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去現場走一趟

午飯之後,侯大利回到檔案室。

檔案室是裡外套間。裡間裝有新門新鎖,專門用來裝檔案。前間六張椅子和一張大桌子,專案組成員可以在此閱讀檔案。

侯大利進入檔案室後,笑容消失,神情嚴肅地將四套卷宗裝入櫃子,留下蔣昌盛案卷。

楊帆遇害不久,蔣昌盛在世安橋附近落水死亡。法醫發現蔣昌盛頭部塌陷,落水前曾被鈍器重擊,然後掉入水中溺亡。

在小會議室講述蔣昌盛案子時,侯大利表情平靜,純粹以專案組民警角度進行客觀描述。此刻獨自面對案子,他雙手按住額頭,腦中浮現出當年那一抹紅色。

卷宗裡有蔣昌盛屍體相片,蔣昌盛屍體在水中浸泡之後完全浮腫,與楊帆落水後狀況非常相似。

出事地點接近,屍體狀況相似,不同之處是楊帆沒有受傷,蔣昌盛落水前受到過襲擊。

長期以來,楊帆案絲毫沒有頭緒。侯大利到山南政法大學讀書以後,隨著水平提高,越來越認識到破案機會實在渺茫,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以前是在絕望中堅持,如行走在黑暗的隧道之中,前面沒有任何光源,雖然努力向前,不免絕望。蔣昌盛案猶如前行隧道里依稀可見的光源,這個光源或許只是幻覺,但也讓他感到希望。

下午,專案組繼續開會。

朱林來到專案組以後迅速「蛻化」,端起保溫杯,活脫脫一個標準消瘦版本的中年油膩男。當他放下保溫杯,談起案子時,這才恢復老刑警支隊長的氣質。

「現場,現場,還是現場,現場才是破案的源泉。五個案子是積案,並不意味現場全部消失,將現場和卷宗結合起來,才有可能在看似沒有發生過的影像背後,找到隱藏的真相……專案組從人員來說相當於一個探組,分成兩個小組,侯大利和田甜一組,葛向東和樊勇一組。從今天開始,讀案卷,走現場,從頭開始做調查。」

在退休之前哪怕能僅僅破掉一個命案積案,朱林也能求得心理安慰。破掉「僅僅」一個積案並不容易,因為命案發生之時,刑警支隊彙集了全市刑偵最強力量,沒有破案,說明案件有特別難度。

命案積案因為時間長久而少有人關注,加之這類積案又有特別難度,專案組是否破案都沒有太大社會影響。在這種情況下,若專案組不能主動尋找任務,隊伍將無所事事,無所事事的後果是隊伍渙散。隊伍若是渙散,專案組將成為真正的牆上裝飾。

座談會結束,葛向東和樊勇前往丁麗案發現場,侯大利和田甜前往蔣昌盛案發現場。

專案組暫時只有一輛警車,葛、樊小組將警車開走,侯大利開越野車前往蔣昌盛案件的案發現場。

「田甜,你不用開車,今天我當駕駛員。」

侯大利和田甜是搭檔,前往現場若是用兩臺車,未免太隔離。

田甜稍有猶豫,坐上了e級越野車。

「豪車就是豪車,提速快。」

「還不錯,加速到一百碼只用六點一秒。」

兩人在搭檔前只是見過幾面,完全不熟悉。聊了幾句以後,田甜不再說話,靠在座椅上看風景。

車窗半開,風從車窗穿過,吹起了秀髮。田甜身材高挑,模樣靚麗,與法醫身份形成巨大反差,常常引起初次見面者的震驚。追求者得知其職業後,必然落荒而逃。她來到專案組以後,除了討論案件時說兩句,其餘多數時間都很沉默。

越野車將至世安橋,侯大利心情變得如鉛一般沉重。關於世安橋的這部分記憶永久地烙刻在他的大腦深處,無法遺忘。「遺忘」是自然選擇後出現的工具,是對大腦的有效保護,如今所有細節在侯大利頭腦中栩栩如生,對心理受過創傷的人來說,如此鮮活的記憶是殘酷的折磨。

進入秋季,河水的狂暴勁頭完全消失,由惡龍變成觀賞魚,安靜、溫順。河面能倒映天上的朵朵白雲,優雅中帶著慵懶。而多年前的那一個秋季,天氣著實異常,電閃雷鳴,河水奔騰不息。

越野車停在世安橋上,侯大利下車。

田甜坐在車上翻閱蔣昌盛卷宗裡的刑事偵查工作卷。她對其他材料興趣不濃,直接依據目錄找到法醫鑑定部分。

侯大利在世安橋上站了一會兒,溫順河水悄無聲息地向東流,讓其產生眩暈感。他將視線離開小河,走回越野車,道:「我們到案發地點。」

田甜拿著偵查工作卷下車,跟隨在侯大利身後。

據卷宗記載,當年找到落水地點頗費周折。

第一,蔣昌盛家屬找到村支書,反映丈夫進城賣菜後沒有回家。村支書打電話給派出所。派出所還算盡責,提出幾個問題:蔣昌盛與其他人有沒有重大矛盾糾紛;有誰能證明蔣昌盛受到侵害;蔣昌盛是不是帶了很多錢;其他可能導致出事的事。得到否定回答以後,派出所表示沒有滿足前列條件,勸家屬再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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