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天街是江州第一個大型綜合商業設施,設施好,產業集中,吃、喝、玩、樂一條龍,吸引了眾多老城區的居民。近年來,城西新城也建有大型綜合商業設施,但人氣遠遠比不上金色天街。
許海終於得償所願,不再到學校讀書,早上盡情睡懶覺,中午一點,許海起床,吃過午飯以後便出來閒逛。他下午到網咖打了幾個小時的遊戲,晚餐也在網咖解決。到了晚上八點,他離開網咖,又到金色天街。在夏天,有很多穿裙子的小姐姐會沿著扶梯上行,站在扶梯處向上望,可以看到很多風景。
冬天,這一道風景就被厚衣服遮住,許海在扶梯處站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很是思念夏天。
東走西逛,不知不覺消磨到十點,金色天街裡的商戶陸續關門,許海這才走出天街。早春的夜晚仍然寒冷,從溫暖的商場內部走出,冷風直灌領口。一個戴著帽子的男子縮了縮肩膀,站在行道樹的陰影下,望著慢慢行走的許海。
許海穿得很薄,上身是一件夾克和汗衫,下身是一條薄薄的運動褲,與其他人相比如同一個怪物在黑色街道上逡巡。他停在酒吧門口,沒有進入,而是在門外不遠處的深夜麵館要了一碗麵,一邊慢吞吞地吃麵,一邊望著酒吧門口。
男子握著一個小筆記本,上面記著許海行蹤:許海活動地在老城區,範圍很窄,主要是向陽小區和金色天街這一條線上,其間會進網咖和錄影廳,偶爾打檯球,四天時間進過一次酒吧,每天晚上都會到酒吧街吃碗麵。
許海行走的線路是老城區的核心區,人流密集,很難找到無人的僻靜處。戴帽男子在內心算計,繼續站在陰影處觀察許海。
許海吃了半碗麵,看到酒吧裡走出一個女子。女子明顯喝多了,走路歪歪扭扭,用手撐牆,走了幾步,來到角落,哇哇吐了起來。
許海停下筷子,專注地看著嘔吐的女子,很快放下筷子,朝女子方向走去。
陰影中戴帽男子罵了一句:「他媽的,屁大點的人居然懂得在酒吧街撿死魚,看來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
從酒吧走出兩個男子。其中一個男子蹲下來,拍女人的背,另一個男子站在一旁抽菸。女子吐完,挽緊拍背男子的胳膊,重新走進酒吧。
許海停下腳步,視線一直黏在嘔吐女子身上,等到女子重新走進酒吧,便走回麵館繼續吃麵。吃完麵,他又在麵館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離開。
許海進入向陽小區後,戴帽男子合上筆記本,放進衣服口袋,轉身離開。
向陽小區,四樓傳來麻將聲,許海回家後,不和客人打招呼,徑直進入自己的房間。段家秀來到孫子門口,問道:「小海,飯菜都給你留著,在廚房,我給你熱。」許海經常看帶色錄影,極不喜歡其他人進入自己的房間,為此事,和爺爺、奶奶都鬧過彆扭。段家秀習慣站在門口和孫子說話,不敢輕易進入孫子房間。
許海抓起桌上喝了半瓶的礦泉水,仰著脖子猛灌。
「小海,別喝冷水,會鬧肚子。」
早春時節,江州溫度也就在三四攝氏度,夜風襲來,寒意逼人,看見孫子喝涼水,段家秀忍不住打了寒戰。
許海關了門,開啟電腦,戴上耳機,看了一陣帶色的碟片,渾身燥熱得緊。客廳麻將已經散了,爺爺奶奶關燈睡覺,他再次出門。
向陽小區是開放式小區,沒有保安,也就沒有人來囉唆,這很對許海的胃口。他這次的目標還是酒吧街,希望運氣好,能再次撿到醉倒在草叢裡的死魚。
許海在酒吧街來回走了兩圈,遺憾的是沒有上次的豔遇。他生起悶氣,在深夜的街道上亂轉。
走到開放式的江州老公園時,許海在門前稍有猶豫,還是如夜貓一樣鑽進了公園。夏夜公園裡有不少躲在角落裡動手動腳的情侶,此時尚是早春,情侶們不會在深夜逛公園。他渾身燥熱,不想回家,沿著熟悉的小道,從後門走出公園。後門外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接連有兩個街心花園。這一帶居住著老城區的有錢人,金山別墅區也正在此處。
遠處傳來高跟鞋碰撞水泥路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非常遠。許海原本無精打采,聽到這個聲音後,雙眼如野獸一樣放光。他和高跟鞋在梧桐樹下相遇,互相打量對方。
陳菲菲喝了些酒,頭有些眩暈。她乘坐計程車原本要在公園前門下車,誰知錯在後門下車。若是沿著公園繞行到前門,要走三十多分鐘,而穿行公園只要六七分鐘。
陳菲菲自幼在此長大,熟悉公園,在酒精的作用下,準備在深夜橫穿公園。她剛剛走到後門,就遇到一個高大的男人。
兩人交錯之時,許海伸手去抓散發著酒味的年輕女子。陳菲菲夾著香菸,揮手之時,菸頭杵在許海臉上,罵道:「臭男人,滾開。」
菸頭溫頭高,許海被燙得呲牙咧嘴,大怒,揮拳打向對面的女子。陳菲菲原本酒精上頭,走路不穩,被對方一拳打在臉上,倒退兩步,坐在地上。她還想咒罵,一隻缽大的拳頭又迎面而來。捱了這一拳,她眼冒金星,躺在地上,再無反抗之力。
許海摸著被菸頭燙傷的臉,上前又踢了一腳。他藉著路燈,打量躺在地上的女人,這才發現女子非常年輕,也就十七八歲,化了妝,挺漂亮。這兩年來,他對女性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興趣積累成慾望,慾望演變成怪獸,控制著他的身體,使其變得格外具有攻擊性。最初,他的目標是年齡相差不大的女同學,後來在階梯教室強暴了高三女學生。在前兩天,他在酒吧街偶遇到一個醉酒後躺倒在草叢中的成年女子。到了今天,他的目標是外面世界的妖嬈女人,對女同學完全失去了興趣,更別提小學女生了。
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穿透腹部,直達大腦。許海抱起女子,進入公園後門。
陳菲菲年齡不大,社會經驗很豐富,捱打後,酒醒了大半,不敢動彈,只能任由對方施暴。對方興奮之時,忙著進進出出,降低了警惕。陳菲菲眯眼打量對方,這才驚訝地發現此人很年輕,正是被夥伴們戲稱為「行走著的荷爾蒙」的未成年人許海。
這種年齡偏小的未成年人性格不穩定,出手不知輕重,能不惹最好不惹,陳菲菲一直裝昏迷,任由對方擺弄。
終於,許海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公園。
陳菲菲躺在地上,慢慢坐起來,找到被丟棄在一邊的褲子和提包,用紙巾整理了身體,罵道:「這個人渣,活不到十四歲。」
深夜穿過公園,吃了大虧,陳菲菲行走艱難,一瘸一拐地走出公園後門,沿街道走到公園前門。平時繞行這一段路需要半個小時,今天走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回到家中。
繼父陳義明坐在客廳裡,精神亢奮,看見陳菲菲鼻青臉腫,嘲笑道:「被誰打了?要不要我幫你報仇。」
被半大小孩強姦,這是讓人羞恥的事情,陳菲菲不願意在另一個人渣面前吐露實情,輕描淡寫地道:「打架唄,還能怎麼樣。你別在這裡吹牛了,瞧你那排骨樣,就是捱揍的分。」
陳義明嬉皮笑臉地道:「瘦是瘦,老子有肌肉。你得趕緊把臉上的傷弄好,隔兩天有大業務。」
「龜兒子給我爬。」陳菲菲罵了一句,到臥室扔掉手包,又找來換洗衣服,到衛生間沖洗。
「這次真是大生意,包夜五千,陪個兩三天,只要把對方陪高興,至少這個數。」陳義明跟到衛生間門口,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媽還沒回來?」陳菲菲看著繼父的神情,想要嘔吐。
陳義明撇了撇嘴巴,道:「今天她睡菜市,又找不到幾個錢,沒球意思。」
陳菲菲毫不客氣地道:「你龜兒子好意思,不是我媽賺錢,你喝西北風,吃個鍋鏟。你滾開,別站在門口,我要洗澡。」
陳義明自言自語道:「又不是沒有見過,關啥子門。」
進入衛生間,陳菲菲沖洗時更覺下身疼痛,低頭看時,發現大腿內側有外傷,也不知許海乾了什麼。她蹲在衛生間裡,任由熱水沖刷自己,想起漸漸模糊的生父面容,生出了撕心裂肺的思念,悲從心來,泣不成聲。
哭聲如悲愴的無線電波,透過小窗,飛向黑沉沉的天空,如魔鬼一樣在空中逡巡,最後猛地下沉,與另一處哭聲重疊共振。
汪欣桐坐在馬桶上,雙手撐頭。她用盡全身力量想要忘記幾天前發生在階梯教室裡的事情,以前這種事情只是在影視作品中出現,每次在影視作品中出現這種鏡頭,都會令她感到發自內心深處的厭惡,如果不能換臺,她就自行離開。在生活中,她喜歡寧靜的、優美的、和平的事物,理想就是進入某個大學或者研究院,以大學或者研究院為盾牌,抵擋人世間的醜惡。她鑽研某一方面的學問,找一個具有同樣人生目標的老公,如居里夫人和其老公那般。那一夜,少女單純的心思被粗暴打斷,社會顯示出了猙獰的面目,將其咬得體無完膚。
「欣桐,你在衛生間嗎?」張小舒醒來,發現表妹不在身邊,出來敲衛生間門。
「嗯,我在裡面。」汪欣桐被襲擊後只跟父母、爺爺奶奶以及表姐說過話,沒有踏出過家門半步,外面的世界對於她來說太過恐怖。
從衛生間出來,張小舒還站在門口,拿著一杯溫水。汪欣桐跟在表姐身後回到房間,又重新上床,蓋著柔軟的被子,望著天花板。
「睡吧。」
「嗯。」
那件事情發生後,汪欣桐很久一段時間迷迷糊糊,神經系統拒絕承認此事的發生。她每天躺在床上的時間很多,在黑夜裡,所有人都睡覺時,她無法入睡。感受變得異常敏銳,大街上的汽車剎車聲、遠處的若有若無的歌聲、城中飄浮的火鍋味道,都進入了她的感官之中。這不是令人的愉悅的感受,總是讓她不經意間回憶起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等待死神降臨的痛楚。
表姐陷入夢鄉,翻過身,說了幾句夢話。夢話含混低沉,似乎有一個男子的名字。
汪欣桐在黑暗中大睜著眼睛,終於有了些睡意,慢慢進入夢鄉。夢鄉還未受到干擾,還是安靜、純潔的世界。遠處不知名的爆響聲讓其驚醒,原來世界在無法阻擋地破碎。她翻身坐在床沿,水泥地板冰冷的寒意如怪獸一樣在黑暗中擁抱這個儘量縮著身體的高三女孩。寒冷持續抽走她的能量,奪走她對人生的嚮往,在這一時刻,一切事情都沒有意義,以前追求的清華北大沒有意義,夢想中的白馬王子也沒有意義。她來到衛生間,站在牆邊,透過小窗看到天空上明淨的月亮。月亮如此純淨,散發令人著魔的皎潔光亮。她走出衛生間,在客廳拿了一張方木凳,放在牆邊,探身抓住衛生間頂端的小窗。
汪家和其他人家一樣,在流行安裝鋼製防盜網時就安裝了防盜網,除了衛生間頂端的小窗以外,所有窗戶都嚴防死守。
陳正淑晚餐吃得鹹,睡到半夜,起來喝水。她沒有開燈,藉著窗外的月光,倒了熱水,坐在客廳小口喝。
她見到孫女輕手輕腳走出衛生間,又到門外拿了板凳,心生疑惑,便跟了過去,輕輕推開衛生間的門。
所幸汪欣桐全身心地關注著天上的月光,沒有反鎖衛生間房門。
汪欣桐的右腳已經搭在小窗上,突然聽到奶奶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吼,左腿被奶奶牢牢抱住。
汪建國、張勤、張小舒、汪遠銘聽到吼聲,皆從床上爬起來,來不及穿外套,朝客廳跑去。汪建國最先跑到衛生間,抱住女兒的腰,用力將其從小窗拖了下來。他將女兒抱到客廳,聲帶哭腔,道:「欣桐,你怎麼能做傻事,你這樣,爸媽怎麼辦?」
女兒的遭遇及精神狀態給了張勤極重的心理負擔,從廣州回來後,在無人的時候經常以淚洗面,今天女兒的行為讓她失去理智,抓起女兒衣領,狠狠地打了她兩個耳光,用力搖動女兒,吼道:「汪欣桐,你要振作起來,比起生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女兒啊,你這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懲罰你的家人,你太自私了,根本不管爸爸媽媽的感受。」
汪遠銘聲音發抖地道:「欣桐穿得薄,回屋裡再說。小舒,你和姑姑扶欣桐進去。」
汪欣桐進屋,睡到床上,捂著被子,在裡面瑟瑟發抖。張小舒坐在床邊,道:「欣桐,你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過了幾分鐘,汪欣桐終於哭出聲來。
聽到哭聲,汪建國和汪遠銘都鬆了一口氣。汪遠銘道:「你媽呢?」汪建國道:「還在客廳。」汪遠銘來到客廳,見妻子癱坐在沙發上,快走兩步,從客廳桌子裡拿出常備的救心丸。救心丸盒子小,汪遠銘手抖得厲害,始終打不開蓋子。汪建國一把搶過救心丸,開啟蓋子,把丸劑倒在手心,道:「幾粒?」汪遠銘見妻子狀態不佳,道:「別管幾粒,先喂進去。」
陳正淑已經無力張嘴,汪遠銘把小小的藥丸塞進去,急切地道:「建國,打120,趕緊。」陳正淑嘴含著藥丸,大汗淋漓。她無法行動,胸口劇烈疼痛,就用眼睛望著丈夫,一動不動。
汪建國打完120後,走到女兒臥室前,伸頭朝裡面看了一眼。
女兒用被子蒙著頭,縮成一團,躲在床角。母親本來心臟就不好,隨時都有發病的可能。這一次發病與女兒有直接關係,為了不增加女兒的心理負擔,他輕輕關了房門,暫時不準備告訴女兒奶奶發病了。
汪遠銘、汪建國和張勤都默默地坐在陳正淑身邊,焦急地等待救護車。良久,救護車來到,醫護人員進屋以後,迅速將陳正淑抬上擔架。張勤跳上救護車,陪同老人。一家人做這些事情時,井井有條,沒有出聲也沒有哭泣。
走在最後的醫生對汪建國道:「病人狀況很不好,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汪遠銘聽到這句話,身體力量被瞬間抽空,手撫門框,老淚縱橫,壓低聲音道:「天啊,這是造的啥子孽。」他已經八十二歲,老伴離開或者自己離開是必然之事,當這一天突然來臨之時,還是無法接受。世界頓時失去了原來的模樣,以前的世界有老伴,兩人相濡以沫走過大半輩子,如今的世界沒有了老伴,這是最致命最殘酷的變化。
汪建國最為冷靜,將守在臥室的張小舒叫到客廳,道:「奶奶情況不好,心肌梗塞,送到醫院搶救,我和你姑還有爺爺要到醫院。你在家裡陪欣桐,欣桐情緒不穩定,把她盯牢一點,隨時隨地跟著她。」
發生在姑姑家的事情,超出了張小舒的生活閱歷,極大衝擊了她的心靈。她顫聲道:「奶奶肯定能治好的。我在家守著欣桐,一步都不離開。」
「拜託你了,一步都不能離開。」汪建國轉身的時候,擦了擦眼睛。
汪遠銘、汪建國、張勤離開後,張小舒關閉房門,回到臥室,坐在床邊。表妹汪欣桐仍然用被子蒙著頭,身體縮成嬰兒狀。
母親失蹤之後,父親工作非常繁忙,張小舒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姑姑家裡,被汪家人視為家庭成員。長大後,張小舒回想這段經歷,暗自慶幸有一個好姑姑,而姑姑嫁給了好人家。此刻,姑姑家蒙難,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做些什麼。
在臥室裡等了二十來分鐘,張小舒的眼光無意中掃過牆角,看見那把蒙塵的老吉他和小提琴,心中一動。音樂是兩姐妹的共同愛好,而且皆有不錯的音樂天賦。小時候,她和表妹同時學習彈吉他和拉小提琴,水平都很不錯。張小舒彈吉他更勝一籌,表妹拉小提琴水平更高。表妹成績特別優異,為了考上清北,進了高中便暫時封存了吉他和小提琴。
張小舒取過吉他,先調音,然後端正身姿,彈了兩人都熟悉的《夢中的婚禮》《水邊的阿狄麗娜》。當彈到《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時,床上的被子動了動。汪欣桐雖然仍然蒙著被子,但是蜷縮在被子裡如嬰兒的身體舒展開來。
春節其間無大案,3月15日,江州市發生了第一起惡性案件。江州市城西新區發生縱火案,兩人喪生。房間內汽油爆燃,夫妻沒有來得及逃生,被燒死在房間裡。案件性質惡劣,按照江州市公安局案件管轄規則,市刑警支隊重案大隊接手此案。
常務副支隊長陳陽和重案大隊長滕鵬飛商量後,把二組組長苗偉和三組組長李明叫到辦公室。
等陳陽講完案情,苗偉道:「陳支、滕大,我就直說了,從杜強案、吳煜案再到二道拐黑骨案,一組吃肉,吃得滿嘴是油。二組、三組總得喝點湯吧,偵查員都開始說怪話了。」
李明也是此觀點,只是用詞非常理性:「江州是四百多萬人口的大市,每年都有大案要案,這是人口基數決定的。而且惡性案件喜歡打堆湊熱鬧,要麼不來,來就是接二連三,估計是過度地新聞報道對某些人產生了心理暗示。重案大隊設定三個大組,就是為了能夠同時應對三起惡性案件。好刀也得用案子來磨,二組、三組在這一年多沒有偵辦過真正意義上的大案,再鬆懈下去會自廢武功。陳支、滕大,手背手心都是肉,縱火案要麼是二組辦,要麼是三組辦。」
「陳支把你們叫過來,沒有叫侯大利,態度就很明顯嘛。」滕鵬飛以前是重案大隊副大隊長兼任一組組長,為一組「搶」了不少案子。如今他擔任重案大隊長,便不再為一組「搶」案子,得一碗水端平。
「從掌握的情況來看,縱火案難度不小,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在市公安局裡,有極個別部門戰鬥意志減弱,得過且過,遇到案子繞道走。重案大隊內部三個組鉚著勁爭搶案件,說明民警們還有自尊心、對工作還有自豪感,這讓常務副支隊長陳陽很滿意。
苗偉挺起胸膛道:「如果不難,就是刑警大隊的事,交不到重案大隊。二道拐黑骨案難度挺大,是硬骨頭,一組能啃下來,沒給支隊丟臉。城西新區這起縱火案就交給二組,掘地三尺,二組也要破案。明哥,下一個案子,我不和你爭。」
李明道:「那就一言為定。」
滕鵬飛臉上麻子笑成一團,隨即展開,道:「苗偉,案子交給你了。必須得破,還要破得漂亮。重案一組在吳煜案和二道拐黑骨案中表現得非常亮眼,如果二組搶了縱火案卻破不了,那就會讓人笑話,淪為笑柄。」
苗偉知道滕麻子在用激將法,仍然心有不服,道:「話不多說,我馬上帶人去現場。」
案情如火,重案二組偵查員在接到縱火案訊息十來分鐘後就前往縱火案現場。
縱火案第二天,3月16日,長盛縣突發惡性報復殺人案,兩人死亡,一人重傷。刑警支隊重案大隊三組負責偵辦此案。
從二道拐黑骨案順利偵破到現在,重案一組主要工作是案件掃尾工作,難得地過了一段相對清閒的日子。在市局統一安排下,重案一組全體到市公安局戰訓基地參加2010年第一期「戰訓合一」訓練班。
市公安局巴嶽戰訓基地於2009年8月7日正式投入使用,主要負責全市公安入警、晉升、發展訓練,以及區縣公安局「輪訓輪值、戰訓合一」培訓任務。今年計劃開班十一期,春節前各單位任務重,沒有開班。元宵節之後,各項工作走上正軌,戰訓基地開始第一期培訓。
開訓前,常務副支隊長陳陽特意與侯大利談話,講了三層意思,第一,重案一組在過去一年成績斐然,出色地偵辦了吳煜案和二道拐黑骨案,不能驕傲,要正視不足和短板,配合基地訓練科目,增加全組凝聚力和戰鬥力;第二,希望侯大利作為重案一組組長要高度重視此次戰訓,組長思想端正,偵查員們才安心;第三,到了基地要服從教官管理,做到令行禁止,絕對不能惹事。
侯大利態度很端正,拿起小本本記下要點,等到常務副支隊長講完後,問道:「二組偵辦縱火案,三組偵辦惡性殺人案,我們一組全員到基地培訓。如果再發惡性案件,怎麼辦?」
陳陽道:「你也是烏鴉嘴,15號和16號兩天連發大案,輿論對公安很不利。我們沒有這麼倒霉吧,在訓練其間發生需要出動重案一組的大案。」
侯大利道:「從巴嶽基地進城只要十五分鐘車程,就算有大案,重案一組隨時可以趕回來。」
陳陽用手指著侯大利,道:「你還要堅持說這話,烏鴉嘴,趕緊收回。上一次,我就說了不吉利的話,現在應驗了。」
侯大利按照支隊習俗,對著天空說了三聲「呸呸呸」,算是收回剛才說的不吉利之語。大家都知道這種「收回不吉利話」的方式有些扯淡,可是大家願意信,便都採用這種方式,算是江州公安的傳統。
重案一組13名偵查員乘坐四輛車,在3月17日上午八點,來到風景秀麗的江州市公安局巴嶽戰訓基地。上午九點,戰訓基地舉行開訓儀式,兩百多名參訓民警齊聚操場。春季班比夏季班舒服,春天,兩百多民警站在操場上,春風習習,陽光拂面,令人神清氣爽。而夏天,烈日當空,山風酷熱,站在操場上參加開訓儀式,滋味實在酸爽。
開訓儀式正式開始,首先,升國旗、升戰訓基地旗;其次,在教官代表的帶領下,全體參訓民警重溫入警誓詞和培訓教官代表宣誓;第三,巴嶽戰訓基地校長講話,勉勵全體參訓學員要服從安排、聽從指揮,練就召之能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的過硬本領。
操場上的儀式結束,參訓民警移師階梯教室,江州市公安局政治部顧主任組織召開全體參訓民警訓前動員會。侯大利坐在第一排,坐在其身邊的是市政治部民警陳浩蕩。
十一點,開訓儀式結束。陳浩蕩跟隨侯大利來到寢室,開玩笑道:「基地條件簡陋,你住得習慣嗎?」
侯大利道:「條件再簡陋,也是兩人一間房,比起政法學院住房條件要好。」
陳浩蕩道:「那時是學生,現在不一樣了,由奢入儉難,很多民警都不適應。」
侯大利齜了下牙,道:「你是不是對我們基層民警的生存環境存在誤解?」
陳浩蕩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道:「近期,我要到城西所當副所長,估計得分管刑偵,以後遇到案子,還得向你請教。」
「當官了,挺快嘛。」
「我們就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參加工作後我就沒有辦過案子,現在得補課,你這個神探得好好指點我。」
「我和一組最好不要出面,出面就是大案。城西新城剛發生了縱火案,滕大隊和重案二組接手了。」
「是啊,正因為發生了縱火案,我恐怕很快就要下去。」
聊到這裡,陳浩蕩接到電話,下意識站起來,道:「顧主任,我在民警宿舍,和他們聊天,瞭解他們參加戰訓的想法。好的,我馬上過來。」結束通話電話,他又坐在床邊,道:「我陪領導們吃飯,吃完飯下山。我到城西所以後,你多來幾次,給我打打氣啊。」
陳浩蕩匆匆出門時,江克揚哼著歌進入寢室。兩人沒有寒暄,只是打了個招呼。得知陳浩蕩要去城西所當副所長,江克揚坐在床上感嘆:「近水樓臺好得月,領導身邊的人素質高。組長屢立大功,還是擔任沒有編制的職務。派出所副所長,那是真正的實職領導幹部了。」
侯大利對此反倒坦然,道:「管不了這麼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開訓儀式之後,嚴肅、緊張、團結、活潑的戰訓生活正式開始。
基地經過第一年執行,在新學期推出兩項新制度,一是警務管理與文化育警相結合,從點滴養成抓起,建立管理日誌,每天實行「三點名三檢查」制度,將民警考勤、守紀、內務衛生等情況全部如實記入工作日誌,每天公佈操行考核;二是教官編入培訓中隊,既承擔教學任務,也負有管理職責。
同時,又選拔骨幹學員擔任副中隊長,配合教官工作。
兩項新制度是對原來制度的補充,執行後,迅速將參訓民警由工作狀態轉變為戰訓狀態。侯大利從山南政法刑偵系畢業不久,迅速適應戰訓基地的管理模式。畢業很久的民警們重新回到課堂般的環境,經歷「三點名三檢查」的戰訓生活,紛紛叫苦不迭。總體來看,一線民警經常面對危險,訓練更為認真。非一線民警相對鬆懈,訓練時的代入感明顯弱一些。
參訓第四天上午,二中隊來到操場。操場上放了軟墊,一個身形彪悍、臉頰上有個大傷疤的警官正站在操場邊。侯大利站在隊伍中,悄悄向眼前的教官眨了眨眼睛。這位彪悍的警官正是特警支隊樊勇,曾經在105專案組工作過的樊傻兒。戰訓基地成立後,樊勇被聘請為基地教官,主要負責擒拿格鬥訓練。
操場上,樊勇左肩佩戴教官袖章,精氣神十足,為參訓民警演練了山南警體擒拿拳。他長期堅持訓練,體力充沛,身法矯健,贏得了一片掌聲。打完一套,他聲音洪亮地道:「民警在執勤中要理性、平和、文明和規範,是要受人民監督的,所以,對需要現場制止的違法犯罪行為,口頭制止和徒手製止顯得非常重要。我們制止犯罪行為講究控制,控制能力比打擊能力更加重要。我以前有一位同事極為擅長反關節技,經常一招制敵,而被犯罪分子痛罵為卑鄙無恥下流。我們就是要有這種卑鄙無恥下流的能力,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控制好現場。請這位學員出列。」
樊勇在105專案組被稱為樊傻兒,以勇武聞名。今天這一番話,讓侯大利有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感受。他被樊勇點名後,正步出列,站在操場中央的軟墊上。
樊勇的目光在學員隊伍中游走,最後停留在一名高大漢子身上。這是來自長貴縣的民警,身高至少一米八五,非常魁梧。
魁梧漢子出列後,和侯大利麵對面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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