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防空洞裡的罪惡

冷案重啟2逝者之證 樊落 第2頁,共2頁

甘鳳池喃喃地說完,被自己這可怕的推測嚇得抖了抖,他看向蕭蘭草,期待得到認可,但蕭蘭草沒理睬他,觀察完停車場的狀況後,快步走進旅館。

旅館的保安早就通過監控器發現了他們,所以兩人一進去就被經理堵個正著,他之前見過蕭蘭草,不等他開口,搶先說:「你們調查過很多遍了,已經嚴重影響到我們的正常工作了。」

「請讓我看下今天的監控錄影。」

蕭蘭草說完就直接往警衛室走去,經理跟在後面抗議道:「我們老闆跟你們局長打過招呼了,你們局長說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你們警察可是紀律組織,你無視上頭的命令……」

「我叫蕭蘭草。」

蕭蘭草突然停下腳步,經理一個沒留神,往前晃了一跟頭,等他站穩,刑警證剛好亮到他面前,蕭蘭草冷冷道:「看清我的編號,你投訴的時候需要這個號碼,不過現在我們正在營救人質,你的阻撓行為很可能影響到人質的安全,假如人質出事,你也有推卸不了的責任,你擔得起嗎!?」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重,經理被徹底鎮住了,蕭蘭草推開他,大步流星走進警衛室,甘鳳池跟在後面,小聲提醒,「那傢伙說不定真會去投訴的。」

「沒事,有人背鍋。」

蕭蘭草輕描淡寫地說完,吩咐警衛調出今天的監控影片,幾個警衛聽到他跟經理的對話了,哪敢違抗,一個指令一個行動,乖乖地聽從蕭蘭草的調遣,甘鳳池看在眼裡,認真考慮要不要聯絡蕭燃,好讓他在背鍋之前心裡有個底。

可是他剛拿出手機還沒等戳字,就被蕭蘭草叫到電腦前,讓他調查四小時以內的影片錄影,尤其要注意女性客人。

「你懷疑趙婷婷跟翟茜來這裡了?」

「不一定登記入住,可能只是借個車位而已。」

「不怕被發現?」

「被發現又怎樣?她們現在還只是有嫌疑,而且……」看著快進的影片,蕭蘭草說:「除了這裡,翟茜也沒有可以停車的地方。」

可是他們沒查到附近的人家跟翟茜有關係,她把車停在這兒,之後又該怎麼辦?甘鳳池想不通,看向蕭蘭草,蕭蘭草盯著螢幕說:「別看我,看影片。」

聲線平淡,甘鳳池卻品出了危機感,他不敢再三心二意,盯著螢幕全神貫注地看起來。

半個多小時後,甘鳳池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開進停車場,這個季節天還挺熱的,但開車的女人卻長髮垂肩,戴著大太陽帽和墨鏡,坐她旁邊的女人打扮跟她相似,帽簷剛好遮住監控鏡頭,無法看到她們的長相,甘鳳池指給蕭蘭草看,蕭蘭草又調出服務檯的監控,但是一直沒有兩個女人到服務檯登記的錄影,看來她們只是借用停車場而已。

他問經理,「你們遇到過蹭免費車位的客人嗎?」

「不會的,因為進來時要抽停車卡,如果沒入住或是沒有提前說明情況的話,離開時就要被罰錢了。」

蕭蘭草讓甘鳳池把車牌號報給老白,讓他查車主,自己又檢視了相同時間裡其他監控器的狀況,但哪裡都沒有拍攝到那兩個女人的行蹤,看來她們……不,是翟茜故意引導趙婷婷避開監控裝置,從停車場離開了,可是這裡幾乎叫不到出租,就算可以叫得到,翟茜大概也不希望被司機記住,所以她選擇步行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步行能到達的地方,應該不會離旅館太遠。

蕭蘭草跟經理道了謝,匆匆走出旅館,甘鳳池跟在後面,就見他一個人喃喃自語著,避開監控器抄小路出了旅館,站在道邊看看周圍的環境,又順著馬路往前走。

甘鳳池跟在後面,說:「老馬查到了,那是租車公司的車,但是誰租的要去公司才能問到。」

「嗯。」

蕭蘭草低聲回應著,一邊走一邊觀察附近的情況,正如刑偵一科那邊調查的,這裡比較空曠,除了溫泉旅館外只有零零星星的幾戶人家,看建築物的外觀,應該都是別墅,而且彼此都相隔得很遠,哪怕遇到緊急情況也很難發現,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安保公司的監控裝置。

「這裡馮震他們都調查過了,沒問題,戶主應該也跟翟茜沒關係,」甘鳳池觀察著蕭蘭草的表情,大約能猜到他的想法,便提醒道,又看看不遠處的山麓,說:「翟茜會帶趙婷婷去山上嗎?」

「那她得有個讓趙婷婷深信不疑的藉口才行,而且以她們的體力和服裝打扮,恐怕也走不了那麼遠。」

可是這裡的住戶都沒問題啊,兩個大活人總不可能人間蒸發了吧,甘鳳池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叉著腰往四周看。

過了住宅區,再往遠處走就都是空地了,長期沒人打理,很多地方都雜草叢生,他又看看更遠處的建築物,正想要不要過去問問看,老白的電話打進來,說他查了翟茜和項一峰的房產情況,他們名下的房產一共有五處,都在市裡,兩人還以孩子的名義購置過一棟房屋,也是在市裡。

甘鳳池不死心,問:「那他們的親戚或朋友呢?有沒有在郊外的,就是溫泉旅館附近的?」

「這部分我問過情報科的小柯,他那邊沒查到。」

「你為什麼問別人?你自己沒有查嗎?」

「小子你當我是百科啊,隨查隨知道,我查資料也是要花時間的,你說說看,從早上到現在我查了多少東西了,我容易嗎我?小柯怎麼了?人家情報科才是專業搞這個的!」

老白髮火了,甘鳳池的聲調馬上低了三階,賠笑說:「我這不是覺得您老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嘛,您再查查,說不定會發現有漏洞呢。」

老白還沒說話,蕭蘭草突然把手機搶過來,問:「地產查了嗎?」

「地產?」

「就是曾經屬於翟茜和項一峰或是他們父母的房子,房子拆遷了,但那塊地一直沒有動過的,有類似記錄的全部都查一遍。」

科長髮話了,老白二話不說立刻動手來查,手機沒掛,甘鳳池聽著那頭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打聲,一顆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一方面期待馬上聽到結果,另一方面又擔心那個結果令人失望。

那邊好久沒回應,只有不斷敲打的鍵盤聲跟老白和林紫言的低聲對話,甘鳳池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緊張地看著四周,額頭都冒汗了,中途張口想詢問,看看蕭蘭草,又忍住了,蕭蘭草還是一副冷靜的表情,但不知為什麼,看到他這種態度,甘鳳池在不知不覺中也冷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對面傳來叫聲,老白激動得都拍桌子了,叫道:「科長,科長你真是神機妙算,翟茜……確切地說,是翟茜的祖父,他是個資本家,在郊外蓋了幾棟別墅,後來房子老化,都拆掉了,最後那棟就在溫泉旅館附近,是十四年前拆掉的,地皮一直空置著沒動過。」

甘鳳池一握拳頭,做了個太好了的手勢,問:「在哪裡?」

「我讓紫言定座標,馬上傳給你們,地點……跟你們現在站的地方距離不遠……科長我想到了,這種老式的房子都會建防空洞,如果你的推論正確的話,翟茜也許藏在防空洞裡。」

說著話,蕭蘭草的手機響了起來,林紫言將座標傳過來,果然就在前面不遠處,甘鳳池照著座標跑過去,那片都是雜草碎石,地面坑窪不平,有些地方的雜草有被車輪壓過的痕跡,因為這一帶偏離馬路,除非特意過來檢視,否則很難注意到輪胎痕跡,這或許就是翟茜劫持許菖蔚那晚留下的車輪壓痕。

甘鳳池看向蕭蘭草,蕭蘭草加快腳步穿過雜草,對面是一大片空地,很荒涼,旁邊有兩棵銀杏樹,他跑到銀杏樹的前方環視空地,說:「就是這裡。」

這一片的草相對來說沒那麼茂盛,乍看過去,完全想象不出這裡曾經有過華麗的建築物,甘鳳池沒見過防空洞,心裡完全沒底,跟著蕭蘭草轉了一圈,就見他在一處停下來,關上手機,指了指腳下。

兩人腳下的地面被苔蘚和草蔓覆蓋,蕭蘭草撥開草蔓,露出了滿是鏽跡的鐵板,鐵板的很多地方都腐蝕了,完全看不出原有的顏色,邊緣有個釦環,蕭蘭草拉住釦環往前一提,就將鐵板輕易拉起,露出了裡面的臺階。

「這東西有點酷。」

甘鳳池嘖嘖嘴,抬腿就要下去,被蕭蘭草拉住了,用下巴示意他殿後,自己一馬當先踩著臺階下去。

臺階大約有十幾級,非常陡,必須偏著腳才能走下去,甘鳳池跟在蕭蘭草身後,為了不發出響聲,他走得小心翼翼,藉著斜照進來的光線,他發現階梯很乾淨,說明常被踩動,至少這段時間常有人進進出出,等到達底層,下面溫度稍涼,空氣沒有渾濁感,但是有種難以言說的氣味,甘鳳池感到噁心,皺皺鼻子,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地下很暗,蕭蘭草往前走了兩步,開啟了手電筒,另一隻備用的他遞給甘鳳池。

「這個送你,下次記得隨身帶。」

手電筒是迷你型的,光亮十足,甘鳳池開啟,用手電筒照裡面的狀況,心裡卻想問科長這些裝備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下面很空,四壁都是灰蓬蓬的,說是防空洞,其實更像地下室,空間很大,走到一半後出現了岔口,像是居室隔間的感覺。

「防空洞都是這樣子的嗎?」他小聲問蕭蘭草。

「這是根據地勢挖的,這裡就相當於樑柱。」

蕭蘭草拍拍岔口的牆壁,做了個分頭行動的手勢,甘鳳池有點緊張,不過這時候硬著頭皮也要上,提醒道:「科長,你小心。」

「留心你自己,遇到情況不要衝動。」

甘鳳池應下來,舉著手電筒往裡走,裡面隱約傳來響聲,像是說話聲,又像是什麼音樂,不知為什麼,甘鳳池想起了蕭蘭草之前說的話—兇手是聽著音樂肢解屍體的,想象著那恐怖的畫面,他手心開始冒汗,更擔心趙婷婷是不是已經遭遇毒手了,加快腳步,順著響聲走過去。

前面的氣味更重了,聲音近在眼前,果然是西洋樂曲聲,但不知是不是地下空間導致傳音有問題,樂聲扭曲詭異,像是發條隨時會斷掉似的,當中還夾雜著女人的笑聲,甘鳳池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看到隱約透過來的光亮,他關了手電筒,忍住怪味的刺激又往前走了兩步,終於看到了光亮當中的人。

趙婷婷被反綁在椅子上,嘴上貼了膠帶,她在努力掙扎,但繩子綁得很緊,除了頭髮變得更散亂外一點作用都沒有,一個女人站在她身後,用手臂圈住她的脖頸制止她的亂動,另一隻手裡拿著針管,針頭頂住她的頸部,衝對面叫道:「不想她死,就馬上照我說的做!」

由於牆壁阻隔,甘鳳池看不到對面的狀況,不過他認出了這個女人,她正是瑞德教授,也就是項一峰的前妻翟茜,她依舊是優雅的,只是長髮稍亂,沒戴眼鏡,這讓她的目光更顯得凌厲,甘鳳池拿不準狀況,躲在牆壁後不敢亂動。

對面響起男人的說話聲,「你要對付的是我,別傷害我女兒。」

聲音尖銳激動,跟翟茜一比,氣勢弱了很多,甘鳳池沒想到趙靖居然已經趕了過來,而且比他們還要早。

「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傷害自己的學生,她很聰明的,是可造之才,而你只不過是個人渣,所以你看用你的一隻手換她一條命是多麼的值得。」

拿手換?

甘鳳池皺起眉,趴在牆壁上偷偷探頭看去,趙靖站的那邊光線照不到,他半邊身子藏在黑暗中,手裡偶爾閃過光亮,像是匕首反射的光芒,甘鳳池馬上明白了翟茜的想法,想提醒趙靖—千萬別聽她的,她已經陷害趙婷婷了,絕對不可能放她活著離開的!

趙靖氣憤地說:「胡說八道,我不是人渣,我根本沒殺人,都是你害我的!」

「誰會相信你?如果真有人信你,你就不會坐這麼多年牢了。」

「那都是你做的,是你殺了張薇和胡學軍,你這個殺人兇手,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

他的叫聲換來趙婷婷的呻吟,翟茜勒緊她的脖子,說:「你別無選擇,你不做的話,她馬上就會死在你面前。」

趙靖氣得大踏步走向前,翟茜喝道:「站住!你是不是想試試這藥性有多毒!」

趙靖最終還是停了下來,氣得呼呼直喘,翟茜微微低頭,對趙婷婷柔聲說:「你看你整天提你爸爸,還為了幫助他學習法律知識,但他連一隻手都不捨得出。」

趙婷婷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趙靖怕她相信,忙說:「不是的,我沒那樣想!」

「那就趕緊啊,不用剁掉的,只要挑了手筋就行,你在裡面待了這麼多年,應該懂得怎麼做吧,對了,還有腳筋。」

「你!」

「你看我多好,都沒說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讓你無法對付我而已,可是你一直在查我,想要害我……」

「因為人都是你殺的,你卻想逃脫法律制裁!」

「哈哈,誰能證明,那都是你自己的妄想,再說了,就算兇手真的是我,追訴期也早就過了,沒有法律可以制裁我。」

「你這個惡魔!」

趙靖說出了甘鳳池的心聲,古老的留聲機還在流淌著變調的音樂,樂曲聲中夾雜著絕望的叫喊和喪心病狂的嘲笑,甘鳳池覺得這女人真的是瘋了,她沒有意識到這些都是犯罪行為,而是把它當成是藝術。

「我怎麼是惡魔?看,我都沒要你的命,可是你卻想要我的命,快點!」

「好,我照做,你殺了我都成,但不能傷害我女兒!」

「嗚、嗚嗚……」

翟茜跟趙靖的對話被趙婷婷的叫聲蓋過去了,她現在一定很著急,卻因為被膠帶纏住而無法發出更大的聲音,甘鳳池聽著他們的叫喊,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探手掏出槍,拉下保險栓,卻不敢進行下一個動作—翟茜手裡的針管正對準趙婷婷的頸部,他沒信心打飛針管而不傷到趙婷婷。

額上的汗滲出得更多,惡臭不斷襲來,他感覺到噁心,不斷地想蕭蘭草去哪裡了,他怎麼還不來?現在該如何阻止翟茜?萬一驚到她,導致誤傷了趙婷婷又該怎麼辦?短時間內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盤桓,甘鳳池握槍的手都溼了,蕭蘭草還是沒有出現,現實已經不允許他再猶豫了,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槍從牆壁後閃出,大喝道:「都不許動!」

他將槍口對準翟茜走過去,卻沒想到沒走兩步,腳下就被某個物體絆住,向前栽了個跟頭,華麗麗地趴在了地上,翟茜一愣,趙靖趁機將匕首甩過來,她慌忙躲閃,但趙靖那招是虛招,他趁她躲避的瞬間撞了過去。

翟茜被撞得滾倒在地,趙靖跟著她一起跌倒,不等她爬起來,揪住她的衣領就是一拳頭,翟茜吃痛,發出尖叫。

甘鳳池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到趙靖行兇,他急忙舉槍,卻在下一秒感覺到滿手的黏稠,惡臭氣味更重了,他轉頭一看,剛才絆倒他的竟然是人的大腿,再順著大腿往上看,他看到了肢解了一半的屍體,死者的臉對著他,上面溢滿了紅色液體,無法看清面容,甘鳳池乍然間看到血跡模糊的一堆肉,心頭一陣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發出乾嘔。

趙靖壓住翟茜繼續揍她,翟茜一邊尖叫一邊反抗,甘鳳池很想阻止,但幾次要開口都被酸水壓住,額頭冒出了冷汗,勉強叫道:「住手!」

可憐的叫聲被音樂蓋過去了,趙靖跟翟茜廝打在一起,根本沒人理他,他被逼急了,衝過去撞在兩人身上,再次大叫:「住手!」

甘鳳池的臉上手上都沾了血,這一聲叫喊充滿氣勢,趙靖還想再動手,但是看到手槍,他只好忍住了,翟茜卻趁機爬起來,並順手拿起落在地上的針管,衝過去刺向趙靖,趙婷婷在對面看到了,急得用力搖頭髮出嗚嗚叫聲,劇烈掙扎中椅子終於翻倒了,她隨著椅子跌倒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等甘鳳池發現翟茜的行動時已經晚了,眼看著針管即將扎到趙靖身上,嘭的一聲震響傳來,接著針管落下,翟茜握著手腕嗚哇叫著趴在了地上,甘鳳池驚魂未定,順著響聲看過去,蕭蘭草舉著槍,一臉冷峻地走近。

終於看到上司了,甘鳳池鬆了口氣,緊張情緒緩過來,他只覺得雙手都在發顫,埋怨道:「您怎麼才來啊。」

「早就來了,以為你可以搞定,所以就沒出現。」

請不要在這種時候測試他的能力啊拜託,他受傷無所謂,可這裡還有無辜的人,說到無辜的人,甘鳳池想起了趙婷婷,他收起槍,跑過去給她解綁,趙靖趁他們不留意,想過去拿刀,蕭蘭草將槍口指向他,喝道:「站住!」

趙靖站住了,呼呼喘著氣瞪著蕭蘭草,眼中殺機畢露,蕭蘭草無視他的怒瞪,對甘鳳池說:「轉過身。」

甘鳳池正彎腰解繩子,聽了這話,他莫名其妙地轉過來,蕭蘭草說:「下次記住,永遠不要把背對向敵人,哪怕是死人。」

「是……」

甘鳳池看看那兩個人,翟茜的手腕被子彈擦傷,看起來不是太嚴重,不過應該失去了攻擊能力,趙靖雖然是一匹兇狼,但是被蕭蘭草控制住了,似乎也不用擔心他敢反抗,不過蕭蘭草的提醒是對的,他換了個方向,把趙婷婷的繩索解開,又撕下她嘴上的膠帶。

趙靖想要過去,翟茜突然叫起來,對蕭蘭草說:「你是警察嗎?你們誤會了,我是好人,是這個男人……對,他是通緝犯,他要殺我,還要殺他的女兒,你們千萬不要讓他跑了!」

翟茜先前捱了趙靖的打,手腕又被子彈劃傷,臉上手上都是血,她又長得瘦弱,跟一臉兇相的趙靖相比,她更像是受害者,如果不是事先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甘鳳池覺得自己多半會信她。

聽她信口雌黃,趙靖氣得拳頭握緊了,可是他不敢跟蕭蘭草正面對抗,辯解道:「你們不要信這個女人,二十一年前的女大學生碎屍案就是她做的,許菖蔚也是她殺的,她設計害我坐牢,看到我出來,擔心我查出真相,就綁架了我女兒,威脅我到這裡來跟她談判……」

「笑話,我為什麼要殺她們,我又不認識她們,你才是兇手,別再拿你女兒當擋箭牌了,她一直以你為恥!」

「你胡說!」

「你不信可以問她啊,她本來可以很簡單就找到工作的,都是因為你,很多單位都拒收她,因為你,她從小到大都抬不起頭來,她很想躲開你,可是你卻纏著她,對她來說,你就是噩夢,所以她才來求我,讓我想辦法解決……」

「胡說!不可能!」

「如果不是她告訴我的,我怎麼會這麼清楚你的事?你是小偷,是殺人犯……」

「閉嘴!」

這一聲是甘鳳池吼的,要不是警察不能隨便打人,他一定不介意把這個女人揍暈,有心讓趙婷婷解釋這一切,但趙婷婷因為激動加撞擊暈過去了,這更給了翟茜狡辯的機會。

趙靖被她的這番話氣得發抖,看看女兒人事不知,又急著過去檢視,但剛邁出一步就被蕭蘭草喝住了,翟茜扶著牆爬起來,指著地上的殘屍,對蕭蘭草說:「這就是他殺的,解剖刀上還有他的指紋,婷婷看到了他殺人,他連他女兒也想殺掉。」

「那刀是你逼我拿的,你利用婷婷來威脅我!你害我一次不夠,還要害我第二次,還想害我女兒,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趙靖被翟茜的惡意嫁禍氣瘋了,竟然無視蕭蘭草的槍口,上前一把抓住翟茜,翟茜立刻大聲尖叫起來,被趙靖從後面用手臂勒住脖子,衝蕭蘭草喝道:「放下槍,退後!」

「你瘋了,快放開她!」

狀況突發,甘鳳池懵了,首先的反應就是上前阻止—從剛才趙靖跟翟茜的對話來看,趙靖被陷害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反抗,反而他現在的威脅行為接近犯罪,但甘鳳池的動作加深了趙靖的誤解,還以為他是要幫翟茜,便勒住翟茜向後拖,同時撕開了上衣。

趙靖身上纏著連線和鼓鼓的包囊,當中是個小顯示器,顯示器上的數字紅點在不斷閃爍,甘鳳池看到炸彈,頭大了,這種狀況他只在電視裡見過,他雖說現在當警察了,但又不是特警,他從來沒想到有生之年會親眼見識到這種東西。

「冷靜,冷靜,有話好好說。」

「把槍丟掉!」

無視他的安撫,趙靖大聲喝道,甘鳳池看看蕭蘭草,蕭蘭草放下了槍,卻沒有丟,說:「你不會那樣做的,難道你要害死自己的女兒嗎?」

趙靖一怔,往趙婷婷那邊看去,翟茜大聲叫道:「快救我,快救我,他一定會引爆炸彈的,他就是個喪心病狂的人……」

她的叫聲惹惱了趙靖,他用力一勒她的脖子,喝道:「你閉嘴!我不會讓你傷害到我女兒,要死一起死!」

「你們聽到了嗎?快救我……」

翟茜的求救聲叫到一半就被趙靖掐住了脖子,她說不出話來,只好眼巴巴地看著蕭蘭草,一臉求救的表情。

趙靖衝他們喝道:「丟下槍,帶趙婷婷出去!」

蕭蘭草沒動,甘鳳池看著他的領導,想動也不敢動,他們的態度讓趙靖吃不消了,警告道:「馬上帶婷婷離開,否則我就按了,到時大家都沒命!」

為了證明他沒有誇大,趙靖揚揚手,連線的頂端是個紅色按鈕,只要他稍稍一按,炸彈就會被引爆,這裡的空間又狹窄,更增添了炸藥的威力,光是想想那個狀況,甘鳳池就覺得背心發涼,他倒也不是怕死,但這麼死太冤枉了,他冤趙靖也冤,可是在這種緊迫的狀況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對方冷靜下來,只好看向上司,希望他早下決斷。

蕭蘭草反而一臉平靜,好像完全游離在了緊張之外,漫不經心地說:「我們不會帶趙婷婷走的,那樣的話,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趙靖一怔,馬上叫道:「我不需要你們這些警察,我最痛恨的就是警察,我數三個數……」

「一個大男人你能不這麼嘰歪嗎?」

一聲大喝響起,翟茜和趙靖同時被驚到了,甘鳳池氣得直衝蕭蘭草翻白眼,很想說—這個時候最該冷靜的是科長你,你刺激得兇手引爆炸彈的話,我們大家都活不了啊!

蕭蘭草對趙靖冷笑道:「如果我是你,身上背了炸彈,一早就炸了,你一直沒動,是因為你不想死,不甘心死,你還留戀這個世界,想多跟親人相處一會兒,不是嗎?」

趙靖不說話,呼呼喘著氣瞪向蕭蘭草,眼神中有糾結痛恨還有不甘,證明蕭蘭草都說對了。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又沒說兇手是你,但是你再堅持下去,罪名就不輕了。」

「別花言巧語了,你當我不知道,你是想哄我放了她,你要是不懷疑我,為什麼一直把槍口對準我,你們信她,因為她是教授,是有社會地位的人,而我是罪犯,是坐了二十多年牢的罪犯,到了法庭,大家都只會相信她……」

「我說你的智商是不是需要充值一下?」

「哈?」

「難道你沒看到剛才我為了救你開槍打傷她嗎?而且我想讓你放人質,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你不會引爆炸彈的,只要趙婷婷在這裡,你就不會做任何危險的事。」

聽到女兒的名字,趙靖的面部微微抽搐,眼珠不斷地轉動,甘鳳池覺得他在猶豫,心提起來,想說點什麼配合一下,又怕一個說不好,反而觸到對方的逆鱗,他緊張地看蕭蘭草,蕭蘭草掏出手機,將螢幕對準趙靖,說:「也許這個可以讓你改變想法。」

他點開播放,裡面傳來趙婷婷略帶哽咽的聲音。

「爸,我很想你,希望見到你……」

那是趙婷婷拜託他們尋找父親時錄的一段音,只有這一句話,但僅僅這一句就將趙靖的憤怒瓦解了,他發出哭聲,勒住翟茜的手也放鬆了。

蕭蘭草放下手機,說:「她馬上就醒了,你希望你女兒看到自己的父親做這種自殘……哦不,腦殘的事嗎?」

「咳咳!」

甘鳳池被上司的信口開河嗆到了,還好趙靖沒介意,他推開了翟茜,靠著牆壁蹲下來放聲大哭,甘鳳池急忙指指趙婷婷,趙靖馬上顧不得哭了,跑過去檢視女兒的傷勢。

翟茜死裡逃生,連滾帶爬地跑到蕭蘭草這邊,一番廝打後,她原本的冷靜知性消失無蹤,頭髮亂成一團,看起來更加狼狽,跟蕭蘭草道了謝,又讓蕭蘭草趕緊抓住趙靖,蕭蘭草說:「別擔心,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兇手多聰明,遲早總會落入法網的。」

「可是他身上有炸彈啊,他還有匕首,不馬上控制他的話,他再殺人怎麼辦?」

「其實你早就知道他身上綁了炸藥對吧?」

「什麼?」

「你本來是準備把趙靖引到這裡來幹掉,再殺了趙婷婷,那麼一系列的殺人碎屍案就可以結案了,但後來你發現我們來了,你得找一個讓我們深信他就是兇手的理由,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當受害者,所以你一再激怒他,讓他在我們面前行兇,幸運的話他被警察擊斃,那就死無對證了,你是這樣打算的吧?」

翟茜的表情僵住了,半晌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你們警察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你叫什麼?我要投訴你,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還成了人質差點死掉,可是你不僅不抓兇手,還懷疑我,打傷我……」

「你為什麼要笑?」

「笑?」

「可能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現在在笑,通常一個人被懷疑,他會極度的憤怒,那才是真實的感情,而微笑最初是動物向同類示威的表達方式,證明你在對我說話的時候內心不是憤怒,而是害怕和恐嚇,聽說你在美國也學過心理學,相信你比我更瞭解這番話的含意。」

翟茜看著他不說話,像是不知道該回應什麼,甘鳳池卻聽懂了,小聲嘟囔道:「我終於明白科長為什麼總衝我笑了,原來笑容後面隱藏著這麼可怕的意思。」

外面隱約傳來警笛聲,蕭蘭草聽到了,向翟茜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剩下的就請到警局慢慢說吧,哦對了,還有一點請記住,警察沒你想的那麼蠢,瑞德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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