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象坡的碎屍

樊勇道:「他們兩人都是強壯漢子,如果沒有擒拿格鬥技術,憑蠻力要控制對方很不容易,如果精通擒拿格鬥術,那情況就不一樣了。現在,你們可以試著控制對方。」

長貴縣民警是部隊轉業幹部,體力強,信心足,教官發出指令後,便伸手抓侯大利的手腕。侯大利苦練過反關節技,眼疾手快,閃電般抓住長貴縣民警的中指,身體下沉。長貴縣民警大意失荊州,隨著侯大利的動作,身體只能往下蹲,毫無還手之力。

侯大利隨即放開對手,退後一步。

儘管侯大利在擒拿時收了力,長貴縣民警仍然吃痛,甩了甩中指,怒視著侯大利。

樊勇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聲音洪亮地道:「兩位學員身體素質都相當不錯,勢均力敵,可是有心算無心,這名更高大的學員吃了虧,關節被擒拿,實際上已經被控制。擒拿關節的這位學員就是我以前的同事,經常被犯罪分子咒罵的侯大利,市刑警支隊重案一組組長。在春節其間,他率隊在金江寺擒拿了殺人逃犯。當時逃犯帶槍,若是沒有出色的擒拿格鬥技術,後果難料。」

「厲害。」

「哇,神探。」

學員們多數都聽聞過重案一組組長侯大利的大名,得知了眼前「抓中指」的學員便是侯大利,不由得低聲感嘆。長貴縣民警在刑警大隊工作,得知眼前之人是重案一組組長,也就心服口服,不再覺得憋屈。

訓練結束,侯大利和樊勇湊在一塊兒。

侯大利道:「你還真是樊傻兒,給我選了一個又高又壯的對手。萬一我打不過,那不當場丟醜了。」

樊勇笑得十分開心,臉頰上的槍疤跟著抖動,道:「在特警支隊,打贏我的人屈指可數,準確說只有兩個能打贏我的。一個是特種部隊轉業的,還有一個是散打運動員出身,這兩個我確實打不過。論戰鬥力,我能排全市第三。憑我的水平,在刑警老樓的時候,你都能偷襲得手。我挑出來的學員看起來又高又壯,其實肚子上全是肥肉,動作遲緩,根本逃不過你的鷹爪。這點看人的本事都沒有,我怎麼當副大隊長。」

105專案組是江州市公安局的一個品牌,侯大利和樊勇都是專案組第一批成員,在一個戰壕裡滾過,見面後十分親切。在戰訓基地沒有辦法喝酒,兩人便相約訓練結束以後喝一頓大酒。

重案一組負責偵辦全市大案要案,是尖刀中的尖刀,遇到危險的機率相對也大,訓練非常自覺。侯大利以學員身份擔任副中隊長,和教官商量之後,時常給重案一組增加訓練量,有針對性地練習突擊攻堅小組戰術。十天時間下來,重案一組的小組戰術大有長進,獲得了戰訓基地教官們一致認可。

侯大利在105專案組工作時,在案情分析會上曾經多次㨃過刑警支隊隊員。他最初擔任一組組長時,是闖入一組的異類,和重案一組偵查員頗有隔閡。但在經歷了吳煜案和二道拐黑骨案後,又一起進行戰訓,他漸漸融入集體之中。到了現在,重案一組多數偵查員甚至將105專案組視為刑警支隊的一個部門,和勘查技術室、dna室類似。

集體生活在開始時必然有讓人不爽的地方,吐槽點隨處皆是。但是,每當集體生活要結束的時候,大家總會懷念在一起同吃同睡同訓練的日子。時間飛逝,轉眼到了3月28日,訓練將在次日結束。

參訓人員聚餐後,重案一組在侯大利和戰術教官的帶領下又到場館加練小組戰術,到九點才回寢室。回寢室後,侯大利抓緊時間洗澡,然後上網檢視周濤傳過來的郵件。周濤傳來了105專案組近期製作的秦勇、楊永福、金傳統、張佳洪和李小峰五人的《社會關係和行為軌跡綜合表》。105專案組這一段時間的調查從總體上來說進入死衚衕,朱林、王華、周濤和易思華跑了兩省四市,調查走訪了二十來位楊永福和楊國建的親朋好友,楊永福的行蹤在失蹤後戛然而止,再也沒有訊息,直至被宣佈死亡。調查整體上沒有突破,只能說是收集了相關資料。

看完這封郵件,又一封郵件發了過來,內容簡單:朱支隊明天辦退休手續。

侯大利趕緊打通朱林電話,道:「師父,你明天退休?」

朱林道:「明天辦手續。」

侯大利道:「退休以後,師父還是局聘刑偵專家,我有啥事還要找你。」

朱林笑道:「退休是每個人的必由之路,只要上班,便有這麼一天。如果需要我,我身體狀況還行,隨時可以出現場。」

看罷郵件,打完電話,侯大利情緒略為低落。熄燈前,在隔壁寢室侃大山的江克揚回到寢室,和侯大利聊了幾句閒話,頭靠枕頭,呼吸聲很快均勻傳出。侯大利坐在窗前,抬頭看著窗外清淡的月光,聽著戰友的鼾聲,很久都不想入眠。

早上六點半,放在床邊的手機響起來。這個時間點響電話絕對不是好事,侯大利和江克揚同時驚醒,翻身而起,伸手拿手機。江克揚的手機沒有響,響的是侯大利的手機。

接完電話,侯大利對正在穿衣服的江克揚道:「趕緊,有案子,要出現場。」

江克揚已經扣好皮帶,道:「什麼案子需要一組出動?」

侯大利聲音平靜,道:「二組在弄縱火案,三組在長盛,新案輪到一組了。在江州學院後面的大象坡出現了屍塊,被砍得很碎。我們得提前走,不能參加上午的結業典禮了。」

江克揚利索地扣上衣服,道:「組座到基地請假,我去叫張國強和杜峰。」

侯大利取出筆記本,寫下:3月29日早晨6點10分,大象坡發現了屍塊。

很快,三輛車離開巴嶽戰訓基地,十五分鐘後來到江州學院後山大象坡。

車至學院街,侯大利等人沿著學院小巷步行來到大象坡的南入口。大象坡是城區內的山頭之一,因山坡頂部形似大象而得名。大象坡有一條從南到北的人行步道,南接學院小巷,北連中心大道。人行步道中間有許多如毛細血管一樣的小路,在山坡上形成蛛絲狀步道體系。大象坡是市民鍛鍊場所,每天清晨和傍晚,散步和鍛鍊的市民很多。大象坡還是有名的情人坡。從學院後門很容易來到大象坡,很多學生情侶在此留下終生難忘的回憶。

南北兩端的人行步道已經被東城派出所民警封鎖,亮明證件後,侯大利諸人沿南坡步道上山。走了幾分鐘,遇到派出所副所長錢剛和一名年輕民警。

錢剛沒有寒暄,對重案一組諸位刑警道:「六點十分左右,一個年輕女子上山遛狗。大金毛從草叢裡叼出一個透明塑膠袋,帶到年輕女子面前。透明塑膠袋裡的東西倒出來,全是肉塊,還有一個手掌。那年輕女子嚇慘了,走不動路,坐在地上報了警。我已經安排民警帶她到派出所做筆錄。」

年輕民警胸口有一小塊嘔吐痕跡,臉色蒼白。

錢剛自嘲地道:「我們找出來三包屍塊,每包幾斤到十幾斤不等,估計還有很多屍塊在山上。兇手是變態,有一包是腸子,腸子切得整整齊齊,用繩子捆綁,盤在一起,裝在塑膠袋裡。我們派出所三個民警都吐了。我好些年沒有見過這種屍塊,也差點吐了。」

侯大利道:「找到幾袋?」

「三袋。按照碎屍案拋屍規律以及屍體重量,肯定還有屍塊。」

「屍塊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大象坡是拋屍地點還是殺人現場?」

「現在還無法判斷,我得讓所裡多來些人,堵住南北通道,還得把山坡小道上的市民全部清理出去。」錢剛乾嘔著,給所裡打電話,調派增援力量。

侯大利等人往上走了幾十米,手機響起,宮建民電話打了過來,問道:「現場什麼情況?」

侯大利道:「我剛到現場,遇到錢所長。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惡性碎屍案,目前發現了三包屍塊,山坡上肯定還有。兇手是在夜晚拋屍,屍塊裝在塑膠袋裡,扔在草叢中,比較隱蔽。早上鍛鍊的人沒有發現,後來被狗叼出來。重案一組全部在,我們馬上尋找其他屍塊。」

宮建民道:「我在市委開會,暫時來不了,陳支隊馬上趕過來。滕大隊和二組苗偉在偵辦縱火案,三組李明手中有活兒,這個案子由一組來辦,你負責指揮。碎屍案的社會影響很惡劣,肯定會鬧得人心惶惶,務必要儘快破案,給受害者和全市人民一個交代。」

重案一組偵查員、派出所民警、協勤和治安積極分子,徹底封鎖了上山道路的兩端,不再准許行人通過,然後沿著小道開始尋找其他屍塊,並排查大象坡小路上的市民。

不斷有裝屍塊的塑膠袋被發現,其發現位置被標註出來。

刑偵支隊常務副支隊長陳陽帶著增援力量到達現場。

技術人員開始現場勘查。

2010年底,江州市公安局根據上級要求,改革了刑事技術部門,老譚被任命為刑警支隊副支隊長、第六大隊(技術大隊)大隊長,建立起五個專業實驗室,即法醫室、痕跡檢驗室、檔案視聽資料檢驗室、理化檢驗室和法醫物證室。技術大隊同時掛市公安司法鑑定中心的牌子,這和以前一致。

痕跡檢驗室主任小林帶技術員勘查現場之時,法醫室李主任和湯柳、dna室張晨等人也進入核心現場。

老譚在核心現場轉了一圈,回到山坡頂上的小亭,對陳陽和侯大利道:「在山上搜出九包屍塊,沒有找到頭顱。從找到的屍塊來看,初步判定受害者是年輕男子,受害者是同一個人。兇手很冷靜,屍塊都是沿關節切割,切割得非常整齊。塑膠袋是同一個型號,就是生活中使用的普通垃圾袋。」

陳陽道:「這是我到刑警支隊以來遇到的第三起碎屍案。一般來說,殺人碎屍案件中犯罪人多與被害人熟悉,這是我們經常說起的關係作案。被分屍的主要是女性,這起案件是年輕男性被分屍,比較少見。碎屍原因有幾種,一是逃避偵查,隱藏犯罪,這和二道拐黑骨案中焚燒屍體的行為類似;二是通過碎屍來發洩內心憤怒;三是滿足變態慾望。找到碎屍原因才可以確定偵查方向。」

侯大利俯視現場,腦中出現屍塊的位置,道:「兇手切割了屍體,使用透明塑膠袋裝屍塊,扔在人來人往的大象坡,沒有刻意隱藏。兇手還這不是逃避偵查,極有可能是發洩憤怒,或者是變態心理。」

正在這時,山林深處響起驚叫聲。一對情侶躲在大象坡最深的密林裡,警察開始搜尋後,他們沿著小道和警察捉迷藏,準備甩開警察後離開大象坡,免得警方找麻煩。誰知,在偏僻小道上看到大榕樹下掛著一顆頭顱,微風吹過,頭顱在輕輕晃動,五官似乎都在抖動,特別是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話。

女生嚇得花容失色,鑽進男友懷裡。男友是個傻大膽,見到頭顱,很是稀奇,趕緊拿出相機拍了幾張。

「你別拍,好恐怖。」

「我學醫的,解剖了好多屍體,還沒在野外遇到過。」

「好變態,我怕。」

男友湧起強大的保護欲,拍了相片以後,摟抱女友走出小道,迎面見到兩個警察,便指了指身後:「那邊掛著一個人頭。」

這兩個警察一人是嚴峰,另一人是譚大國。譚大國沿著小道找人頭,嚴峰攔住情侶,要求兩人接受調查,暫時不能離開。

偵查員們來到現場,除了勘查現場以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是調查現場人員,查詢犯罪嫌疑人。這對情侶最怕警察找麻煩,沒有料到還是被警察堵住,大叫倒霉。

譚大國很快看到榕樹上懸掛的頭顱,趕緊給探長張國強打電話,然後守在懸掛頭顱的地方。

張國強和勘查室主任小林同時趕到。小林不停拍照,協助搜尋的輔警蹲在一旁大口嘔吐。

侯大利接到電話,從坡頂以最快速度趕到懸掛頭顱處。榕樹上,白色塑膠繩索懸掛著一顆人頭,人頭下方有少量血滴。受害人遇害時間有六七個小時,變形的五官仍然保留著憤怒和恐懼混合在一起的神情。

侯大利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道:「許海!」

跟隨在身後的陳陽喘著粗氣,道:「他就是許海,你確定?」

侯大利肯定地道:「是許海。田甜辦過他,我見過他多次。」

錢剛緊跟在陳陽身後,看了頭顱一眼,扭過頭,乾嘔數聲,道:「沒錯,是許海。許海在轄區內有名,多次強姦和猥褻少女,長期在金色天街拍女子裙底。他犯事時還沒有滿十四歲,不承擔刑事責任,一直在外面逍遙。」

陳陽盯緊頭顱,道:「我知道許海的爛事。他現在滿十四歲沒有?」

錢剛道:「我記得五月才滿十四歲。許海在我們轄區是名人,臭名昭著。上帝要讓誰滅亡,必然會讓誰瘋狂,他出事是必然的,只不過還沒滿十四歲就弄得這麼慘烈,我還真沒有想到。」

侯大利道:「錢所長和老杜現在就帶人到許海家裡,看他們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馬上下山,叫上居委會的人,到他家去。」錢剛隨即離開山坡,和杜峰探組直奔許海的家。

小林圍著榕樹觀察,尋找樹下腳印,檢視樹幹上有沒有爬過的痕跡。此株大榕樹位於一條小道深處,管理大象坡的市公園管理處在榕樹下設定了一個小小的休閒區域,有一個偽裝成樹樁的石桌和四個石椅。

侯大利道:「小林,解繩子的時候注意一下,這種繩子有可能會有兇手的皮膚組織。」

「嗯,在這種塑膠繩上提取皮膚組織有難度,多半看運氣。」小林觀察了一會兒,開始小心翼翼地取頭顱。

陳陽道:「屍塊沿關節切割得這麼整齊,連腸子都摺疊整齊,分袋裝好,這是多深的大仇。兇手很有可能是許海侵犯過的事主家屬。」

侯大利完全進入了破案模式,其他雜念完全被埋在腦海深處,道:「除了頭部懸掛在大榕樹上,找到的屍塊都分佈在上山步行主通道兩旁,也就是說兇手沿著主通道步行上山,隨手將屍塊丟在小道兩邊的樹林草叢裡,非常從容。懸掛受害者頭顱的舉動說明犯罪嫌疑人沒有想要隱藏此事,就是要大張旗鼓地宣揚此事。頭顱掛在這棵榕樹下,還說明兇手知道這個地方。」

他將江克揚叫到身邊,道:「看來此案是通過碎屍發洩內心憤怒。學院街安裝有不少監控,兇手要轉移屍塊到這邊,必然有交通工具。老克,你們探組去查學院街附近的監控點,多複製一些,時間儘量往前延。」

江克揚帶著伍強、袁來安、馬小兵前往提取監控影片。

微風吹來,空中還飄浮著淡淡的血腥味。陳陽皺了皺鼻子,道:「可惜大象坡上沒有監控,否則就一目瞭然。我要給市政局說,公園內部也要安監控。」

錢剛和杜峰出發二十多分鐘後,杜峰打回電話,聲音激動:「找到了兇殺現場,就在許海臥室。我們到許海家門口時,許海的爺爺奶奶都還在睡覺。用力敲門,他們才醒過來,醒來過後神情恍惚,應該被人下了藥。殺人現場就在許海房間,許海床上全是血。犯罪嫌疑人用四床棉絮鋪在床上,血液太多,四床棉絮全部被浸透了。床下還有三個盆,盆裡全是血。」

侯大利道:「保護好現場,不能讓許海家人進入許海房間。」

陳明、老譚、侯大利、法醫室李主任和勘查室小林主任一起前往許海家裡,其餘人員繼續搜尋山坡。

陳陽、侯大利等人從南坡入口下山之時,警戒線外已經聚滿人群。一名江州晚報的記者出現在人群中,準備採訪侯大利等人。經過巴嶽戰訓基地培訓,探長張國強和侯大利已經有了默契,對視一眼後,張國強、嚴峰等人用身體擋住記者,陳陽、侯大利等人迅速下山,直奔向陽小區。

向陽小區院內圍了一大群人,在院內議論紛紛。侯大利彎腰準備從警戒線下鑽進去時,一名老年人道:「這位同志,許崇德家裡出什麼事了?」

侯大利在警戒線內站定,道:「我剛來,還不知道情況。你們小區流動人口多不多?有沒有監控?」

老年人道:「我們是老小區,沒有大門,大家隨便進出。監控都在街道上,院內沒有。」

「為什麼不找物管公司?」侯大利跟隨朱林等老偵查員無數次調查走訪,經驗在不知不覺中積累了起來,知道怎麼得到最想要的資訊。

老年人給了侯大利一個白眼,道:「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這是老小區,住的都是窮人,一毛一分都要算得清楚,至少一半人捨不得一平方几毛錢的物管費。街道開了幾次會,給我們叫來一家物管。物管來了,收不到錢,做了兩個月不到,兩手一拍,不再管我們的事了。你是政府的吧,我給你反映,我們這種小區就應該由政府出錢來請物管。」

聊幾句話,侯大利瞭解到小區的基本情況,和以前掌握的情況完全一致。

進入單元門時,侯大利接到張國強電話。

張國強道:「組長的判斷是正確的,兇手確實是沿著南北主道拋屍。我們將搜尋目標確定在南北方向的主通道附近之後,已經找到十八個塑膠袋,袋子裡的肉和骨頭聚在一起有一百三十多斤,由於血液和水分流失,和許海體重基本符合。」

侯大利道:「趕緊把屍塊送殯儀館,由法醫室拼接。許海的爺爺奶奶都吃了安眠藥,屍塊還要由理化檢驗室做理化實驗。」

進了許海家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比大象坡的血腥味要濃重得多,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七十來歲的老年男人坐在沙發上,神情呆滯。

老譚道:「每天有很多人過來打麻將,客廳腳印特別多,沒有辦法通過足跡鎖定犯罪嫌疑人。許海房間被清掃過,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指紋和足跡。門窗完好,沒有破門破窗痕跡。窗邊沒有攀爬痕跡,最大可能是從大門進入。」

侯大利道:「熟人作案?」

老譚道:「從現場痕跡來看,犯罪嫌疑人應該是熟人。許家是家庭麻將室,昨天最晚的麻將是在十二點收的,也就是十二點後出的事。」

陳陽望了客廳的老人一眼,道:「他們是怎麼回事?」

老譚道:「男的是許崇德,女的是段家秀,大機率是被人下了安眠藥,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

犯罪嫌疑人給老人下安眠藥,又在家裡殺人分屍,清掃房屋後離開,最後拋屍在大象坡,還把頭掛在樹上。犯罪嫌疑人心理素質太好了,好得變態,這讓侯大利倒吸一口涼氣。

杜峰從裡屋出來,看見侯大利,道:「昨天下午,也就是3月28日下午,許海家裡有三桌麻將,晚上四桌,前前後後有二三十個人在許海家打過麻將。」

侯大利道:「許崇德和段家秀平時有沒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

杜峰道:「我問過這事,他們沒有服藥習慣,喝了安眠藥以後睡得特別沉,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老譚道:「我們準備檢查許海爺爺奶奶的水杯、純淨水桶、許海房間的水杯、兩個飲料瓶以及香菸、餅乾,查一查犯罪嫌疑人是如何投放安眠藥的。」

侯大利道:「檢查過家裡的刀具沒有?」

老譚道:「許海家裡刀具表面上沒有血跡,準備帶回去細查。」

許崇德聽到警察們小聲議論,回過神來,如夢遊一般來到陳陽身旁,道:「你是當官的吧,我孫子到底怎麼了?你說是不是沒死?小海死了,我怎麼給他爸媽交代啊。一個大活人在家裡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被殺了。他是一個好孩子,經常做好事,很孝順父母。你們一定要破案,否則我怎麼交代?」

許海在眾人眼裡是一個惡魔,在其爺爺眼裡卻是一個好孩子,兩者反差之大讓侯大利暗自唏噓。

侯大利沒有理睬許崇德,來到許海房間,站在門口觀察屋內情況。室內呈現出一種非常矛盾的狀態,床上床下充滿血腥,桌上沒有灰塵,物品擺放得非常整齊,小雜物雖然多,卻井然有序。垃圾全部收到垃圾桶裡,桶裡有塑膠袋,和裝屍塊的垃圾袋一模一樣。

杜峰指了指床邊的椅子,道:「許海的外套內衣一件不少,一臺筆記型電腦不在了。內衣上放著許海的蘋果手機,被我們暫扣了,拿回去檢查最後聯絡人。」椅子上擺放著衣服,摺疊得相當整齊,最下面是外套,最上面是內衣。

「我的小海啊!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啊!我等會就跳樓,要死一起死,死了倒是乾淨。我的小海啊!」段家秀一直躺在床上,腦中一片昏眩。昨天睡覺前,她還隔著門和小海說了幾句話,然後睡覺,整晚睡得特別好,沒有想到早上起來,孫子就出事了。她看了一眼孫子的房間,跌跌撞撞回到自己臥室,再也爬不起來。她頭腦昏昏的,警察問一句,便答一句。當警察離開房間時,她覺得自己是在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之中。直到電話鈴聲響起,她才從自我麻痺中驚醒,看到來電顯示出兒子的號碼,頓時如遭高壓電擊,從臥室出來,來到孫子房間門口,坐在地上,慟哭不停。

侯大利聽到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哭聲,扭過頭看了一眼,再次強調:「封住許海房間,不能讓人進出,暫扣電腦、手機、筆記本、作業本等物品。」

他站在房屋中心,觀察房屋結構,這是一套老式的三室一廳住房,構造有些異形,顯得不太方正。客廳被改造成麻將室,有四張麻將桌。兩間臥室,一間由許海爺爺、奶奶使用,另一間就是許海的房間。

在觀察房屋結構時,他開啟設定在胸前的高畫質攝像機,錄下看到的一切。

警犬訓練中心帶來了一隻叫賓格的血跡搜尋警犬。

血跡搜尋犬以人體血跡特定氣味為嗅搜目標,不需現場制定嗅源即可用於現場人體血跡氣味搜尋作業。該技術運用在遺留有血跡的命案等案件現場勘查和調查訪問中,可以迅速確認是否遺留有人體血液,與dna檢驗技術緊密結合。

侯大利在政法大學讀書時,視警犬為工具,沒有發自內心將警犬視為戰友。在刑警老樓與大李和旺財有過密切接觸之後,他徹底改變了觀念,從此視警犬為戰友。黑色血跡搜尋犬能夠感受到侯大利的善意,十分罕見地對著初次見面的人搖起尾巴。

帶著血跡搜尋犬的民警有些意外,道:「看來你是愛狗之人,賓格聰明得很,能夠分辨出好壞。」

侯大利道:「以前在刑警老樓有大李和旺財,我們關係挺不錯。」

民警頓時反應過來眼前的年輕人是誰,道:「你是侯大利,久聞大名了。」

侯大利沒有接這個話題,道:「一般來說,尋找第一現場成為全案關鍵。本案有所不同,第一現場和拋屍現場都很明確,看能不能通過有可能存在的微量血跡,找到兇手拋屍後前往的地方。」

民警帶著賓格從許海房間出發,開始尋找微量血跡。

血跡搜尋犬賓格離開了許海房間不久就失去了方向,來到大象坡後,興奮地大叫,徑直前往榕樹下,準確找到了懸掛頭顱的大榕樹,隨即又發現了另外一個丟棄的屍袋。遺憾的是血跡搜尋犬賓格沒有能夠找到犯罪嫌疑人離開後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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