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泣的死美人 橫溝正史 第2頁,共2頁

「你也太荒唐了……淨瞎想些沒用的事,你還有完沒完?」

「我沒有瞎想,我只是覺得如果真的出來了,肯定會很好玩……」

「你還說!」約翰·福克斯極不痛快,訓斥著妻子。

這一天倫敦那邊有很多事還沒做完,約翰必須出一趟門。「我可能會晚點回來。」

「好的,不過你可要儘早回來哦。」

「嗯,沒事。你要孤單的話,就找個人聊天。反正我早晚會回來的。」

「用不著。反正我一點都不害怕。」

事實上,瑪麗也真的是什麼都不怕。約翰便放心地出門了。

天黑了,丈夫果然還未歸來。瑪麗不免有些孤單。就算是沒有幽靈,倘若孤身一人待在這建在沼澤地中的空曠建築裡,任誰都會覺得孤單的。

可既然今早和丈夫誇下了海口,她也不好意思不讓僕人去睡。她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起居室裡織著東西。這個房間就是數年前子爵妻子被人殺害的地方。如果往這方面想,無論是空曠的空間,還是高高的天花板,或是那刻著歲月痕跡的牆壁,到處都讓人感覺陰森森的,倒真像個會有幽靈出沒的房間。

瑪麗忽然停下織東西的手,望望暖爐上的時鐘。九點。

丈夫仍未回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望望外面。外面是一片濃霧,連兩米遠的地方都看不清。看來是起風了,吹過沼澤地的聲音像鑽入靈魂深處一樣在響動。

瑪麗不由得肩膀發抖,急忙返回坐在椅子上,拿起毛線活兒。可不知為何,她的手抖得厲害,再也無心織東西。

那天晚上子爵的夫人也一定是像她這樣在織東西,焦急地等待著去倫敦的丈夫歸來吧。據說也像今晚一樣是個濃霧緊鎖的晚上。吹過沼澤地的風聲也一定像今晚這樣聽上去格外淒涼。

時鐘叮的一聲敲響了。九點半。瑪麗聞聲抬起頭來。

一瞬間,房間的門突然輕輕地開了,緊接著,一個女人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瑪麗只覺得後背像被人塞了冰塊一般無比恐懼。她緊靠在椅背上,雙臂緊緊地抱著胸部。

不能被發現!一旦被發現,肯定會被殺掉——不知為何,瑪麗竟忽然有這種感覺。

女人潔白的睡衣外面套著一件綠色的罩衫。看來她此前一直待在被窩裡,美麗的金髮垂在雙肩上——這是一名令人驚豔的美女。

她鬼鬼祟祟地在房間裡張望了一會兒,便朝門外招招手。隨即,一名二十四五歲的俊美青年便從她身後戰戰兢兢地露出臉來。二人全都臉色煞白。尤其是女人的臉色像幽靈一般蒼白,還不時絕望地抽搐著嘴唇。

看到他們那種樣子,瑪麗把身體死死地貼在椅子上。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對這兩人很熟悉,而且,倘若現在被他們發現,自己肯定就沒命了。

吹過沼澤地的風不斷地迴響,猶如瀕死病人的呻吟。丈夫仍未歸來。

幸運的是,兩名男女並未發現瑪麗的存在。他們進了房間後便在瑪麗的眼前停了下來。女人癱軟地坐在椅子上,披散著頭髮,抽抽搭搭地哭起來。可奇怪的是,瑪麗卻聽不到一點聲音。不過,她覺得自己很清楚對方為何悲傷。

一絲不掛的女人

男子靠著暖爐,審視著女人。不久,他走到一旁,溫柔地把手搭在女人的肩上。

女人激烈地掙扎,甩開他的手,然後繼續抽泣。

男子無奈地離開女人身邊,從兜裡掏出香菸點上火。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奸詐的笑容。

看到這副表情,瑪麗便無比痛恨這名男子。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把女人逼到了這般田地。

男子抽著煙,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女人。不久,他扔掉菸頭,偷偷走到女人身後,輕輕摟住女人的肩膀。女人拼命地扭動身體,男子卻越抱越緊。一瞬間,女人披著的罩衫哧溜一下滑落到地上,露出大理石般潔白的肌膚。

男子見狀隨即把嘴唇貼了上去。天翻地覆。不久,女人的嘴裡發出微微的喘息聲。

這恐怖的場景不由得讓瑪麗捂上了眼睛。她的大腦混亂不堪,無法思考。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撲通一聲,瑪麗猛地睜開眼睛。只見有一名男子站在那對男女身旁,一臉兇相。他頭戴一頂大禮帽,身穿晚禮服,蓄著一撮漂亮的鬍鬚,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紳士。

瑪麗不知這名男子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可不知為何,瑪麗覺得他來這兒要出大事。果然,兩名男女的臉色變得慘白。女人慌忙要撿罩衫。可罩衫早已在紳士的腳下。他死死地踩著罩衫,然後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猛地把手伸向睡衣衣領。哧啦一聲,睡衣撕裂的聲音傳來。

女人頓時變得一絲不掛。莫大的恥辱讓她一下子哭倒在地板上。青年見狀轉身欲逃。可紳士的手臂更快。他一把抓住青年的肩膀,猛地將其拽倒在地,然後拿起掛在牆上的一把劍。青年恐懼地辯解著,還不時指著女人說些什麼。女人卻只是哭泣。一瞬間,紳士手握的劍在燈光下閃出一道寒光,青年頓時血淋淋地倒下了。他的手腳抽搐了一會兒,不久便直挺挺地躺在了地板上。

女人平靜地抬起頭,臉上已經看不到恐懼和羞恥。她眼神呆滯,打量著青年與紳士的臉。二人對視了一會兒。不久,女人微微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紳士正要說些什麼,女人卻輕輕阻止了他。然後女人平靜地站起來,奪過紳士所持的劍,把劍鋒對準自己的胸口。

突然,女人將身體往劍鋒上猛地一撞,然後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地板上。瑪麗只見紅色的液體在四散飛濺。紳士見狀,急忙丟下劍跑到女人身邊。他抱起女人的身體,連聲地喊著,吻女人的嘴唇。

女人似乎仍未斷氣,回應了兩三句。於是,紳士便緊緊地抱著女人,把嘴唇完全貼到了女人的嘴唇上,眼裡溢滿了淚水。

不久,紳士發出絕望的號叫,平靜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女人的屍體。隨後,他萬念俱灰地拿起剛才的劍,望著劍尖,忽然將其扔了出去。瑪麗看到那劍哧溜一下滑到了暖爐後面。紳士再次跪在女人身旁,默哀了一陣,給女人的屍體穿上睡衣,然後靜靜地站起來,扛著青年的屍體離開了房間。

瑪麗默默地看到這裡,不由得悲從中來。她把臉貼在椅子上,竟嗚嗚地哭了。

「喂,瑪麗!你怎麼了,你哭什麼呢?」

她猛地回過神來。再一看,身旁既沒有女人的屍體也沒有鮮血的痕跡,只有丈夫約翰正一臉狐疑地站在一旁。

「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夢了?」

「啊。」瑪麗怯生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麼說,我剛才是在做夢?」

「嘿,原來是做夢在哭啊,傻瓜。」

那是夢嗎?真的是夢嗎?瑪麗突然一陣恐懼,她撲到丈夫的懷裡,撒嬌地說道:「親愛的,以後可不許你這麼晚回來。」

兩三天後,瑪麗在丈夫出門的時候偷偷檢查了一下暖爐後面。果然發現有一把和上次看見的一模一樣的劍,已然生滿了紅鏽。瑪麗見狀不禁渾身發抖。

不久,羅伯特·西博爾德卿死亡的訊息就登上了報紙。當看到和報道同時刊發的照片時,瑪麗認出照片上的確就是她上次看到的那名紳士。唯一遺憾的是,青年的身份沒弄清楚。不過瑪麗並不想調查。她甚至都不想把上次看到的情形告訴丈夫。

後來,據說幽靈再也沒有在碧園莊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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