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冷案科,老白、魏正義和林紫言都在,三人湊在魏正義的辦公桌前不知道在看什麼,見他們進來,魏正義很驚訝地問:「咦?你們今天不是休息嗎?」
「本來是休息的,臨時改計劃了。」
「臨時改計劃?」
老白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轉,笑著說:「你們搭檔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連休息日都焦不離孟。」
什麼焦不離孟?他是被迫早起去處理烏龍事件的,甘鳳池懶得多解釋,走過去,問:「你們在看什麼?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案子?」
「最近平靜得很,連刑偵一科那邊都閒得發黴,更別說我們了,來來來,看正義的兒子,可可愛了。」
老白把甘鳳池拽到電腦前,指著螢幕讓他看。魏正義換了個新屏保,圖片是個一頭金髮的外國小孩,孩子坐在地板上玩積木,眼睛大大的,像個洋娃娃,甘鳳池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這誰的小孩?」
「正義的啊,你看這五官,多像他啊。」
甘鳳池還真沒看出來,轉頭上下打量魏正義,難怪魏正義一天到晚當保姆,看這娃娃就知道他老婆多漂亮了,換了是誰都會做得心甘情願吧。
「你兒子一定像你老婆多一點,你走狗屎運了,怎麼找的?」
「去!」魏正義拽住甘鳳池的手臂,將他按到了桌上。
林紫言沒有參與他們的打打鬧鬧,走過去問蕭蘭草,「科長,你是不是要查檔案?」
「嗯,二十一年前的殺人案,兇手叫趙靖,你有印象嗎?」
「太有印象了,一九九六年二月底,在明珠百貨大樓後面發生了搶劫殺人案,兇手很快就抓到了,是個有過多次偷竊前科的無業遊民,那個人就叫趙靖。」
聽著林紫言的講述,那邊的三個人停止了玩鬧,甘鳳池連連拍手,讚不絕口地說:「紫言你真是太厲害了,簡直就是活的移動電腦。」
被稱讚,林紫言的臉紅了,聲音變得更小了,說:「其實我也不是全都記得,只是這個案子比較特殊,很難忘記。」
「哪裡特殊?」
「因為這起搶劫殺人案跟當年轟動一時的殺人碎屍案發生的時間很近,所以曾有人懷疑兩案有聯絡。」
「啊,我想起來了!」
老白一拍腦門,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在電腦前一通敲打,很快,他調取的案例畫面跳了出來。
大家湊過去,隨著老白轉動滑鼠,案子具體內容一一列出,是一九九六年春天發生的女大學生碎屍兇殺案,由於兇手作案手法殘忍詭異,在案發之後,城市裡曾一度人心惶惶,警察局裡還設立了特別專案小組來調查此案,但始終沒有結果,兇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即使警察展開人海戰術進行排查,也找不到絲毫線索,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專案小組解散,這樁兇案也成了懸案。
這件案子發生的時候甘鳳池還很小,他沒什麼記憶,大致看了一遍案子的內容,不由得皺起眉,說:「兇手不僅殺人,還肢解切片,這是有多變態啊。」
「這裡只是簡單的記錄,你想知道詳細的案情,可以去查冷案卷宗。」
魏正義的好心提醒換來甘鳳池的白眼,這案子光是看描述就知道有多殘忍了,他可是正常人,不想自虐,所以他及時換了話題,問林紫言:
「那趙靖的案子又是怎麼回事?」
「那是件搶劫導致誤殺的案子,因為時間跟碎屍案距離很近,才會被懷疑兇手是同一人,不過這個論點後來被推翻了,我建議你直接看結案卷宗比較好,如果聽我的講述,可能會有先入為主的概念。」
「說得沒錯,紫言,你去借下趙靖案子的卷宗。」
「是。」
林紫言跑了出去,甘鳳池看向蕭蘭草,蕭蘭草卻去了茶水間,他只好一路跟過去,問:「我們不是要幫趙婷婷找人?現在怎麼變成查案了?」
「找人,順便查案。」
看著蕭蘭草笑眯眯的臉龐,甘鳳池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小心翼翼地問:「科長,你是指調查趙靖殺人案吧?」
「還有那件碎屍案。」
「不、不必了吧,我們現在手頭上還有好多案卷需要整理……」
像是沒聽到甘鳳池的提醒,蕭蘭草往杯子裡倒著咖啡,說:「鳳梨仔,去把這樁冷案卷宗拿來。」
「現在?」
「是,現在、立刻、馬上、go!」
科長大人下命令了,甘鳳池不敢怠慢,兔子一樣地躥進了檔案室裡。
一九九六年的那件懸案很好找,因為跟其他卷宗相比,它的厚度超出了好幾個等級,甘鳳池正要伸手抽出來,忽然發現這一行的卷宗檔案排列得不太整齊,一九九六的懸案稍微比其他案卷凸出來,像是在期待他的發現,他皺皺眉,把卷宗檔案取出來,又順手抹了下檔案架,架子比想象的要乾淨。
甘鳳池拿著卷宗來到外面的辦公室,蕭蘭草在自己的座位上喝咖啡,看到那厚厚的檔案夾,他說:「我有預感,這個案子不好查。」
「好查的又怎麼會成為懸案呢。」
甘鳳池將檔案夾放到蕭蘭草的辦公桌上,轉身想溜,但腳步還沒抬起來就被叫住了,蕭蘭草讓他把椅子拖過來,一起看案卷,甘鳳池只好在老白和魏正義幸災樂禍的注視中,拖過椅子坐下了。
蕭蘭草把卷宗束繩解開,將最上面的一部分交給甘鳳池,事已至此,甘鳳池認命了,翻開仔細閱讀起來,不過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案子的內容跟案件發展過程仍然超越了他的想象。
碎屍案發生在一九九六年春,春節過後,大家還沒有完全從舒適長假中緩過來,三月七日早上,清潔工在善立工業科技大學的區域打掃時,發現路邊有個包得鼓鼓囊囊的塑膠袋。清潔工好奇開啟,發現是一些煮熟的肉片,肉片看起了還很新鮮,她就收了起來,準備回頭給家裡養的狗打牙祭,誰知拿回家後倒出來,發現在肉片當中居然有幾根切斷的手指,她嚇傻了,哆哆嗦嗦地打電話報警,這就是碎屍案中最早被發現的屍塊。
在之後的幾天裡,善立大學門口附近還有市內其他地方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的塑膠袋包裝,其中無一例外是切碎的肉片肉塊,作案手法極其殘忍,警方組織大量人力集中調查此案,卻沒有發現太多的情報,在屍塊被發現的第四天,善立大學的領導報案說外語系二年級學生張薇失蹤,校方和張薇的家人都聯絡不到她,由於失蹤時間與屍塊被發現的時間接近,屍塊最早出現的地方也在學校附近,調查小組推斷死者很可能就是張薇。
在第一包屍塊被發現的一週後,警方找到了死者的頭部和右腿殘肢,經過鑑定,最終確定死者正是張薇,之後專案小組進駐善立大學,徹查當時所有與張薇有聯絡的教員和學生,甚至連學校附近的居民區也都列入重點調查物件,然而進展並不順利,調查走入死巷,在案發三個月後,專案小組撤離大學,女大學生碎屍案也被列入懸案檔案中。
甘鳳池大致看完案件經過,又翻開檔案中的照片和附圖,他自問也不算是新人了,並且去過幾次兇案現場,但還是被這些血腥寫實的畫面震撼到了。
檔案記錄極其公式化,用冷酷的筆觸記錄了當年案件發展的經過始末,在閱讀過程中,甘鳳池感受到了字裡行間中流淌的壓抑氣息,心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有些呼吸困難,不知不覺中額頭滲出了冷汗。
蕭蘭草留意到甘鳳池的反應,見他這副模樣,抬腳踢在他的椅子上,椅子滑去了窗前,甘鳳池被外面的陽光射到,這才回過神,急忙拉起窗簾,把頭趴在玻璃上喘氣。
「鳳梨仔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
身後傳來涼涼的說話聲,甘鳳池心裡難受,懶得反駁,只想—他是正常人,正常人看到那些白花花的肉片,會反應平靜那才叫奇怪。
老白說:「發生這件案子的時候,我還在派出所做呢,想幫忙都幫不上,只能乾著急,沒想到一晃眼二十多年就過去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對於不相干的人,它也許只是飯後之餘的談資,但對於被害者家屬來說,時間也許從來都沒有前進過。」
蕭蘭草的話難得一見的鄭重,甘鳳池停止了吐槽,心頭的不適暫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慨—面對殘忍的畫面,他一個局外人都目不忍睹,可想而知被害人家屬是怎樣的感受,偏偏時隔多年,案子依舊懸而未決,兇手還在逍遙法外,唯一改變的是時間的流逝和遺忘,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卻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事實,殘忍而又現實。
越想越激憤,他大聲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科長你儘管吩咐!」
蕭蘭草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甘鳳池還想再問,林紫言跑進來,將借來的趙靖殺人案的卷宗交給蕭蘭草,甘鳳池急忙湊過去一起看。
趙靖的案子離碎屍案很近,發生在三月十三號晚上,被害人叫胡學軍,開了家偵探社,他自己既是老闆又是員工,手下還有個實習生,那天晚上七點左右,胡學軍在經過百貨後面的小巷時遇到了趙靖,趙靖想偷他的錢包,卻被發現,兩人扭打中趙靖拔刀刺傷了他。胡學軍腹部中刀,倒地不起,趙靖匆忙逃離現場,不過他在逃跑的時候被人看到了,而且還留下了兇器匕首,一天後趙靖在家裡被抓獲,匕首上的指紋跟趙靖的指紋吻合,被判定是搶劫殺人。
在法庭上,趙靖始終否認自己殺了人,辯稱自己只是偷錢包,被胡學軍發現後就逃走了,兇器也不是他的,他的律師也提出了案中許多疑點,並證實匕首是胡學軍的朋友贈給胡學軍的,也就是說匕首是受害者的所有物,而非兇手的,兇手只是誤傷,而非故意傷害,但由於趙靖是有多次前科的慣犯,從他家的院子裡還搜出了沾血的衣服,所以最終律師的提證不被採納,趙靖被判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判處無期徒刑。
甘鳳池觀察胡學軍和趙靖的照片,胡學軍是北方人,長得人高馬大,還有點痞氣,外形很符合遊走灰色地帶的偵探形象,相反的,趙靖面貌清秀,文質彬彬,這種人也許適合偷摸盜竊,但要說殺人,他未必有這個膽量和力量,便說:「如果受害人反過來,我還能接受。」
魏正義附和道:「我也覺得判得過重了,既然匕首是胡學軍的,那胡學軍先拿匕首威脅趙靖的可能性很大,這個案子更像是過失殺人。」
「可以理解,趙靖是慣犯,再加上碎屍案鬧得人心惶惶,好多因素加在一起,為了安定人心,這種案子肯定要重判。」
聽了老白的解釋,甘鳳池說:「可是胡學軍是私家偵探,他的背景也很複雜吧,會不會是他在處理那些案子的時候跟人結了仇?兇手另有其人?」
「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也做過相關調查,不過最終證實胡學軍手頭上的案子幾乎都是調查偷情外遇之類的,達不到報復殺人的程度,而且趙靖在被警察審訊時,也一度承認殺人,再加上人證物證都有了,趙靖也因此被判無期。」
聽著林紫言的講述,甘鳳池又繼續翻卷宗,後面都是現場照片,除了胡學軍死亡時的照片外,還有落在死者身旁的錢包和匕首,死亡地點是百貨大樓的後巷,從現場狀況來看,晚上很少有人經過,所以胡學軍為什麼要來這裡?他是巧合經過?還是為了調查什麼特意過來的?
「科長,你怎麼看?」
蕭蘭草一直沒說話,來回轉動座椅,聆聽大家的看法,甘鳳池忍不住了,好奇地問他,蕭蘭草停止轉椅子,把案卷翻到屍檢那一頁,摸著下巴說:「有點奇怪。」
「什麼奇怪?」
「胡學軍身上沒有撕扯或扭打的傷痕,現場也沒有留下打鬥的痕跡,所以是怎樣的情況需要他用刀來威脅趙靖,反而被趙靖奪刀殺害的?」
「這裡有提到,」林紫言翻到審訊報告欄,說:「趙靖在被審問時,交代說胡學軍發現他偷錢包,動手打了他,還拿刀來嚇唬他,他一時氣憤,就奪過刀子殺了人,不過在法庭上他又矢口否認了。」
案卷裡附了趙靖受傷的照片,分別是後腦勺和前額,傷口不深,僅是撕裂的程度,經鑑定是被石塊打傷的,這也成了趙靖最後沒被判死刑的主要原因。
蕭蘭草搖搖頭,「如果只是威脅,胡學軍光是往那兒一站,就足以給人造成恐懼感了,除非對方比他更強大,否則他沒有動刀的必要。」
「這種事情很難說,當時情況混亂,胡學軍也不是善茬,誰知道是不是一時大腦充血就拔刀了。」
甘鳳池覺得蕭蘭草有點陷入追求完美真相的偏執中了,他提醒道:「科長你別忘了,我們接的工作是幫忙找人,不是調查他殺沒殺人。」
「找人?找什麼人?」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一起問道,甘鳳池瞅瞅蕭蘭草,蕭蘭草微笑看過來,威脅的暗示不言而喻。
呵呵,他總算明白了蕭蘭草在意胡學軍用刀的原因了—拿刀威脅人算什麼啊?你看我,一個眼神過來,看你敢不敢不聽話,所以肉在俎上,甘鳳池當然不敢不聽話,他只好聳聳肩裝糊塗。
「whoknows?」(誰知道?)
「鳳梨仔你敢裝糊塗,看我不削你。」
沒問到內幕,魏正義把甘鳳池按到桌上作勢要揍他,老白也出手幫忙,林紫言在一旁笑眯眯地看樂子,蕭蘭草無視他們三人的瘋鬧,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轉動滑鼠,檢視趙靖的家庭情況。
趙靖出生在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文化都不高,父親有暴力傾向,所以他少年時代就出去混日子了,還學了一手好偷技,再加上長相出眾,混得還算不錯,有過幾次偷盜被抓的記錄,但因為罪名不大,最後都是拘留後放人。趙靖跟李月梅結婚後,找了份正經工作做,一開始幾年還好,後來老毛病又犯了,再次因為偷盜被拘留,他殺害胡學軍的兩個星期前才從拘留所被放出來,卻馬上接著犯案,難怪會被判無期。
「需要我幫忙嗎?」見蕭蘭草看得入神,林紫言走過來,問道。
「暫時不用……」蕭蘭草說完,臨時又改了念頭,說:「打這個電話,問問趙靖在不在。」
他抄下電話號碼遞給林紫言,那是趙靖家的電話,林紫言照著打過去,跟對面講了幾句,放下電話,說:「趙靖母親過世了,父親也有點老糊塗了,住在養老院,現在家裡只有他姐姐和姐夫,他姐姐說已經跟他斷絕來往了,不知道他出獄的事,他也沒回去過。」
甘鳳池自言自語道:「他不回家的話,會去哪裡呢?」
「我比較好奇他本來被判無期,最後卻只坐了二十年的牢,原因是什麼?」
「科長,你想知道的話,很簡單,我來幫你。」
老白拍著胸脯說,甘鳳池問:「你是這要去黑監獄的安全網嗎?」
「鳳梨仔你的腦子是鳳梨做的嗎?我是警察,怎麼能做違法的事?」
說的就好像你以前沒做過似的。
「我有個好朋友,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就是好基友在那兒幹監獄長,」老白檢視著趙靖的入獄資料,說:「我跟老劉以前一起工作過,他人不錯的,如果你們想了解這傢伙的具體情況,我可以讓他跟你們說,當年的案子我沒幫上忙,希望這次可以幫得上。」
「馬上聯絡。」
老白照蕭蘭草說的把電話打了過去,聊了下家常後他進入正題,說上司想了解一些有關趙靖的事,問能不能提供方便,對面很爽快地答應了,放下電話,老白把朋友的聯絡電話寫在紙上,遞給蕭蘭草。
「他叫劉濤,在那兒做監獄長有些年數了,平時事情不多,說你們可以隨時過去。」
甘鳳池說:「老白,你的人際網還真廣啊。」
「一把年紀了,也就比你們多吃幾年飯,多認識些人罷了。」
老白擺擺手,謙虛地說,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很享受這樣的讚美,眼睛都眯起來了。
蕭蘭草收好紙條,說要出門,甘鳳池習慣成自然跟了上去,誰知蕭蘭草叫的卻是林紫言,「你跟我一起。」
「是!」
被點名跟隨,林紫言開心得臉都紅了,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兩階,甘鳳池卻不樂意了,跑過去攔住蕭蘭草,問:「科長,那我呢?」
「鳳梨仔,你今天本來在休假,我想了又想,你難得休個假,讓你做事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你就下班吧。」
「科長,你真體恤下屬。」
聽了林紫言的稱讚,甘鳳池氣得很想直接踹過去,當然是踹蕭蘭草—真要是體恤下屬的話,他就不會大清早把人叫起來,還把他當免費司機了,現在這算是卸磨殺驢嗎?有漂亮警花陪同就把他甩了,當他這個下屬好欺負啊!
甘鳳池擼起了袖子,要不是林紫言在場,他的拳頭就呼過去了,為了維持自己的紳士形象,他堆起笑假惺惺地說:「科長你都銷假做事呢,身為屬下的我怎麼放得下心休息呢?讓我跟你一起吧,需要跑腿啥的,都交給我來!」
至少有他在,蕭蘭草就不能近水樓臺了對不對?蕭蘭草長得帥級別又高,說不定灌灌迷魂湯,林紫言就被迷暈了,所以他絕對不能縱容這種事發生,死纏爛打也要賴上科長一起行動!
聽了甘鳳池的話,蕭蘭草認真想了想,問:「真這麼想做事?」
甘鳳池用力點頭。
「既然如此,那你去調查胡學軍那條線吧,時間過了這麼久,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當年偵探社的職員,老白,正義,你們幫幫他。」
沒想到蕭蘭草會丟這麼個包袱給他,甘鳳池張大嘴巴定在原地不說話了,老白幫他答應下來,「沒問題,科長,你們忙,找人這事包在我身上!」
甘鳳池風中凌亂了,看著林紫言跟隨蕭蘭草跑出辦公室,他想衝過去阻攔,被老白和魏正義一左一右拉住,他急得直叫:「別拉我,我也要去!」
「鳳梨仔,我懂你的心情,雖然跟著科長查案能得到鍛鍊,不過也不差這一次兩次,紫言還是新人,你就給新人一次機會嘛。」
「不是,我是擔心……」擔心他們孤男寡女的在一起犯錯誤……
甘鳳池還沒說出來,魏正義又道:「老白說得對,再說了,科長讓你一個人查胡學軍,也是對你的信任嘛,如果你做好了,科長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
誰稀罕他另眼相看啊,他只在乎林紫言會不會被搶走!
就在甘鳳池又急又氣又無計可施的時候,老白坐去座位上開始敲敲打打,不多一會兒,他說:「找到了,胡學軍的那個實習助手叫陳冬,他挺厲害的,現在也開了家偵探社,自己當老闆了,簡直大變樣,要不是資料都對得上,我還以為找錯了人。」
甘鳳池的好奇心湧了上來,跑過去看,左邊電腦裡是陳冬二十一年前的資料,那時他才二十出頭,臉頰瘦削,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而他現在的照片是老白在網上搜到的,他開了家叫幸運星的偵探社,才不過四十多歲,一張臉卻肥了整整兩圈,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看來他現在混得不錯。」
「你們倆也要注意了,如果不跟著科長好好鍛鍊,二十年後就是這副模樣了。」
聽著老白的提醒,甘鳳池抖了抖,在胖子和自戀之間,他決定還是選擇後者。
偵探社的網站主頁上有陳冬的簡歷,上面不僅提到他曾在胡學軍的偵探社實習過,還大言不慚地說有參與過女大學生碎屍案的調查。
甘鳳池笑了,「他還真會物盡其用啊。」
「商人嘛,當然得有點商業頭腦,不過這對你有利,鳳梨仔,陳冬為了提高他們偵探社的名氣,一定會全力配合你的……鳳梨仔,你去哪裡?」
甘鳳池已經跑到辦公室門口了,聽到老白的詢問,他掉頭說:「查案。」
既然有了線索,當然要全力以赴,他不會輸給科長的,說不定幸運的話,他還能比科長更早找到真相,到時紫言就知道誰的能力更高了。
目送甘鳳池的背影消失在門那邊,老白搖搖頭。
「說真的,我有點同情鳳梨仔。」
「還好吧,科長只是在激發他的幹勁而已,他如果沒能力,科長大概連激發都懶得做了,比如我。」
魏正義說完,拿起皮包離開,老白問:「你去哪兒?」
「我也要找點事做啊,免得科長覺得他的小表弟一無是處。」
魏正義也走了,老白轉頭看看周圍,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顯得有點冷清,於是他開啟了私人電腦。
「沒事做了,讓我來看看有什麼彩票好買。」
林紫言跟隨蕭蘭草上了車,車開出去一會兒後,她側頭看看蕭蘭草,很快又轉過頭看前方,蕭蘭草說:「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也沒什麼,我想科長特意叫上我,是不是想讓我協助觀察監獄長和趙靖的獄友。」
「聰明,鳳梨仔要是有你一半機靈,世界就完美了,不過他有他擅長的地方,就比如在數字記憶和動態記憶上,讓他去調查胡學軍以往的事,或許會有所收穫。」
「不愧是科長,真是知人善用。」
接受了林紫言崇拜的目光,蕭蘭草微微一笑,他不會說那樣做也是為了逗弄甘鳳池,正色交代了林紫言接下來的任務,接著加快車速,一路趕往趙靖曾經所在的監獄。
有老白提前打招呼,他們到達後報上姓名,很快就見到了監獄長劉濤。劉濤是個稍微矮胖、其貌不揚的中年人,唯有偶爾眼中閃過的精光讓人對他無法小覷,聽了蕭蘭草自報家門,他很熱情地將兩人帶進自己的辦公室,又讓人沏了茶,請他們落座。
蕭蘭草禮貌性地做了寒暄,說到老白,劉濤摸摸稍微禿頂的腦袋,滿是感嘆地說:「老白啊,我真是好久都沒見到他了,他那倔脾氣要是能改一改,也不至於現在還是個小警察了。」
林紫言看看蕭蘭草,她進冷案科的時間不長,老白給她的感覺一直都是樂呵呵很好說話的樣子,最多是對買彩票執著了點,她猜蕭蘭草對老白更瞭解,但蕭蘭草沒有特別的反應,問:「聽說你們以前是同事?」
「是啊,很多年以前,後來我調到這裡來,大家都忙,就比較少聯絡了,我聽說他調去了冷案科,沒想到他的頂頭上司比他年輕這麼多,他要是有什麼頂撞你的地方,你可千萬別跟他計較,他就那脾氣,以前他的頭頭常常被他氣得七孔冒煙。」
這次林紫言忍不住笑了,小聲說:「他是不是在說鳳梨仔?」
蕭蘭草也笑了,對劉濤說:「沒有,老白挺好說話的,這次還是他特意幫我聯絡上您的,有關趙靖的事……」
「趙靖啊,他的資料我都調來了,你自己看,」劉濤把趙靖的檔案拿出來,遞給蕭蘭草,說:「這個人我非常有印象,他跟其他犯人不一樣,特別要求上進,做事也很積極,應該說年輕時沒人好好帶著,走歪了,但秉性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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