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之人只有侯大利知道朱林不是唱高調。殺害楊帆的兇手逍遙法外,吃香喝辣,楊帆卻在最美好年華永遠離開人世,每次想到這一點,他的心就會痛得縮成一團。
田甜繼續發問,道:「卷宗為什麼是用‘切開’頸部,而不是‘割開’?」
樊勇抬槓道:「切和割有區別嗎?就是當年寫報告時選了一個字眼。」
「肯定不一樣,下意識的用詞往往能體現真實狀況。」田甜道。
在侯大利印象中,田甜非常冷,說話很短。如今到了專案組,他發現田甜還是願意說話的,她的話題很硬,和法醫身份非常符合。
朱林非常熟悉丁麗案,大家議論之時,思緒飛向了1994年。
那時朱林是刑警支隊副支隊長,兼任一大隊大隊長。接到報警電話以後,他離開會場,迅速趕到現場。進屋,地面全是血,腥氣濃重,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下,血腥氣飛騰起來,衝進鼻子,依附到頭髮和衣服角落。朱林剛穿上夫人送的新衣服,進入現場後,便明白這新衣服只能丟掉,否則永遠都有那個味道。
最先到達現場的一名年輕刑警轉身跑出現場,翻江倒海地嘔吐。
朱林對現場印象非常深刻:丁麗身體赤裸,喉嚨被切開,頭幾乎斷掉。兇手離開得很從容,作案後還洗過澡。在浴室噴頭的鐵欄杆上找到一枚不屬丁麗和丁家人的指紋,還有幾根頭髮。
警方首先將重點排查物件放在丁家的親戚和熟人圈內,其次是丁晨光生意競爭對手,最後是有前科、劣跡的人。
丁麗遇害之時,丁晨光已經是江州發展得不錯的企業家。其女被害,江州市公安局相當重視,成立專案組,調集刑警精幹力量開展案偵工作。在偵破遇阻後,省廳刑偵專家來到江州,仍然沒有突破。
專案組第一次接觸具體案件,討論並不深入,侯大利隨後講述後面四個未偵破案件的基本情況。
第二個案子,發案時間是2001年11月20日,蔣昌盛被人用圓鐵錘敲破顱骨,跌落河中,溺水而死。性別:男;職業:農民,生產隊長;年齡:46歲。
第三個案子,發案時間是2001年12月17日,王濤被人捅死。性別:男;職業:銀行職員;年齡:32歲。
第四個案子,發案時間是2002年2月7日,趙冰如被割喉。性別:女;職業:教師;年齡:27歲。
第五個案子,發案時間是2006年12月23日,章紅被扼頸窒息死亡。經屍檢,死者體內有大劑量安眠藥。性別:女;職業:大學生;年齡:20歲。
這五個案件沒有併案偵查。併案偵查是指偵查主體就同一地區或相鄰地區,發生的兩起以上系列性刑事案件,經分析認定為同一個或同一夥犯罪人所為,並據此將這些案件結合起來,對其進行合併分析調查,找出其犯罪活動的規律特點,全面、統一組織實施偵查的一種偵查破案方式。
併案偵查要達到迅速破案的目的,必須有一個前提條件,即這些所併案件必須為同一個或同一夥犯罪分子所為,實質上就是對各案的犯罪分子做出同一認定的過程。根據能否直接對犯罪主體同一認定,可將客觀事實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是特定併案條件,即能夠直接、確鑿地證實數個案件為一人或一夥犯罪分子所為的客觀事實,它所反映的犯罪人的特徵一般都是特殊的、獨有的;第二類是一般併案條件,是通過對案件中相同或相似體貌特徵、作案手法等綜合分析比對,所做出的同一認定。
這五個案子明顯不符合第一類,最早一個案子與最後一個案子中間相隔十二年,從痕跡物證、作案目標、作案手段、犯罪體貌特徵等方面沒有找到內在聯絡。朱林憑老刑警直覺,一直認為五個命案肯定有聯絡,可是直覺沒有證據支撐,最終無法併案。
這期間江州發生的其他殺人案雖然還有犯罪分子逃脫未歸案,但是能找出明確的犯罪分子以及作案動機,剩下的是何時抓捕歸案。只有這五個案子撲朔迷離,成為積案。
侯大利介紹案情之時,田甜盯著其眉毛有幾分走神。專案組這個小年輕兒整個眼皮上都是眉毛,看起來十分奇怪。若不是這個怪異粗眉毛,他應該很英俊。有了粗眉毛,英俊程度大打折扣,但卻因此有一種怪異魅力,減少了新刑警常有的生澀感,增加了資深刑警才有的滄桑感。
介紹完五個未破命案的基本情況,午餐時間到了。劉戰剛聽完介紹就離開刑警老樓,對面中餐廳送來五人午餐。名義是工作餐,實則內容豐富。每天一道主菜,或魚或雞或鴨,或牛或羊或海鮮,食材好,廚藝佳,味道棒。五人筷子翻動,很是爽快。
若是按照標準,午餐絕對不能吃到如此品質的飯菜。之所以能品嚐美食,與刑警老樓對面的餐館有關。對面餐館由聯絡員常總新近買下,重新裝修,聘請了高階廚師。專案組按市局制定的用餐標準付費,餐館則按照「標準」按時送來午餐。
今天午餐是紅燒牛肉,大家正吃得香,田甜突然放下筷子,道:「受害人丁麗脖子那一刀切得狠深,刀法利索,而且切的是靜脈。侯大利,你是政法大學刑偵系畢業,多少學了點東西。讓你下手,你能不能分清動脈還是靜脈?」
「會不會聊天哪,什麼叫多少學了點東西?我能夠分清楚動脈和靜脈。」侯大利沒有放下碗,吃得香甜。
葛向東想起卷宗上的現場相片,乾嘔數聲,道:「別看我,我分得清楚動脈和靜脈。」
侯大利畢業於政法大學,能分清頸部動脈和靜脈很正常,葛向東分得清楚則有些出乎田甜意料:「你為什麼分得清楚動脈和靜脈?」
葛向東道:「我學美術,研究過人體結構。」
田甜道:「學美術的,為什麼當警察?」
葛向東胖臉上擠出一個惡狠狠的白眼,道:「你這麼如花似玉的女孩子,為什麼當法醫?」
樊勇大口嚼紅燒牛肉,津津有味地聽兩人辯論,當田甜目光轉來時,主動承認道:「我分不清動脈和靜脈。」
田甜道:「樊勇警院畢業都分不清頸部動脈和靜脈,更別說普通人了。從現場勘查報告來看,兇手非常從容,一點不慌張,從這點來說,極有可能是有意為之。所以我判斷此人是醫生、屠戶,或者從事過相關行業。」
葛向東胖臉上肌肉抽搐,道:「拜託,你們別在吃飯的時候討論案子,要討論案子也行,不要討論得這麼噁心。」
朱林默默吃飯,似乎沒有聽到大家討論。
田甜原本存了在吃飯時間給大家添添堵的惡趣味,誰知只有葛向東略有不適,其他人都很淡定地吃飯,沒有被「血腥」嚇住,頓覺無趣。她停下說話以後,父親蹲在監獄裡吃大白菜饅頭的場景在腦海中浮現,情緒頓時低落,食慾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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