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返楊帆被殺現場

消失的嫌疑人

兩個女子被送進救護車,劉戰剛、宮建民和陳陽等刑警指揮員都不由自主地長舒了一口氣。

劉戰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王永強這小子是慣犯,身上不知道還背了多少案子,想想都頭皮發麻。當前刑警支隊壓倒一切的工作就是抓捕王永強歸案。王永強相當狡猾,犯罪前經過精心策劃,留下的痕跡很少。你們不能掉以輕心,若是放跑王永強,不知又要禍害多少人。」

宮建民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安排兩組偵查員到醫院詢問李曉英和寧凌兩個受害人,然後回刑警支隊佈置抓捕王永強的相關工作。

宮建民的車還未進城,接到參加市公安局黨委會議的通知,遂將佈置抓捕王永強的工作交由重案大隊長陳陽主持。陳陽是資深刑警,主持重案大隊工作以來,成功偵破長青縣入室滅門案和黃衛案。此兩役之後,陳陽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在重案大隊站穩腳跟。由他來指揮抓捕王永強行動,宮建民放心。

王永強狡猾如狐,稍不留意就會失去蹤跡,陳陽召集重案大隊精兵強將研究抓捕方案。

影片偵查、技術偵查、走訪調查、設卡攔截、蹲點守候、協查通報,這些都是抓捕工作的常用手段,重案大隊偵查員都很熟悉,半個小時之後,各組根據職責,高效運轉起來。

技術室全員動員,有刑事現場勘查證的警察全部被調來,組成三個勘查小組。

田甜和技術人員小林帶一組人進行現場勘查。

老譚帶一個勘查小組,跟隨抓捕組前往王永強辦公室。

侯大利帶一個勘查小組,跟隨另一個抓捕組前往王永強的家。

侯大利是正式入職不到一年的年輕刑警,原本很難獨立主持這類重案的現場勘查,有三個原因讓其成為現場勘查組長:一是由於刑警支隊技術室人員少,又要分成三個勘查組,人手很緊張;二是侯大利是山南政法大學刑偵系的科班生,到省廳進行了現場勘查培訓,持有刑事現場勘查證,在勘查汙水井女屍案中表現突出;三是侯大利非常熟悉案件,在石秋陽案和杜文麗案件中表現突出,所以老譚安排他來主持對王永強住宅的勘查。

侯大利跟隨抓捕組來到王永強的家。

經過準備,抓捕組破門而入,沒有發現王永強。勘驗小組隨即拉上警戒線,封鎖現場。

抓捕組退出以後,勘查小組接管現場,派出所找來的見證人也來到現場。

三人小組第一步就是初步巡視現場,瞭解王永強家的基本情況。這次勘查主要是尋找與其犯罪有關的證據,和其他犯罪現場勘查不一樣。三人仔細觀察房屋情況後,又回到客廳進行了討論,確定了勘查重點:一是查詢書信、相片和影片,有不少連環殺手往往有怪癖,會留下受害者某些物品作為紀念;二是衣物、鞋子之類;三是提取毛髮、指紋、足跡;四是其他可疑物品。

侯大利準備在勘查結束以後,用警犬尋找杜文麗痕跡。

勘查結束後,勘查小組對與犯罪可能有關的痕跡、物品進行了固定和提取。提取的現場痕跡和物品分開進行包裝,統一編號,註明了提取的地點、部位、日期,提取的數量、名稱、方法和提取人。勘查小組還扣押了電腦、筆記本等物品,在侯大利堅持下,扣押了王永強的皮鞋和運動鞋。

105專案組成功找到李曉英和寧凌兩個失蹤者,大家都累得夠嗆,除了侯大利和田甜以外,朱林、葛向東和樊勇都在休息。朱林給大家的休息時間是兩個小時,兩小時後開會工作。刑警老樓對於刑警支隊來說太小,對於105專案組則很闊綽,五個成員都有單獨用來休息的房間。昨天連軸轉,一直在搜尋,三人著實累了,上樓稍加休整,各自在自己房間睡覺。

侯大利回到刑警老樓時,走到樊勇和葛向東門口能聽到鼾聲。他回到寢室,正在洗漱時,田甜也結束勘查,回到刑警老樓。

樊勇身體極佳,入睡總是很快。今天入睡後總是做夢,夢中還帶著大李在郊外院子裡搜尋。突然,他被草叢絆倒,爬起來以後,大李卻不見了。他在夢中找來找去,始終沒有找到大李。

從夢中醒來後,樊勇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昨夜大李表現得很優秀,卻也有一絲異常,找到王永強落腳之地後仍然很興奮,不肯休息。一般情況下,已經到了老年的大李休息時間遠遠多於運動時間,昨夜運動時間則遠遠大於休息時間。在樓下分別時,大李站在小屋外遲遲不肯進屋,眼神複雜。

樊勇想著大李依依惜別的眼神,心中一緊,翻身起床,下樓來到大李房間。

大李房間和往常一樣安靜,大李並沒有在平時休息的地方,而是趴在了一張舊辦公桌下面,身體蜷成一團,眼睛似閉非閉。

樊勇叫了兩聲,大李沒有回應。他用手輕輕碰了碰大李,這才發現了異常。

「朱支,朱支,大李不行了。」樊勇奔出門,站在院子裡大叫。

朱林正在床上睜著眼望天花板,沿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編織圖形,聽到叫喊聲,吃了一驚。他在走道上望了望,然後快步下樓。

侯大利、田甜和葛向東聞聲紛紛出現在走道上。

朱林來到大李的房間,蹲下來,摸了摸大李的脖子,站了起來,久久不語。

樊勇懊惱地捶了下牆壁,道:「剛才大李就不對勁,以前高傲得緊,今天眼巴巴地站在門口,不肯進去。我沒有看懂它的眼神,只顧著自己睡覺。」

說到這裡,樊勇語帶哭腔,又道:「昨天它太累了。我們應該讓它休息。」

侯大利等人得知大李逝去,臉色都嚴肅起來。105專案組進駐刑警老樓以來,大李便來到此處,幾乎與105專案組歷史一樣長,成為專案組特殊的一員。平時除了樊勇和朱林,其他人與大李都是點頭之交,今天這個點頭之交剛剛立功便忽然逝去,讓侯大利、田甜和葛向東都唏噓不已。

「大李是因公犧牲,應該被評為烈士,得到應有待遇。」樊勇說到這裡,開始抹起了眼淚。

在眾人眼裡,樊勇是五大三粗的漢子,酷愛運動,前一次談得很有進展的女友最終嫌他三天兩頭執行任務而分手,至今沒有再談戀愛。他失戀之後沒有掉淚,受傷之後也沒有掉淚,誰知道,為了逝去的退役警犬大李,他淚流不止。

朱林蹲下身又輕輕撫摸大李,然後站起身,道:「樊傻兒,你沒有必要難受。大李已經是高齡了,隨時都有可能離開。昨天它作為專案組的一員立了大功,算是對其一生做了總結,很完美了。我們應該為它感到高興,開開心心安葬它。」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樊勇仍然難受。

朱林原定休息兩小時再開會,由於大李逝去,會議暫時中斷。朱林雖然開導樊勇說不必悲傷,實則內心頗不平靜。他和專案組成員一起,載著大李,在歷年安葬警犬的警犬訓練中心後山安葬大李。

朱林還在警犬中心,就接到劉戰剛電話。

劉戰剛道:「剛開完黨委會,人事有調整。」

朱林道:「和專案組有關?」

劉戰剛道:「師父,你知道的,凡是一個單位的偵查員談戀愛,肯定是要調開的,這是紀律,從根子上是保護偵查員。」

朱林道:「具體怎麼調整的?」

劉戰剛道:「侯大利從二大隊調到重案大隊,仍然留在專案組;田甜由技術室調到二大隊,調出專案組。二大隊承擔解救被拐婦女兒童的任務,目前缺一線女刑警。田甜在石秋陽案中表現出色,葉大鵬一直想調田甜到二大隊。局黨委經過研究,認為調田甜到二大隊能促進工作。目前105專案組的工作得到局黨委高度肯定,田甜調走,還要補充一個人過來,保證專案組有足夠的人手。這一次調整,不由各單位推薦,你看上誰就調誰。」

放下電話,朱林深深地看了一眼侯大利和田甜。

此刻,宮建民推開了重案大隊會議室,做了一個讓陳陽繼續講話的手勢,然後坐了下來。

陳陽正在組織重案大隊偵查員召開案情分析會。

「各組到目前為止一無所獲,從案偵角度來說很正常。但是,我們身邊有一個參照物。這個話本來不應該在會上來說,你們都是老偵查員,手下都帶有偵查員,所以我就在這裡說一說,從石秋陽案再到李曉英、寧凌的綁架案,關鍵突破點都來自105專案組。如果說105專案組突破石秋陽案還有僥倖成分,可是這起綁架案又是105專案組率先取得突破。如果在抓捕王永強過程中,還是由105專案組取得突破,我們重案隊這一幫人都得找塊豆腐撞死。」

參會的老資格偵查員不約而同想起了105專案組那個「妖孽」般的侯大利,正是這個二大隊資料員,狠狠打了重案大隊的臉,不是一次,是好幾次。

陳陽道:「不蒸饅頭爭口氣,各組都別想著休息,掘地三尺也要將王永強抓住。」

宮建民插了句話,道:「王永強是慣犯,絕對停不了手,如果讓他逃出去,絕對還要犯案。據我們判斷,他肯定不止這一起綁架案,絕對還有其他案子,章紅案和杜文麗案很有可能就是他做的。我們作為江州刑警,將其繩之以法是我們的職責,不抓到王永強,決不收兵。至於侯大利的事,我們不必見外。剛剛結束的黨委會有新的人事安排,侯大利調到重案大隊,暫時在105專案組,他以後就是重案大隊的一員。」

聽到這個訊息,重案大隊隊員臉上表情都變得極為複雜。

宮建民又道:「侯大利已經調至重案大隊,如今是抽調到105專案組,以後這類案件,儘量請105專案組參加。就算抓到王永強,只能算是偵破了李曉英和寧凌失蹤案,杜文麗案到底是誰做的,章紅案是誰做的,王永強是不是與楊帆案有牽連,這些都得突破。金傳統還關在看守所,他到底是不是兇手,必須有說法。」

陳陽道:「那我給侯大利打電話,讓他過來開會。」

「調動還是以正式檔案為主,今天還是以105專案組名義請專案組過來。他們對章紅案和杜文麗案研究得很深,如果這一系列案件皆是王永強所為,105專案組的觀點就很值得參考。」宮建民看了一眼眾偵查員的神情,道,「我知道你們對105專案組不服氣,不服氣是對的,說明大家有心勁。另外,大家也別覺得沮喪,105專案組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每個人手裡都有其他案子,每天忙得連軸轉。105專案組長時間專注三個未破命案,不用做別的事情,研究得深也很正常。」

宮建民這一番話講得很公平,化解了重案大隊眾多偵查員的心結。

侯大利接到電話之時正在三樓資料室和田甜聊天。兩人已經知道人事調整訊息,坐在一起討論此事的影響。

田甜道:「同事皆是偵查員,誰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們談戀愛要想保密幾乎不可能。這是正大光明的事,沒有必要偷偷摸摸。調動工作以後,我在刑警新樓,你在刑警老樓,你在一大隊,我在二大隊,其實離得也不遠。而且,天天在一起真未必是好事,距離才產生美。」

侯大利道:「為什麼把你調到二大隊?就算要把我們分開,你直接回技術室,也算從事老本行。」

田甜道:「那是局黨委決定的事,沒有事前徵求我的意見。」

兩人正在交談,朱林打電話過來,道:「一起到重案大隊,參加研究抓捕王永強的事情。」

王永強極有可能涉及楊帆案,侯大利恨不得馬上就揪出王永強,親自問個明白。他拿起筆記本,與同事們一起前往重案大隊。十分鐘之後,105專案組進入重案大隊會議室,參會人員的目光都集中到侯大利身上。

侯大利進門就坐在朱林身後,低著頭,開啟筆記本,對著本子若有所思,沒有在意諸人的眼光。

105專案組眾人剛剛坐下,分管副局長劉戰剛也進入會場。他剛剛從關鵬局長辦公室出來,眉頭緊鎖:「金傳統還關在看守所,從目前來看,他被陷害的可能性極大,市局面臨的壓力很大。陳大隊,目前情況怎樣?」

陳陽簡要彙報了當天工作,朱林談了意見,宮建民隨後做了補充。

諸人講完,劉戰剛道:「對這種案子,只能是人海戰術和專門力量結合的老辦法。我做一個分工,宮支隊抓總,陳大隊主要負責面上的工作,組織力量,依靠基層組織,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朱支牽個頭,把技術室、技偵和105專案組等專業力量融合在一起,做重點分析。兩方面力量同時進行,絕不能讓王永強跑出江州。」

散會之後,根據會議安排,各個小組緊急行動起來。

105專案組回到刑警老樓,技術室老譚和技偵支隊副支隊長趙剛陸續來到朱林辦公室,研究工作方案;侯大利、田甜和葛向東三人則在資料室一邊看投影,一邊討論。

葛向東道:「目前還不能說王永強殺害了杜文麗,更不能說王永強殺害了章紅,只能說其非法限制李曉英和寧凌的人身自由。」

侯大利反駁道:「王永強囚禁李曉英以後,沒有遮擋本來面目,難道還敢放出去嗎?最終結果就是殺人。如果不是解救及時,最終結果就和杜文麗一樣。」

他站在投影前,道:「我們假定王永強為連環殺人兇手。按照犯罪心理學的理論,大部分連環殺手對於殺人地點都有自己的偏好,經常在自己感覺舒服的區域殺人,這種區域經常有某種錨定點,比如他們的住處、工作之處或者其他與他們有關的住處。這種地理上的分佈原因很多,與心理因素、生活方式、經濟狀況和潛在受害者容易獲得有關係。」

投影儀切換到一張新圖,圖上標註了杜文麗、章紅、楊帆、寧凌、李曉英、丁麗幾人的家庭地址,最後露面的地址和被囚禁地址,另外還標註出王永強的家庭地址和工作地址。從圖上標註來看,經典理論並未在圖上得到顯示,所有圖示很難形成一種必然聯絡,也找不出明顯的舒適區。

葛向東生出了另一種感慨:「受害者全是年輕漂亮的女性,若不抓住兇手,我女兒和老婆都沒有安全感。」

侯大利始終覺得某個地方很彆扭,一時之間又沒有找到彆扭之處。

吃過晚飯,田甜和葛向東先後離開。田甜要回自己家,與久未回家的母親見面。她不想侯大利參與家裡這些煩心事。葛向東接到樊勇電話,準備在一起喝杯小酒。

大李離世,最傷心的是樊勇。安葬大李之後,他整個人都和丟了魂一樣,晚上終於餓了,約葛向東一起喝酒。

朱林、老譚和技偵支隊趙剛在市局開會。

整個刑警老樓只剩下侯大利獨自面對投影儀。他在投影儀面前坐到晚上十一點,到樓上洗完澡之後,又來到了三樓資料室,從頭開始整理線索。

六個女性,四個遇害,兩個被囚禁。

遇害的四個女子有三人與王永強有關係。

其一,楊帆、章紅和杜文麗都與王永強發生聯絡:楊帆與王永強曾經是同學,王永強作為楊帆的愛慕者,曾經暗中跟蹤過楊帆;杜文麗、金傳統和王永強曾經同時出現在金家;章紅曾經到王永強所在學校演出過。王永強與丁麗沒有交集,丁麗遇害時,王永強年齡尚小,不應該是其作案。

其二,失蹤的李曉英和寧凌是被王永強囚禁。

如果楊帆、章紅、杜文麗皆是一人所殺,從社會關係來看,王永強更具有殺人嫌疑。

從這個思路往下推理,楊帆遇害時,王永強的住處沒有參考性。章紅、杜文麗兩個遇害人和李曉英、寧凌兩個被囚禁者的失蹤位置與王永強的住處或工作地點應該有關聯。

侯大利沒有看投影儀,大腦中完全浮現出整個江州市區的地圖,地圖中浮現出章紅、杜文麗、李曉英、寧凌的住處以及失蹤(遇害)地點,構成七個黑色柱子,而王永強的住處或工作地點都在七個黑柱連線而成的黑色區域之外。

犯罪心理學的理論經過長時間檢驗,可靠性很高,王永強會不會突破犯罪心理學理論?

侯大利給出了否定答案:王永強儘管心思縝密,但畢竟是孤立的犯罪分子,他作案時思路更接近於普通人,用不著神化。

王永強租用果園很早就採用了其他人的名字,也就意味著他極有可能在多年前就用其他人的身份在七個黑色柱子中間的某個區域租或買了藏身之所。支隊為了抓捕王永強,在出城交通要道設卡攔截,搜查了王永強所有能藏身之處,技偵方面也上了手段,至今卻一無所獲。從現在來看,王永強應該是狡兔三窟,在多年前就有準備。

儘管王永強準備充分,但是極有可能聰明反被聰明誤,其藏身之所極有可能是作案時落腳之處,也就是在七個黑色柱子圍成的區域之間。這個黑色柱子圍成的區域就在江州市江陽區,大部分集中在江陽區江州河東側。

警方思維的空白點在於沒有想到王永強在幾年前就有可能用另外的身份找了藏身點,而這個「另外的身份」和「藏身點」與王永強以前的社會關係和行為軌跡沒有任何關係。

這也正是侯大利始終感到彆扭的地方。

想通了這個關節,時間過了晚上十二點。

朱林聽到電話響,看了一眼來電,抱怨道:「這個兔崽子,總是半夜給我打電話。」

抱怨歸抱怨,朱林明白半夜來電就意味著有了新突破,迅速從床上坐起來。

聽了侯大利講述,朱林道:「拜託你,最好在白天想清楚這些事。你深更半夜提這個觀點,我不處理肯定不行,處理起來又得熬夜。」

侯大利道:「白天我就覺得哪裡不對,隔了一層窗戶紙,我始終沒有捅破;在資料室坐了半天,才想明白這一點,也真笨。」

朱林穿上衣服,來到客廳,抽了支菸,仔細想了想侯大利的說法,覺得確實可以一試,又開始給宮建民打電話。

宮建民接了電話,抽了半支菸,還是給分管副局長劉戰剛打去電話。作為支隊長,宮建民知道劉戰剛的心情,儘管是半夜時分,還是給他打去電話。

一串串無線電波在空中穿樓越戶,一個個漢子接到電話後在老婆的抱怨聲中爬了起來,一輛輛汽車發動,逐漸會集到了刑警大樓。

邵勇打著哈欠進了門,見到侯大利站在投影儀旁,正在向幾個領導講解。他對跟進來的同事道:「不幸言中,又是侯大利最先突破,有他在一個隊裡,我怎麼覺得自己這麼笨。」

出通知不到二十分鐘,所有偵查員全部聚齊。劉戰剛還是挺滿意,道:「還有兩個小時就天亮了,這個時間點讓大家來,是為了佈置之後的工作。太陽昇起來時,所有措施要全部落實。抓到王永強後,我給大家放兩天假,痛痛快快睡大覺。現在由105專案組的侯大利來講一講情況。」

侯大利道:「說實話,我發現我的思維誤區以後,覺得很興奮,沒有管住自己,所以給朱支打了電話。」

朱林接話道:「我覺得侯大利提出的思路不錯,也很興奮,沒有管住自己,給宮支打電話。」

宮建民道:「我接到朱支電話,沒有管住自己,給劉局報告了好訊息。」

劉戰剛攤了攤手,道:「我沒有管住自己,所以你們坐在這裡。每個專案民警聽到新的思路,都會睡不著覺的。」

偵查員們原本都有些睡意,幾個領導調侃了侯大利幾句,緊張氣氛緩和下來,也醒了醒大家的瞌睡。

侯大利在黑板上畫出了江州市區幾條主要街道,又畫出七個關鍵點,將七個關鍵點連起來形成了一片重點區域。確定重點區域以後,他又將這個區域裡主要支路和樓盤畫了出來。

偵查員們找出市區地圖,與黑板上草圖對照,驚訝地發現重點區域裡面的樓盤和支路被標註得非常精確,如對照著地圖畫出來一樣,而侯大利在畫圖時分明沒有看任何地圖。

「假定王永強是連環殺人犯,根據舒適區理論,其落腳點很有可能就在我畫出的重點區域內。目前,王永強的住處、辦公地點都在重點區域之外,所以,王永強應該是採用了另一種新身份藏在這一塊區域。查詢近半年以來的影片,很可能有結果。」

侯大利沒有繞彎子,直接給出結論。

眾偵查員還以為「變態」般的侯大利會丟擲什麼高精尖破案手段,誰知短短一分鐘就講完了,而且提出的舒適區理論對於重案大隊偵查員來說並不新鮮,眾皆腹誹。

探長邵勇提出反對意見,道:「這個結論的前提並不成立,因為現在無法論證王永強就是連環殺人犯。前提如果錯誤,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有三個理由:第一,除了丁麗,王永強跟楊帆、章紅、杜文麗、李曉英和寧凌都有交集;第二,金傳統和杜文麗跳舞時,王永強在現場;第三,王永強囚禁了李曉英和寧凌。」侯大利說到這裡,又道,「當然,以上三個理由只能用來推理,不能作為證據。所以,我開場白說了是自己沒有管住手,給朱支打了電話。」

宮建民看了劉戰剛一眼,劉戰剛點了點頭。

宮建民喝了水,潤了潤嗓子,道:「王永強曾經嚇唬過李曉英,自稱殺了杜文麗,拋到了汙水井。在當時特殊環境下,李曉英是無法逃脫的,王永強極有可能說的是真話,具有重大殺人嫌疑。所以,前提大機率成立。」

支隊長提供的情況更加證實了自己的推論,侯大利道:「王永強多疑,在多年前就利用假身份搞了果園,可以做如下推斷:王永強在我們劃定的重點區域內,利用其他身份購置或者租用了藏身之地。」

劉戰剛道:「侯大利的提議看起來普通,實則很有道理,我們集中重兵在劃定的重點區域,地毯式排查。影片大隊要集中力量查近半年的所有影片,尋找王永強的蛛絲馬跡。這兩項工作很繁瑣,宮支制訂具體方案,六點鐘,各組都要行動起來。」

散會以後,劉戰剛帶著宮建民、朱林等人到各個卡點去了解情況,慰問仍然戰鬥在一線的民警。

抽調過來參加行動的丁浩在出發前狠拍侯大利肩膀,道:「你的推論調動了兩百名刑警和不知數量的派出所民警、街道幹部,若是錯了,你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初生牛犢不怕虎,我真是服了你。」

侯大利道:「有了想法,爛在肚子裡,我做不到。」

丁浩一身便服,腳下還是穿著拉風的紅色運動鞋,自嘲地道:「你就是一個怪人,跟你說這些話也是白說。希望今天有戰果,持續折騰下去,警力消耗太嚴重了。」

田甜、葛向東和樊勇組成一個小組,參加調查走訪。

侯大利被留在刑警大樓,沒有具體職責,只能等待訊息。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侯大利在小會議室尋了一個長沙發,躺下休息。他拿出手機,看到有許多未接電話,多是李永梅打來的。

「你怎麼才回電話?」

「我在上班,有事。」

「我在江州,和寧凌在一起。寧凌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也不講一聲。」

「寧凌被救出前,給你講了沒用。救出來以後,她會給你打電話,我沒有必要打。」

電話那一頭,李永梅說了一句:「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很生氣地掛了電話。

寧凌見李永梅生氣,安慰道:「大利哥還要抓王永強,心裡有事。」李永梅道:「你憑感覺,楊帆是不是被王永強害的?」寧凌道:「我覺得是王永強。王永強心理變態,這種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希望早點把王永強抓住。」

抓住王永強是所有警察的共同願望,從長期來說,消除了一個定時炸彈;從短期來說,抓住了王永強,至少可以睡一個好覺。

侯大利孤坐在刑警老樓資料室,正在苦思冥想。

影片大隊來了兩個民警,一個是三十來歲的女警,另一個很年輕。兩人都聽聞過侯大利「變態」大名,等到見面之後才發現傳說中的「變態」長得挺英俊,說話客客氣氣,極有教養,與傳說中的「得理不讓人」有很遠的距離。

女警道:「接受新任務以後,我們影片追蹤組進行了研究,工作量非常大,為了節約時間,能不能有相對重點?」

侯大利道:「這就是一個攔河網,無法勾勒重點。」

女警道:「攔河網也有一個大致範圍。我找過朱支,朱支說你最瞭解情況。」

侯大利道:「我個人主觀性太強,怕誤導你們。」

女警道:「不存在誤導,排除也是成果。」

侯大利開啟投影儀,調出黑色區域圖,站在圖邊想了一會兒,道:「據我對王永強的瞭解,這人心思很深,又膽大妄為,我判斷他前往黑色區域隱蔽的落腳點時,會偽裝,防止被別人認出來。」

女警道:「除了我們影片追蹤組,更多人實地調查走訪。如果王永強提前多年就做了偽裝,那就很麻煩。」

侯大利道:「查不到人,就查車輛。以李曉英被綁架前後為重點,通過車輛倒查可能存在的隱藏之地。」

男警記下要點後,好奇地問道:「你真是去年才畢業的嗎?」得到肯定回答以後,男警道:「慚愧啊,我比你早畢業三年,現在還在打雜。」

女警道:「你已經不錯了,在派出所工作一年就調到市局,你的同學絕大多數還在鄉鎮所裡。」

送走了影片追蹤組兩個警察,侯大利坐在資料室看投影,眼裡是幕布,思維卻早就飛到當年的世安橋上:世安橋下是滾滾向東的河水,河水殘酷無情,將所有阻擋者全部摧毀。儘管只是在頭腦中回想世安橋,他仍然感到頭暈,有嘔吐前兆。

侯大利將思緒從世安橋河水中轉移。在解救李曉英和寧凌以及抓捕王永強的過程中,他一直保持著冷靜和睿智的形象,如一架行走準確的破案機器。實際上,這一段時間他深受煎熬。楊帆的在天之靈指引著他抓住石秋陽,石秋陽提供了楊帆遇害的線索。沿著這條線索一直追蹤,老狐狸王永強終於露出水面。

他生出一個疑問:若王永強不是殺害楊帆的兇手,那怎麼辦?若王永強不承認殺害楊帆,那又怎麼辦?

楊帆遇害現場基本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作為一名優秀刑警,侯大利清醒地意識到倘若王永強不是兇手的話,要破案就難上加難,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任務。而到目前為止,王永強除了曾經跟蹤過楊帆以外,並沒有任何殺害楊帆的直接或間接證據。

「若王永強不是兇手或不認罪便無法破案」的想法始終揮之不去,如惡魔一樣盤踞在侯大利心頭。

上午十一點,大搜捕行動在影片追蹤小組取得突破性進展。小組在重點區域查到了王永強的小車,小車從王永強公司方向開來,進入重點區域的一個公共停車場。

影片追蹤小組立刻派員調取了公共停車場的影片,查到小車進入車庫後,下來一個留鬍鬚、戴深色眼鏡的男子。

此影片的時間恰好在李曉英失蹤當天下午。

影片追蹤小組一路通過影片系統追蹤這個留鬍鬚的深色眼鏡男,直至進入寶麗小區。

重案大隊得到影片追蹤小組反饋的資訊後,暗自調集偵查員,在寶麗小區附近賓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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