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碎屍案案發後第八天,許大光案案發後第一天,上午。
侯大利昨夜幾乎一夜未睡,從江州學院家屬院回來後,便抓緊時間研究與汪遠銘有關的所有材料和影片,整理了一份針對性調查方案。天將放亮時,他才抓緊時間睡了一會兒。來到刑警新樓會議室,和幾個一組偵查員湊在一起抽菸。
重案大隊大隊長滕鵬飛走進會場,接過侯大利遞過來的煙,道:「眼睛充血,眼圈發黑,神探昨晚熬夜了?」
侯大利深深地吸了一口,道:「睡得晚些。」
滕鵬飛道:「找到突破點沒有?」
侯大利道:「線索很多,需要在今天繼續深挖。」
聊了幾句後,投毒案第一次案情分析會正式開始。
最先到達的民警、現場勘查人員小林、法醫湯柳、理化室吳炯、調查走訪的偵查員陸續發言後,由重案一組組長侯大利發言。
侯大利放下筆,抬起頭,清了清嗓子,道:「從投毒的手法和現場勘查的情況來看,許大光案和許海案就是一人做的。前一段時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到汪建國身上,由於他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據,案件遲遲無法推進。當時我們考慮到分屍和拋屍是體力活,四個受害者的外公、爺爺年齡都比較大,且沒有任何線索指向他們,所以沒有將他們納入重點偵查範圍。經過前期調查,四位受害者的父母幾乎不具備作案條件,相繼被排除。我們走了彎路,這才把目光延伸到四個受害人家庭中的老年人。若是老年人犯案,卓家、楊家和陳家的外公、爺爺等人,要麼是不在江州,要麼是家人能夠互相證明。3月28日晚,汪建國、張勤、張小舒陪同汪欣桐前往江州學院心理研究室做心理治療,唯獨汪遠銘獨自一人在家,有作案條件。」
正式開會後,滕鵬飛臉上笑容消失,神情嚴肅,道:「汪遠銘八十二歲了,能完成碎屍和拋屍這種體力活?」
「我發現了一份汪遠銘的資料,裡面的材料值得研究。」侯大利調出報欄上的江州學院英雄榜,逐條解說。
不少偵查員對於將汪遠銘列為重點偵查物件還頗有疑慮,覺得八十二歲的老年人無法完成如此繁重的任務,聽完侯大利對英雄榜的細緻解說,多數偵查員都覺得汪遠銘還真有能力實施碎屍和拋屍。
滕鵬飛指著投影幕布上列出的與汪遠銘有關的線索,道:「推理是推理,證據鏈是證據鏈,針對汪遠銘的材料連組卷都困難,幾乎沒有能作為證據的材料。」
組卷的過程就是偵破的過程,優秀的偵查員必然是組卷高手。侯大利明白其中道理,道:「還是那句老話,雁過留影,人過留痕,肯定存在某些我們沒有找到的證據,我們圍繞汪遠銘,掘地三尺,挖出證據。」
滕鵬飛道:「如今連像樣的證據都沒有,只是一些疑點和推理。如果偵查方向錯誤,投入大量警力,不僅是無用功,還會導致真兇逃脫。侯大利,你能承擔責任嗎?」
侯大利深研案件數天,每一條線索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胸,道:「此案不符合流竄作案和激情殺人的特徵,就是純粹的報復殺人案。如果偵查方向錯誤,我承擔責任。」
常務副支隊長陳陽道:「現在不是談責任的時候,我們要的是結果,你談談具體方案。」
侯大利道:「方向不變,徹底調查汪遠銘,第一,調查其通話記錄,調查其購買安眠藥的記錄,調查其購買塑膠垃圾袋記錄,調查其有無購買14釐米左右單刃刀的行為;第二,影片偵查,凡是汪遠銘出現過的鏡頭,要逐幀辨別,查詢其破綻,特別是羅馬小區附近要重點查詢;第三,重新調查許崇德麻將館的人,讓他們回憶是否有一個老年人曾經進入過麻將館;第四,重新調查蔣帆,看他與汪遠銘之間的聯絡;第五,要調查羅馬小區許大光家的家政服務員,是否與汪遠銘、汪建國、蔣帆和梁豔有關聯;第六,要調查汪遠銘是否有購買蓖麻毒素的渠道。」
論及對碎屍案和許大光案的瞭解程度,侯大利在刑警支隊當屬第一,在其堅持之下,重案一組工作重心轉向了八十二歲的江州學院退休教授汪遠銘。
會議結束不久,滕鵬飛接到了分管副局長宮建民的電話,來到其辦公室。辦公室煙霧繚繞,菸灰缸上摁滅了四個菸頭。滕鵬飛看了菸灰缸一眼,笑道:「宮局,陳支隊剛走,你們兩人湊在一起抽菸,而且連抽兩根,是不是在討論碎屍案和投毒案?」
宮建民道:「你倒是長了一雙賊眼。」
滕鵬飛道:「這太簡單了,辦公室煙霧多,缸裡還有四個菸頭,兩個集中摁在正中央,兩個集中摁在左側。說明剛才有人在你對面,接連抽了兩支菸,摁在中央的應該是宮局,另一個是陳支。」
宮建民道:「滕麻子果然有兩把刷子,分析得嚴絲合縫。侯大利堅持認為是八十二歲的老人殺人、碎屍、拋屍,又進入另一個小區投毒,聽起來很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我認為要相信一線指揮員,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另一方面,我想問一問你作為重案大隊長對此事的看法,如果辦案方向有偏差,還得糾正。」
滕鵬飛沒有立刻回答分管副局長的問話,用力揉了揉滿臉麻子,道:「我最近在指揮縱火案,基本上沒有過問碎屍案和投毒案。雖然今天剛剛開過案情分析會,我還是不能判斷辦案方向是否有偏差。」
宮建民道:「報復殺人案陷入膠著,摸起來的三條線索全部斷掉。李明急得團團轉,嘴唇都起了泡。我聽了兩次會,情況不好,這樣下去恐怕破不了案。我準備到刑總做一次彙報,讓專家組來會診。這其實是挺丟臉的事情,比起破不了案,我們寧願丟臉。碎屍案和投毒案的線索多,有破案的條件,你把主要精力放在這裡,力爭在省廳專家組到來之時,破掉碎屍案和投毒案,多多少少挽回些臉面。另外還有一件事,我的事情是真多,繼續兼任刑警支隊支隊長會影響工作,我準備把攤子交到陳陽手裡,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頂上去。」
滕鵬飛道:「侯大利這人是案痴,把案子交到他手上,我還是放心的。」
宮建民道:「你是重案大隊長,三個組都得管,不能當甩手掌櫃,這是你的職責。你是老刑警,給侯大利把一把方向,避免他犯錯,這是對年輕幹部的真正保護。」
會後,各組偵查員分頭行動,收集與汪遠銘有關係的點點滴滴。
張國強和嚴峰負責調查刀具和塑膠垃圾袋。
許大光遇害後,掃黑除惡專案組只得緊急收網,組織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捕了十來名涉黑分子。這些涉黑人員間大多沾親帶故,是以家族為核心的黑社會組織,涉及故意傷害、限制人身自由、非法持有槍支、強姦、行賄等罪行。張國強探組從掃黑除惡專案組撤回,繼續參加偵查碎屍案。
兩人直接來到江州學院家屬小區最近的一家連鎖超市。這家連鎖超市主要面對教職工和學生,品種豐富,價格公道,汪遠銘平時在家裡負責採購,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此超市購買。
張國強和嚴峰進入超市,按照事先計劃,首先複製了超市的監控影片。此超市監控影片保留三個月,沒有損壞,只要汪遠銘在三個月內購買了十多釐米的刀具,都能查到。
複製影片後,張國強和嚴峰來到超市刀具專櫃。張國強記熟了根據傷口形狀畫出的刀具圖,發現一種廚用刀具套餐中的單刃刀與刀具圖從尺寸到形狀都基本一致。
張國強找來廚具專櫃服務員,問道:「你們這種廚用套餐進了多少貨,到現在為止賣了幾套,趕緊找來。」
廚具專櫃服務員知道來者是警察,趕緊去找進貨的單據以及銷售記錄。趁此空當,張國強和嚴峰來到廚具專櫃旁邊的家居用品,很輕易找到了與拋屍所用塑膠袋一致的塑膠袋。這種塑膠袋在江州各大商場有售,在此超市也有不足為奇。
服務員拿來銷售記錄,在3月3日和3月30日,分別銷售出去一套廚用餐具。
張國強和嚴峰迴到刑警新樓辦公室,調出3月3日和3月30日的監控。監控影片非常清晰,能辨認出購買者的五官以及所購何物。江克揚檢視3月30日的監控,一個小時以後,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畫面中。汪遠銘拉著購物車,來到收銀處,等到上一個客戶離開以後,他彎腰拿出購物車物品,廚房刀具套餐赫然出現在櫃檯上。
307室,侯大利看罷影片,道:「為什麼汪遠銘在3月30日來買刀具?」
張國強考慮過這個問題,道:「3月29日,他丟棄了作案用的刀。3月30日,是想補上丟棄的刀,這是欲蓋彌彰。」
侯大利道:「這個證據很重要,但是,仍然不是關鍵證據。如果沒有其他證據配合,到了法庭上,用處不大。」
胡志剛和蔣超負責繼續調查三輪車。
胡志剛和蔣超再次來到學院街七十一號,開始尋找暴露在外的水龍頭。在3月29日早上,學院街七十一號商戶的三輪車被人清洗過,三輪車主人不知道是誰清洗的。
胡志剛和蔣超找到三輪車主人,再次詢問三輪車被清洗之事。三輪車主人是久做生意的老油條,唉聲嘆氣地道:「江警官,你們什麼時候還我三輪車?對你們來說,三輪車不值錢,對我來說,三輪車天天都要用,重新買一臺,又得好幾百塊。」
胡志剛道:「破了案就會還你。左鄰右舍都有三輪車,你每週才用一次,借一借就行了。誰洗的車,你真不知道?」
三輪車主人唉聲嘆氣地道:「我真不知道。我這三輪車用了兩年,好多地方都脫漆了,平時懶得打理。30日上午,我準備去拉點貨,這才發現三輪車被洗得乾乾淨淨,陳年汙漬全被洗掉了。有兩處螺釘掉了,還被人重新安裝了螺帽。」
清洗三輪車還可以說是消除痕跡,安裝螺帽這事就顯露出特別的性格,與腸子都要盤得整齊有異曲同工之處。江克揚趕緊記下這一條關鍵處,道:「上次你怎麼不說螺帽的事情?」
三輪車主人道:「你又沒有問螺帽的事。」
胡志剛道:「你是屬青蛙的吧,敲一下,跳一步,還有什麼,乾脆點。」
三輪車主人笑嘻嘻地道:「這種三輪車體積大,搬到樓上很麻煩,只能在地面洗。我們都是在前面一百米左右的室外水龍頭那裡清洗。那是物管公司打掃清潔用的水龍頭,平時把籠頭去掉,要用的時候帶個籠頭或鉗子就行了。我估計那人要清洗三輪車,多半就會尋找類似的水龍頭,時間還不會短。我建議你們去找一找凌晨打掃的環衛工人,他們看見的機率很大。」
前一次與三輪車主人見面之後,江克揚探組沿著門面做調查,一無所獲。胡志剛有些生氣地道:「上一次找你,你為什麼不說這些事情?」
三輪車主人道:「我當時也沒有想起這事。再說,當時我也不認識你,看見陌生警察誰都會防兩手,如今一回生二回熟,我不緊張,慢慢回想,這就想起了可能在前面物管水龍頭進行清洗。」
環衛工人分為三個體系,一是區環衛所有直接管理的環衛工人,二是街道環衛站管理的環衛工人,三是清潔公司管理的環衛工人。胡志剛認識街道環衛站的站長,便徑直去找熟人。江站長很熱情,嘴裡說著「老胡來了,直是稀客」,又拿好煙,泡好茶。
胡志剛講了來意後,江站長立刻安排環衛班組長叫來不值班的工人到單位。
十幾分鍾後,陸續有環衛工人進來。環衛工人每天都是輪崗,在休息時間被叫到單位,滿肚子不高興。江站長心裡有數,道:「胡警官是來查案子,你們好好聽,好好想。」
胡志剛拿出了三輪車的相片,道:「你們在三月三十日早上,是否見到有人清洗三輪車?」
環衛工人低聲議論一會兒,有的搖頭,有的說沒看見。胡志剛正在失望的時候,一箇中年婦女道:「我看見一個老頭在洗三輪車,但不是在早上,是在下午。」
胡志剛大喜道:「哪一天下午?」
環衛工人和組長湊在一起逗了一會兒耳朵,道:「我是做下午班,大概是29號。」
胡志剛拿出汪遠銘相片,道:「洗車的是不是他?」
環衛工人道:「洗車人年齡肯定有點大,從身材和動作看得出來。至於五官,看得不是太清楚,你讓我看這種登記照,我不敢肯定。」
胡志剛、蔣超和環衛工人來到清洗三輪車的地方,找到清洗三輪車的水龍頭。果然如三輪車主人所言,這是一個物管用的水龍頭。上面的籠頭被卸掉,加一個籠頭或用鉗子就可以使用。比較遺憾的是水龍頭在牆角,恰好在監控死角。
杜峰和高連負責調查蓖麻毒素來源。
杜峰以前調查過轄區內所有的蓖麻收購點和加工企業,一無所獲。由於蓖麻在山南農村廣泛分佈,兇手極有可能在農村搞到蓖麻,來源太多,無法查詢。聚焦於汪遠銘後,調查就相對簡單了。汪遠銘是在江州老城長大,其父母在解放前是老城醫生,而陳正淑則是外地人,孃家在嶺西省南州市。汪遠銘若是要從蓖麻籽中提取到蓖麻毒素,最有可能就是到他曾經下放過的秦陽村裡。杜峰和高連來到秦陽下轄縣,找到當地刑警大隊,再前往目標鎮派出所。
所長聽說來意,道:「蓖麻是油料作物,可以做工業潤滑油,我們這裡有種植傳統。」
杜峰道:「蓖麻籽收穫季是七到十月,若是今年三月過來弄蓖麻籽,最容易在哪裡找到?」
所長道:「當然是秦陽油脂廠,那裡常年都在收購蓖麻籽,收購價也不貴,在十元左右吧,具體得問廠裡面。」
杜峰迴想汪遠銘下放其間的經歷,猜測其應該在當地有些名望,試探著道:「你認識汪遠銘嗎?」
所長道:「汪遠銘是誰?我不認識。」
杜峰道:「一個下放在這裡的知識分子,曾經當過獸醫、殺豬匠、鄉村醫生和接生婆。」
所長道:「我是外面來的,以前的事情不清楚,我們有一個老公安是本地人,他說不定清楚。」
老公安臨近退休,臉皮黑黑的,滿臉皺紋,比起一般退休人員要顯老,聽到「汪遠銘」三個字,道:「我知道他,我們以前都叫他汪大學。這人不僅有知識,動手能力也強,農村裡的事什麼都會做,那真是人才,比起現在的大學生要強得多。」
杜峰道:「他最近回來沒有?」
「汪遠銘以前是住在二隊集體房子裡,有一個大院子,以前二隊就在大院裡開會。我給二隊大院子打個電話,就知道他最近是否回來。」老公安打完電話,回頭望了望杜峰和高連,道,「汪遠銘回來過,住在老二隊大院子,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離開的。」
經調查:汪遠銘曾經於3月26日晚回到秦陽這邊生產隊,要了一包蓖麻籽。
侯大利接到電話時正在和周向陽聊案子。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長舒一口氣,道:「有一個關鍵發現,汪遠銘在3月26日弄到了蓖麻籽,我們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他拿起筆,在小筆記本寫下今天的成果。
周向陽看著這個筆記本,道:「你記筆記的方法和黃衛如出一轍。」
侯大利道:「我正是向黃大隊學的方法,很有用。碎屍案和投毒案的兇手非常聰明,我們逐漸逼近真相,但是還要想辦法撬開一個或許是同謀者傢伙的嘴巴。」
周向陽挑了挑眉毛,道:「或許是同謀者?」
侯大利詳細講解案子經過,將卷宗影印本遞給周向陽。
周向陽接過卷宗,道:「什麼時候開動?」
侯大利道:「各組都在行動,我們儘量把線索收集得多一些,但是最遲明天上午就要詢問蔣帆。」
周向陽與侯大利數度合作,攻無不克,戰績極佳。他數次在不同場合向關鵬和宮建民建議:現在審訊人才急缺,侯大利是難得的審訊好手,多磨幾個大案,肯定會是全省都數得上號的名審。
常務副支隊長陳陽打電話安排其參加碎屍案的審訊工作。周向陽聽說是與侯大利合作,樂呵呵地答應了,隨即過來調卷宗。
侯大利和周向陽談完以後,江克揚探組已經將那位叫張紅的家政人員帶到新樓辦案區。
按照江州市公安局詢問規定,詢問被調查物件或者證人,可以到被調查物件或者證人所在單位或者住處進行,但是必須出示公安機關證明檔案。在必要的時候,可以通知被調查物件或者證人到公安機關的辦案場所接受詢問。張紅是比較關鍵的調查物件,所以侯大利要求儘量將張紅帶至辦案區。
在進入辦案區之前,侯大利道:「還是你來主問,我先觀察對方,重點要詢問張紅是否和汪建國、汪遠銘有瓜葛,還要查是否和梁豔、蔣帆有關係。」
張紅是第一次進入公安局接受詢問,很是緊張。江克揚和她閒談幾句,儘量安撫其情緒,等到其稍稍平靜後,這才開始正式詢問。……
「我住在師範後街41號。」……
「我認識鍾明莉,我們在一個家政公司,她可是金牌家政人員,比我的工資多得多。說實在話,我們乾的活兒都差不多,誰也不比誰差,鍾明莉就是掛了個牌子,比我們每個月多幾百。」……
「我當然認識許大光,以前我家就住在向陽小區旁邊。許大光是向陽大隊的,辦了採砂廠,向陽大隊很多人都在採砂廠上班。」
……
「鍾明莉給我說過許大光在羅馬小區養小三。我也不是有意多嘴,就是和別人聊天的時候說了這事。我真沒有特意說,就是和別人擺龍門陣的時候,無意中說了這事。我們這些婆兒客聚在一起不說這些說那能說什麼,國家大事又不懂,只能說家長裡短。」
……
「我不認識汪建國,也不認識汪遠銘和蔣帆。梁豔是老街坊,我認識啊,關係還不錯。我不曉得梁豔是否知道許大光的事情。梁豔如今是有錢人了,每次從廣州回來,都有很多人到她屋裡玩。大家聚在一起肯定要談閒話,梁豔知道許大光的事情也不稀奇。」
……
詢問結束,張紅離開。
侯大利和江克揚一起走出辦案區,在底樓院子裡抽菸。
侯大利道:「線索非常清楚了。梁豔極有可能知道許大光在羅馬小區養了小三,也就有可能知道鍾明莉。汪建國應該跟蹤了鍾明莉,在菜市場偷了錢包,拿到鑰匙。短時間肯定不能配好鑰匙,應該利用鑰匙的模板,然後配製了鑰匙。難怪監控影片中汪建國出現的頻率最高,他在進行作案前的偵查。汪建國沒有參加碎屍案,但是有可能參加了投毒案。」
至此,越來越多的線索指向汪建國、汪遠銘、蔣帆和梁豔,碎屍案和許大光案應該就是由這四人策劃,動手之人極有可能是最不可能成為兇手的汪遠銘。
江克揚提出了另一種思路,道:「蔣帆與汪家關係密切,也有可能是汪建國策劃,然後蔣帆下手。」
侯大利道:「如果蔣帆下手,殺人就可以了,沒有必要洩憤,碎屍、拋屍、切生殖器、掛頭顱、投毒許大光,這絕對是有深仇大恨的人才做得出來。所以我排除蔣帆,只能是汪遠銘。」
侯大利來到滕鵬飛辦公室,彙報案件進展。
滕鵬飛拖過來一個白板,道:「線索太多,說起來太亂,你一條一條記下來。」
侯大利拿起簽字筆,依著先後順序寫下與汪建國和汪遠銘有關的九條線索。
1.汪建國在監控裡出現了47次,汪遠銘出現了27次;
2.汪建國與經常到許崇德麻將館打麻將的蔣帆有電話聯絡,他沒有使用本人電話,而是使用了梁豔在江州的電話;
3.汪建國在菜市場「撿」到了鍾明莉的錢包,錢包裡有許大光在羅馬小區住房的鑰匙;
4.有環衛工人看到有老年人在29日下午清洗三輪車;
5.汪遠銘在3月26日到秦陽弄到了蓖麻籽。
6.汪遠銘在3月30日購買了一套餐刀,其中一把刀具與碎屍案的刀具模型極為相似;
7.汪遠銘在農村當過殺豬匠和鄉村醫生,在學院裡管過實驗室,退休後參加了長跑隊和合唱團,有足夠體力。其買菜時的菜籃非常重,張小舒雙手提菜籃都吃力;
8.汪遠銘和汪建國都具有殺人的動機;
9.結論:汪建國、梁豔、蔣帆共同策劃了碎屍案和投毒案,由汪遠銘實施。
滕鵬飛站在白板前,雙手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道:「這些線索倒是指向了汪遠銘和汪建國,但是證據仍然不夠完善,沒有致命一擊,還無法達到鎖定兇手的程度。很多證據都有多種解釋,比如刀具,汪遠銘是在兇殺案第二天才購買的刀具,那這把刀具肯定不是殺人時的兇器。」
侯大利道:「汪遠銘確實有強迫症。他碎屍時所用的兇器應該就是家裡常用的刀具,丟棄以後,新買的刀具還是要和以前的刀具一致。更關鍵是蓖麻籽,這個證據很致命。」
滕鵬飛道:「蓖麻籽能夠提取蓖麻毒素,但是,蓖麻籽不是蓖麻毒素,如果能找到提煉的證據,那才是最有效的證據。」
遲遲無法破案,正是由於兇殺現場和拋屍現場都非常乾淨,找不到與兇手有關的直接證據,如今從外圍入手,開始向核心逼近。侯大利道:「我和周向陽準備再次詢問蔣帆,正在制訂詢問方案。高連和胡志剛準備再到廣州,詢問梁豔。其他力量,全部集中在汪遠銘身上。」
滕鵬飛沒有反對。
高連和胡志剛簡單收拾行李,再赴廣州。
侯大利和周向陽開始詢問蔣帆。雖然是進行詢問,兩人卻是按照訊問的方式突襲蔣帆。
蔣帆來到刑警新樓辦案區,一直沒有開口說話,腦裡反覆想著汪建國的話:「警察還有可能找你,你只需要記住一點,除了影片以外,什麼事都可以直說。不管警察如何問你,不管他們有什麼圈套,你就實話實說,他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記住,千萬別被他們嚇住。你沒有犯任何事情。」
例行程式走完,周向陽聲音突然一改最初的溫柔,聲音冷了起來,道:「蔣帆,你要清楚地認識到當前的形勢,這不是一般的案子,這是惡性殺人案,你想幫別人背,你背得起嗎?」
蔣帆很想說「你們又沒有立案,憑什麼這樣問我」,反駁的話到嘴邊,想起汪建國的反覆叮囑,特別是有了前次應對警察的經驗,有意裝傻,道:「我不明白警官在說什麼。」
周向陽「啪」地拍了桌子,道:「我來給你普法,如果與他人合謀殺人的,屬於共同犯罪,也應以故意殺人罪來定罪量刑。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規定,應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這些法條說起來很抽象,我給你舉個例子吧,盜竊團伙的望風者,沒有直接實施盜竊行為,還是應該認定為從犯,也要判刑。你的行為就是盜竊團伙的望風者,只不過性質要嚴重得多。」
蔣帆腦裡又響起了汪建國的話:「他們肯定會嚇唬你,把事情說得很嚴重。如果警察開始嚇唬你,就說明他們沒有什麼好招數,還是老辦法,實話實說再加上裝傻記不清。」他從小就認識汪建國,數十年的時間證明汪建國比自己聰明,聽汪建國的話沒有錯,動搖的內心隨即堅定起來,道:「我真不明白警官在說什麼,周警官能不能明說?」
周向陽研究過蔣帆的經歷,知道其沒有應對警察的經驗,原本以為會相對容易降服對方,今天交鋒後才發現對方並沒有輕易亂陣腳。
幾輪交鋒後,周向陽丟擲比較重要的武器,道:「今年3月19日,汪建國給你打了十萬塊錢,這個款你都敢吞下去,說一說,這是什麼款?」
蔣帆道:「我和汪建國是毛根朋友,我媽身體不好,要做手術,汪建國打款給我很正常。乞丐和皇帝都有三朋四友,何況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又經過幾輪心理較量,蔣帆心裡越來越踏實。汪建國確實聰明,將警察有可能問的問題全部提了出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走出刑警新樓時,蔣帆面帶笑容,抬頭挺胸,步履平穩。
放蔣帆離開,侯大利和周向陽沒有坐電梯,步行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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