺人,所以就陷害我。」

「我們拿到了趙婷婷的證詞,她說是你向她推薦陳冬的偵探社,放有劇毒的菸絲也是你給她的,並且教她怎麼利用陳冬甩掉跟蹤她的警察,接著你開車帶她去了旅館,又步行去防空洞,說這樣做都是為了引開警方的注意,才能找機會跟她父親見面,卻趁她不注意用電擊棒電暈她,這次你開的車又是租來的,在不同的租車公司,這是租車記錄。」

蕭燃將租車記錄的影印件放到桌上,翟茜瞥了一眼,嗤的一聲笑起來,「這是她的一面之詞,真相是她說她父親被通緝,還有警察跟蹤她,她來求我幫忙,我覺得她可憐,剛好那幾天去了郊外,想到那裡有防空洞,就開車帶她過去了,誰知趙靖竟然就在那裡,還打暈了我,想殺我滅口。」

「這麼巧合?」

「對,就是這麼巧合。」

「那為什麼我們同事趕過去的時候,被綁的是趙婷婷,你還拿著有毒的針管威脅趙靖?」

「她為什麼被綁我不知道,因為我被打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那樣了,針管是趙靖的,肯定是趙婷婷給他的,她學藥劑的,要拿到劇毒很簡單,我只是運氣好,碰巧搶過來用而已……」翟茜中間停了停,目光在蕭燃和葉長鴻還有做記錄的司徒之間轉了轉,說:「當時狀況很亂,老實說我都忘了自己說了什麼,可能做了一些遊走法律邊緣的事,但特殊情況下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這些行為都是被允許的,你們都是有經驗的警察,應該明白這些證據無法提交法庭。」

「這女人太囂張了!科長今天怎麼這麼好脾氣,怎麼不懟她?」聽到這裡,裴晶晶忍不住了,氣憤地說。

「應該說她太狡猾了,」甘鳳池說:「她是學法律的,知道證據不足,在社會地位上她也比趙靖父女佔優勢,所以吃準了我們不能拿她怎樣。」

裴晶晶想想也是,首先殺人動機就不足,如果連證據也不足的話,起訴檔案就算呈上去,也會被檢察官打回來的。

「如果她租的車裡能夠查到許菖蔚的毛髮或皮膚纖維什麼的就好了,看著她蔑視科長,真氣死了。」

「生氣容易長皺紋的,尤其是漂亮女孩子。」

身後傳來熟悉的話聲,大家轉頭一看,就見蕭蘭草走進來,他身後還跟著林紫言。

裴晶晶本來都笑了,看到林紫言,她一秒繃緊臉,問:「怎麼你也來了?」

「我讓紫言跟趙婷婷溝通,有些事情女孩子之間比較方便聊。」

甘鳳池跟隨蕭蘭草久了,一聽這口氣他就知道有轉機,興奮地問:「是不是問到了好訊息?」

「問到不少,我剛才從鑑證科那邊過來,這是舒法醫托我轉交的。」

蕭蘭草手裡拿了一大沓資料,他將其中一部分遞給馮震,自己走到窗前觀看,馮震翻開資料簡單看了一下,立刻皺起眉頭,「租車裡沒有找到被害人的指紋和皮膚纖維……」

「推測是翟茜找藉口把許菖蔚約出旅館,等她上了車就用電擊器電暈了她,在製造回市裡的假象後,開車去了防空洞,所以許菖蔚沒有掙扎過,減少了纖維組織附著的程度,翟茜在事後又仔細做了處理,再加上租車還給租車公司後,公司會馬上清潔車輛,她應該把這些可能性都想到了,才會有恃無恐。」

「所以科長才會這麼被動嗎?男神你快想個辦法啊。」

裴晶晶剛說完就被馮震拉去了一邊,用眼神瞪她,暗示她怎麼可以去求別的科的人幫忙,蕭蘭草不以為意,看著審訊室裡面的情況,他微笑說:「別擔心,蕭燃那是故意的。」

「故意的?你不是說沒證據嗎?」

「我有這樣說過嗎?你們跟了蕭燃這麼久還沒有發現他問案的技巧?他最喜歡溫水煮青蛙了。」

「溫水煮青蛙?」

「嗯,他在故意引導嫌疑人說話—翟茜一開始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可是現在卻在誇誇其談,因為蕭燃讓她以為自己已勝券在握,聰明的人自信心也很強,當她瞧不起對方想著藉機貶低的時候,就是輸的開始,所以對付這種人很簡單,打擊她的自尊心和自信,因為這是她唯一擁有的東西。」

有了蕭蘭草的這番解說,甘鳳池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了,問:「那科長,對付你這種人呢?」

「我?對付我的方式嘛……好像沒有,因為我全身上下沒弱點。」

才怪,分明就是不想說,甘鳳池的吐槽還沒說出來就被裴晶晶推開了,站在蕭蘭草面前,星星眼地看他,「男神,你真瞭解我們科長,這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嗎?」

「不錯,只有瞭解對手,才能成功地擊敗他,」蕭蘭草笑著指指審訊室,「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翟茜把擺放在面前的資料跟照片都推開了,對蕭燃冷笑道:「你們根本沒有證據就硬把我帶到這裡,這是濫用職權,我可以起訴你們,對了,還要加一條誹謗罪和蓄意傷害。」

她抬起右手,指著手腕上的紗布,說:「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還要講課,我的手很重要的,可是現在卻用不了了,你們要如何賠償?」

「別急,我們的詢問還沒結束。」

蕭燃給司徒使了個眼色,司徒起身倒了杯水,放到翟茜面前,翟茜沒動,略帶嘲諷地說:「這是想套我的指紋嗎?這招你們警察常用,騙不過我的。」

「您想多了,你的指紋早已存檔了,這是讓你喝水放鬆一下,因為接下來你可能沒機會休息了。」

「什麼意思?」

蕭燃無視了翟茜的詢問,翻動那些資料,說:「剛才少說了一句,我們在許菖蔚的私人物品上驗出了你的指紋和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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