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大搜捕
地下室一片漆黑,寧凌在黑暗中綁緊李曉英,這才退後幾步,坐在地上喘氣。她從內褲裡取過手機,為了節約電量,暫時沒有開啟開關,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李曉英哭道:「別惹大哥,別惹大哥。」
寧凌怒火中燒,上前踢了李曉英一腳,道:「這是什麼地方?」
李曉英道:「我也不知道。醒來之後就在這裡,這裡能聽到火車響,每天都能聽到。」
寧凌握著手機,沒敢輕易開啟。手機電量已經不足,報警的時候必須準確說出地名,否則要遺憾終生。身陷囹圄,她充滿燈紅酒綠之後的幻滅感,幻滅感自從父親出事以後便跟隨於身,從來沒有消除過,而且最容易出現在歡樂頂峰。
從酒吧到地下室的整個過程清晰浮現在寧凌腦海中。
寧凌在沒有應酬時,經常會去江州師範學院附近的學院東門酒吧,酒吧常有音樂系學生唱歌,非常有格調。為了新樓盤明星演唱會,她累得夠嗆,忙完了此事,當天也不約人,獨自小酌一杯,聽聽音樂,舒緩神經。誰知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她獨自在角落喝了一小杯酒,然後就「醉」了過去。
最初寧凌是徹底「醉」了過去,隨著車輛顛簸,她頭腦最先清醒過來;頭腦清醒以後,發現身體被繩索捆著,絲毫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望著黑漆漆的車頂板。她很快明白自己遭遇麻煩,多半是在酒吧被人麻醉後被關到尾廂。
之所以在中途很快醒來,這和寧凌家族對麻藥不敏感的特殊體質有關係。
最初大家都沒有太重視這個問題,首先發現這個問題的是寧凌的堂姐。堂姐做剖腹產手術猶如過了一道鬼門關。麻醉師實施麻醉以後,堂姐始終感到疼痛,身體不能動彈,無法反抗和喊叫。事後堂姐詢問麻醉師到底有沒有抗麻性,麻醉師斷然否認抗麻性的存在。理論歸理論,堂姐是真心感到疼痛,猶如在清醒時被開膛破肚。
堂姐的經歷將寧凌嚇得夠嗆,甚至對生小孩都有了陰影。寧凌是在拔智齒時發現自己也有抗麻性。在拔智齒時,牙科醫院用了比尋常區域性麻醉多得多的量,寧凌仍然疼得死去活來。特別是醫生用錘子猛敲牙齒時,她疼得整個人都猶如被砸開。
正是有了不被承認的「抗麻性」,讓喝入迷幻劑的寧凌比尋常人更早醒了過來。
醒來之後,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想叫喊,卻無力喊出聲來,想抬手踢腳,推開眼前黑暗,手腳也無法動彈。寧凌如被困沙灘的魚,只能大口呼吸。在困境中,她慢慢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自己應該是在酒吧中了迷幻藥,如今身處汽車尾廂。
寧凌拼命回想喝酒時誰接近了自己,結果想破了腦袋,都沒有想起。在酒吧時她享受孤獨,最不喜別人搭訕,也很少與朋友一起到酒吧。當侯大利在打牌時談起系列麻醉搶劫案時,她壓根兒沒有將麻醉搶劫案與自己聯絡在一起。如今,最悲催的事情發生,她中了招,變成籠中之鳥,菜板上的肉。
汽車最初很少顛簸,不時還能聽到街邊響起的各種聲音,比如汽車喇叭聲、商場促銷叫賣聲、街心花園老人們的唱戲聲;後來漸漸聽不到這些市井聲音,汽車也開始顛簸起來。
在這一段時間裡,寧凌手腳慢慢能夠小幅度活動。她若是從麻醉中醒來就能喊能動,肯定會在車尾廂大喊大叫,從而引起那個壞人警惕。在頭腦清醒而身體不能動的那一段經歷,寧凌有了足夠思想準備,開始思考應對之策。
寧凌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身邊手包拿了過來,摸到一部手機,甚至無法檢視手機電量,只是將其關閉,藏入內褲。把手機藏在內褲裡也有極大風險,若是壞人到達目的地就要猥褻自己,內褲肯定是很重要的襲擊目標。夏天衣衫單薄,實在沒有藏手機的好地方,藏在內褲裡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祈禱諸神保佑。
除了手機以外,寧凌還準備突襲那個壞人,摸索小包,居然找到一支簽字筆。她平躺在車尾廂,開始蓄力。
她雖然僥倖從麻醉狀態中提前醒來,但是麻醉藥對身體影響還是很大,藏手機、找簽字筆這兩個簡單動作都讓她費盡所有力量,要想在車上襲擊壞人幾乎不可能。她將簽字筆也藏到內褲裡,祈求壞人不會在第一時間侵犯自己。
小車搖晃一陣,最後停下。
寧凌緊閉雙眼,假裝仍然處於麻醉狀態。車窗開啟,光線刺透了其眼皮,一條黑影出現在光線中。隨即黑影彎下腰,拿出一副製作粗劣的手銬,銬住寧凌雙手。當雙手被銬住後,寧凌身體和靈魂不斷下沉,沉入無邊的深淵之中。她幾乎就要睜開眼睛,向那個壞人求饒。尋找機會的僥倖之心最終戰勝了恐懼,讓她緊閉著眼睛。
那個壞人給寧凌戴上手銬,扛起寧凌,走進屋內,又慢慢走進一個地下室。
寧凌被那個壞人扛在肩上以後悄悄睜開眼睛,看到那個壞人身穿灰色上衣、黑色西褲,皮鞋鋥亮,體形微胖。這個時候若是能發動襲擊,一定能夠打壞人一個措手不及,只不過寧凌身體無力,只能眼睜睜看到機會白白失去。
地下室還有另一個女人,女人怯生生站在牆角。
灰衣人道:「你戴上手環,不準欺負新來的。」
地下室另一個女人道:「大哥,我不會欺負新來的。」
灰衣人笑道:「我等會兒還有個應酬,晚一點回來。」
女人道:「我不戴手環,可以嗎?」
那個壞人道:「戴上,有新來的,我還沒有調教,不能讓你們兩人合起來反抗我。」
女人道:「大哥放心,我永遠是你的小妹。這個女人是誰?哼,敢跟我爭大哥。」
灰衣人笑得很開心,道:「還吃醋了。我喜歡女人吃醋。我把她交給你,若是她有什麼異常情況,我找你算賬。」
寧凌豎起耳朵聽對話,得知灰衣人要晚一點回來,暗自鬆了一口氣:只要自己恢復力氣,就有機會給這個並不強壯的灰衣人狠命一擊。
灰衣人走了,李曉英走向新近被擄來的女人,罵道:「真倒霉,都怪你,平時我都不戴手環。」
鐵質手環另一端固定在牆體,李曉英只能走到距離寧凌約一米的地方,用腳狠狠踢了新來者,踢了一下不過癮,又踢了第二下,第三下。
從理論上,李曉英和寧凌應該站在一條戰線上,共同對付那個灰衣壞人。誰知李曉英已經被那個壞人嚇破了膽,完全順從於那個壞人。寧凌不敢相信李曉英,仍然假裝昏迷。
李曉英踢了三下,見對方沒有反應,覺得無趣,便回到電腦前,開始看電視劇。由於不能上網,灰衣人便從外面租了一些碟片在網上播放,當灰衣人拿了碟片到地下室時,李曉英感動得熱淚盈眶。
電視劇播放兩集以後,寧凌驚喜地發現自己手腳能動了,雖然動起來依然遲緩,卻能夠動了。
電視劇播放三集之時,寧凌能夠握緊拳頭。她趁著李曉英專心看電視之機,將簽字筆從內褲中拿了出來,放在身下,同時,悄悄睜開眼睛打量屋內環境。
屋外響起了汽車聲,李曉英趕緊離開電腦桌,來到寧凌面前看了幾眼,踢了一腳,見新來者無異常,這才鬆了口氣。樓頂有了聲響,梯口處的頂蓋被開啟,出現了一隻腳。
「新來的怎麼樣?」
「大哥,你回來了。新來的睡得和死豬一樣。」李曉英不喜歡戴鐵手環,道,「大哥,求求你,我不想戴手環。我最喜歡大哥了,這個手環應該新來的戴。」
「大哥」走到寧凌面前,捏了捏寧凌的臉頰,道:「確實睡得像豬一樣,小臉嫩得出水,弄起來肯定舒服。」
李曉英聽到此,眼裡充滿醋意和恨意。
灰衣人想起寧凌在舞臺上的形象,有幾分失神。他用鑰匙解開套在李曉英手上的鐵環,道:「按輩分,你是大姐,教育老二的責任就交給你了。」
李曉英揉著手腕道:「還得將老二套兩天,否則不懂規矩。」
寧凌深恨這個助紂為虐的可憐女人,暗自祈禱別由她來解開自己的手銬。正在擔心之時,灰衣人安排道:「你把這個床推過來。」
李曉英將床推到牆邊,這是她曾經被銬住近一個星期的地方。若是被銬在此處,活動範圍極小,生活起來極為困難。
灰衣人走了過來,開啟手銬,準備給寧凌換上鐵手環。當灰衣人過來時,寧凌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跳出來,所幸灰衣人只是開啟手銬,沒有提前搜身。手銬開啟時,寧凌摸出簽字筆,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灰衣人眼睛插去。
寧凌蓄謀已久,拼盡全力自救,簽字筆如刀,一下就插在灰衣人額頭上,劃開一個大口子。能不能逃脫在此一舉,寧凌拼命揮動簽字筆,又插在對方臉上。
灰衣人完全沒有料到寧凌中了迷幻劑還能反抗,臉上火辣辣一片,鮮血順流而下,湧進眼裡,模糊了視線。他不知眼睛是否受傷,轉身跑上樓梯。
灰衣人跑上地面,用腳猛蹬跟隨而上的寧凌,關上了鐵蓋板,然後上鎖,將人鎖死在地下室。
蓋板是精鐵所制,堅固異常,被關在地下室,絕無逃脫可能。灰衣人坐在地上喘了會兒氣,只覺臉上疼痛難忍,來到衛生間,從鏡中看到滿臉鮮血以及綻開的傷口,詛咒了一會兒寧凌,忍痛關閉了地下室出氣口,然後出門治療傷口。
此地位於農業園深處,平常無人進出,地下室又非常隱蔽,就算有人進入院子也無法找到入口處。關掉出氣口以後,地下室氧氣會慢慢減少,到時再進入地下室,兩個女人就再無反抗之力。
灰衣人關上頂蓋後,剩下地下室李曉英和寧凌兩人面面相覷。此時寧凌手銬被解開,李曉英也脫離了手環控制。李曉英頹然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想試探著逃離。寧凌走上梯子,用力推鐵質頂蓋。
「推不動,白費勁。」關閉多日,李曉英心靈已經麻木,在「大哥」面前奴顏媚骨,在新來者面前又居高臨下。
寧凌推不動頂蓋,仰頭仔細觀察。頂蓋正中央有一個鐵質把手,想必是進入地下室時用來關掉頂蓋所用。她盯著鐵質把手看了一會兒,走下梯子,道:「你起來。」
李曉英還想藐視寧凌,卻被對方粗暴推開。李曉英想起寧凌兇悍地與大哥打架的樣子,雖然嘴巴還在小聲嘀咕,屁股卻從板凳挪開。
寧凌拿起椅子,用盡全力拆掉了一條腿,走上樓梯,將這條腿插入頂蓋把手,恰好能從裡面將頂蓋鎖死。為了增加牢固性,她又將另一條腿拆掉,強行塞進鐵質把手。
李曉英驚恐地看著寧凌,道:「喂,喂,你瘋了吧?把頂蓋鎖死,我們要被餓死。」
寧凌沒有理睬她,確定鎖死了頂蓋之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走上樓梯,道:「在哪裡方便?」
李曉英指了指牆角,牆角有馬桶和淋浴裝置。寧凌又問道:「有沒有監控?」李曉英指了指牆頂的一個探頭。這是一個360度無死角的高畫質探頭,意味著地下室所有的角落都在樓上人的監控之中,包括方便和沐浴。
寧凌拿起被拆掉的板凳,利索地敲掉探頭。敲掉探頭其實挺簡單,只不過李曉英進入地下室後就被戴上鐵手環,失去自由。等到灰衣人開啟鐵環之時,她已經被馴服,不敢起反抗之心。
敲掉了探頭之後,寧凌坐在馬桶上,拿出手機。此刻暫時安全,她汗如泉湧,全身發軟,軟得甚至拿不住手機。
李曉英看見了寧凌的手機,神色慢慢開始變化。
寧凌擦了擦汗水,做了一個祈禱的動作,開啟手機。手機發出開機的歡快聲音,隨即出現了熟悉頁面。寧凌看到畫面後,頭皮一下就炸開,手機已經顯示電量低,電量指示變成紅色。電量就是生命線,如今到了命懸一線的時刻。
寧凌緊張地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李曉英看見手機,目光便挪不開,道:「我不知道。能聽到火車聲,應該在鐵路邊。」
樓頂上傳來砰砰的敲擊聲,還有灰衣人的咆哮聲:「快點開啟,否則給你們好看,餓死你們。」
李曉英眼神充滿絕望,道:「我們逃不掉的,開啟頂蓋,還能多活幾天。」
寧凌大聲道:「你不要對我充滿敵意,我們才是一夥的。」
李曉英道:「我們逃不出去,你這是要害死我。」
樓頂上傳來灰衣人的聲音:「李曉英,只要你把新來的綁上,我就放你出去。大哥說話算話,只要綁住了新來的,我肯定放你離開。」
寧凌發現李曉英眼神慢慢發生了變化,厲聲道:「別聽他的,他絕對不會放你出去。」
樓頂上又傳來威脅聲:「你們不開門,我不送飯不送水,最多兩天就餓死了。李曉英,你實話實說,這一段時間,我對你好不好?」
李曉英聲音顫抖,道:「大哥,求求你,放過我吧。」
樓頂上男聲突然變得十分兇狠,道:「餓兩天,到時還得開門。若是那時開了門,那我就要對寧凌好。李曉英,你去吃屎吧。」
李曉英身體不停地發抖,眼光游離不定,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朝樓梯跑去。
寧凌將手機放在一旁,猛地追了過去。她雖然從麻藥中緩過勁來,身手卻遠不如平時利索,直到李曉英的手快要觸到木棍時,才抓住了其小腿。
寧凌拼命將李曉英拖到地上。李曉英哭道:「別攔我,大哥要餓死我們的。」
「閉嘴。他是歹徒,不是大哥。」
寧凌怕李曉英壞事,便撕爛李曉英的衣服,準備將其綁住。李曉英壓根兒不反抗,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痛哭道:「你得罪了大哥。大哥把電都斷了,我看不成連續劇了。」
灰衣人臉上的傷口疼得厲害,湊在鐵門處,道:「李曉英,你把新來的弄住,以後就由她來服侍你。你弄不住新來的,就由你來服侍她。」
灰衣人打定主意,裡面若是實在不投降,用電焊割開鐵蓋也能進入地下室。他不想採用暴力,更希望寧凌餓得受不了時,主動投降,先從肉體再到精神都徹底垮掉,從此心甘情願成為自己的奴隸,沒有什麼事情比此事更有成就感。
這一次行動唯一失算是寧凌中了迷幻劑以後居然能夠提前醒來,而且非常潑辣,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臉部受到重創。他坐在頂蓋前,摸著自己的臉,想起「不野就不夠味」這樣一句《少林寺》臺詞,又用鐵錘敲打頂蓋。
當時為了萬無一失,頂蓋是用精鋼製成,正因為此,現在用鐵錘砸不開。砸了一會兒,灰衣人罵了一句,扔掉鐵錘。
寧凌道:「我被綁架了。」
侯大利聲音驟然提高,道:「誰綁架,在哪裡?」
寧凌道:「在郊外,我感覺小車走了四五十分鐘。地下室,能聽到火車聲。綁架者二十五六歲,微胖,一米七多,本地人。」
侯大利道:「能上網影片嗎?我讓你看張相片。」
寧凌急道:「李曉英和我關在一起。我手機馬上沒電了。」
「對方几個人?」
「一個人。」
這句話剛剛說完,寧凌手機變黑。寧凌原本想說灰衣人臉上受了傷,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手機沒電了。
寧凌手機沒有電了,侯大利急火攻心,拿起手機直奔二樓,衝入朱林辦公室,道:「我剛才接到寧凌電話,她被人綁架,關入地下室,地下室還有李曉英,李曉英還活著。不知道具體位置,不知道綁架人的姓名,她的手機沒電了。」
接到此電話,江州市局震動。
劉戰剛用拳頭捶了下桌子,道:「杜文麗案各方面特點都和李曉英案、寧凌案相似,金傳統還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宮建民在屋裡團團轉,道:「他媽的,手機怎麼就沒電了,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小會議室成為臨時指揮室,黑板上寫著綁架者的情況:地下室兩人,位於郊區,有火車經過;綁架者二十五六歲,微胖,本地人。
另一旁有一幅大地圖,標出了鐵路線經過的鄉鎮。
寧凌說出「郊區、有火車經過」這兩個關鍵點時,侯大利腦中立刻蹦出李武林郊區院子的畫面。
按照侯大利提供的情況,一隊刑警馬上前往李武林山莊。前往李武林山莊的當地派出所民警很快就反饋了資訊,李武林山莊沒有查到地下室。李武林面對如臨大敵的警察,一臉茫然,面對警察詢問,想起金傳統的事,逐漸回過味來,大喊冤枉。
等到警察離開,李武林打通侯大利電話,怒道:「侯大利,你太不耿直了。」
侯大利很冷靜地道:「我這兒忙,改天跟你聊。」
劉戰剛、宮建民、朱林等領導齊聚於指揮中心。劉戰剛放下派出所打來的電話,又問:「侯大利,別接其他人的電話,再撥打寧凌的電話。」
侯大利再撥打一遍,道:「劉局,應該是真沒電了。」
劉戰剛在指揮中心走了兩步,又和局長關鵬通了電話,這才對眾人道:「關局正在從省廳趕回來,他同意了我們剛才商定的方案,調集警力,依靠基層組織,沿鐵路線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從指揮中心發出一道道指令,短短半個小時,江州市公安局抽調了兩百七十多名警察投入到搜尋工作中去。當地政府幹部和村社幹部熟悉地形,加入警察的各個小組。
警犬大隊出動了所有警犬,以李曉英和寧凌的相關物品為嗅源,參加搜尋行動。
距離刑警支隊約百米的地方有個私人診所,灰衣人開車來到這間平時經常來的診所,與醫生打了個招呼,道:「今天怎麼回事?這麼多警車出來。」
診所老闆隨口道:「應該有什麼事情,否則也不會有這麼多警車出入。你的臉怎麼回事?」
「摔了一跤。我先上廁所,等會兒還要麻煩馬醫生親自動手啊。」這幾年時間,灰衣人都在這個診所看病,與馬醫生很熟悉。他來到廁所,透過廁所的窗,可以看到刑警支隊的院子,不斷有警察出來,上車,開出院子。
灰衣人回想帶走寧凌的整個過程,除了寧凌突然醒來以後,其他地方並沒有破綻。他自我打氣道:「肯定是其他事,警察沒有這麼神,會猜到寧凌被關到地下室。」雖然整個行動沒有破綻,灰衣人仍然覺得不放心,給守果園的老張頭打去電話:「老張啊,今天我那個院子有點髒,你去打掃下。」
打完電話,他走出廁所,讓馬醫生幫助處理傷口。
馬醫生看到傷口,皺眉道:「有點嚴重,怎麼回事?」
灰衣人道:「摔了,地上有幹樹枝。」
馬醫生道:「幸好沒有傷到眼睛,傷到眼睛就麻煩了。傷口有些深,是在我這裡處理,還是到醫院?」
灰衣人道:「當然在你這裡處理,我信得過你。」
一組刑警來到一座院落,老張正在掃地,開啟房門後被拖著長舌頭的警犬嚇了一跳。得知警方要搜尋房子,老張道:「你們別忙,我得給蔣老闆說一聲。」
警犬在屋外搜尋了一圈,老張結束通話電話後,開啟房門:「你們想搜啥子嘛?裡面沒人,老闆進城了。」
帶隊警官打量房屋,道:「老闆平時不住這裡?」
老張道:「這是果園管理房,老闆偶爾過來一次,平時不住這裡。我負責打掃衛生,裡面啥都沒有,你們看吧。」
警察裡裡外外查了一圈,特別查了可能出現地下室的地方,沒有發現。警犬同樣沒有任何發現。
灰衣人坐在診所,強作鎮靜。他看了一眼手錶,給老張打去電話:「他們來做啥?」
老張道:「不曉得他們做啥,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走了。」
得知警察離開,灰衣人鬆了一口氣,放下手機,繼續讓馬醫生治療。完成治療以後,他望了一眼刑警支隊,開車離開。
生死營救
距離診所不到一百米的刑警支隊指揮中心,電話聲此起彼伏,各搜尋小組沿鐵路線推進得很快,已經查了沿鐵路線約三分之一的院落,沒有突破性進展。
侯大利目不轉睛地望著手機,希望此刻發生奇蹟,寧凌電話再打進來。遺憾的是寧凌那邊悄無聲息,她似乎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警方從金傳統家中搜出楊帆相片以後,侯大利無法否認金傳統是殺害楊帆的兇手。接到寧凌電話以後,金傳統還在看守所,自然不會綁架寧凌。那麼,綁架殺害杜文麗的兇手極有可能並不是金傳統。
李武林在郊外有山莊,可是山莊裡沒有地下室。而王永強在城外並沒有院子。他眼皮跳了跳,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王永強老家在農村,完全可以在老家弄一個地下室。
想到了這一點,侯大利拿起手機,撥打王永強電話,道:「老同學,你在哪裡?」
電話中傳來王永強的聲音:「在路上,開車。」
侯大利皺了皺眉,道:「不在公司?」
「在路上,開車。」
「不在公司?」侯大利又問。
「我在外面。大利,有事嗎?」
侯大利聽到王永強說話時輕輕「噝」地吸了一口氣,皺了皺眉,道:「沒事,無聊,隨便打個電話。你不舒服嗎?」
王永強道:「昨晚喝多了,有點反胃。」
打完這個電話,侯大利意識到自己思維出現了誤差:農村面積很大,只有在鐵路沿線的農村才有可能性。王永強老家在北面,沒有鐵路經過。
諸多小組在鐵路沿線沒有尋找到囚禁李曉英和寧凌的地下室,宮建民壓力如山,心情不免煩躁,道:「侯大利,別用這個手機,萬一寧凌打電話過來,打不通怎麼辦?」
侯大利打電話給王永強純粹是試探,王永強語氣平靜,和尋常沒有任何兩樣。
王永強接了侯大利電話後,總覺得這個電話來得奇怪,侯大利平時沒事幾乎不會打電話,絕不會無聊地打電話說閒話。他開車轉了一圈,掉頭回家。
小車剛走到一條單行道,前面出了車禍,公路被堵上。這幾年江州城內小車數量暴漲,滿大街都是小車,只要公路上出現異常情況,必堵無疑。
王永強開啟音樂,靠在座椅上休息。
「砰砰⋯⋯」車窗傳來敲打聲。
王永強睜開眼,看見葛向東站在車外。葛向東笑得很開心,道:「你怎麼包得和豬頭一樣?」
王永強隨口道:「騎摩托摔了一跤。」
葛向東道:「找時間約個飯局,這一段時間太忙,很久都沒有和老兄弟在一起玩。」
王永強苦笑道:「臉受了傷,不敢喝酒,不敢吃辣,飯局沒意思,等傷好了我們再約。你到哪裡去?」
「我和老樊才從外地回來,接到電話,出任務。」葛朗臺遞了一支菸給王永強。
王永強下車,拿火機給葛向東點燃,道:「你天天都在出任務,又是什麼鬼任務?」
葛向東隨口道:「我也不想出任務,架不住壞人來搗亂。」
樊勇坐在駕駛室,看到一時半會兒通不了,也下來抽菸,嘲笑道:「王校,你在哪裡包的傷口?若是在紗布上寫個王字,那就成了老虎。」
十來分鐘後,交警疏導了交通,葛向東和樊勇開車前往鐵路線,參加搜尋。
到了晚上,搜尋組將鐵路沿線翻了個底朝天,沒有找到地下室。
105專案組全體成員來到刑警老樓備勤。五人聚在小會議室,會議室桌上放著一盆麵條,五人各拿一個小碗,呼哧呼哧吃麵。
葛向東放下碗,道:「今天我們到鐵路的時候,遇到王永強,這小子騎摩托摔了跤,包得和豬頭一樣。他這人平時挺講究,總是衣冠楚楚。」
樊勇抬槓道:「王永強不是豬頭,他的額頭包有紗布,若是在紗布上畫個王字,就和老虎一模一樣。」
「王永強平時開小車,為什麼要騎摩托車?以前他就說過汽車是鐵包肉,摩托車是肉包鐵,絕對不開摩托車。」侯大利腦中出現在金傳統家中聚會的情景,王永強說此話時的表情和語調猶如就在眼前。
樊勇道:「王永強家在農村,家在農村的年輕人誰不會騎摩托車?騎摩托車摔跤挺正常。」
「我從來沒有見過王永強騎摩托車。」侯大利說完後突然想起狗貨房間的土棕色「二」字,「二」字會不會就是未完成的「王」字?
想到這裡,侯大利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忙問道:「王永強老家附近有沒有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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