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不能合二為一。
認錯了人。
他換了衣服,想要看上去像爸爸。
他聲音的顏色也變了。
不能呼吸。
窒息。
爸爸。
我想要渾濁的黃褐色。
媽媽。
我更想要鈷藍色。
「是你,奧利·沃特金斯,」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知道了。」
他的手鬆了點:「你錯了。」
他的手從我脖子上滑下來時,我發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我沒有錯,」我咳嗽著說,出現了深寶石藍,「對於聲音的顏色我不會錯。即使它們欺騙我,我最終還會看穿它們。」
「賈斯珀,賈斯珀。」他的頭左右動著,「你這次又是在說什麼?」
我吸了一大口空氣。「你的胸腔感染,加上吸菸,改變了你聲音的顏色,從奶油黃色變成了刺耳的紅色,把我弄糊塗了,但你就是那個瘋帽匠。你參加了那個聚會。你的聲音是微紅的,因為你病了。你進了碧的臥室去偷瓷質舞女玩偶,你在走廊裡跟我說過再見。」我喘息著,接著說道,「你在情人節前一天回來了。你在她的前門對碧道歉,想把花送給她。那就是你。你用灰白色的聲音俯身在碧的身體上低聲說話。」
奧利·沃特金斯猛踢了我一腳,出現了帶條紋的黃紅斑點。
「孩子自殺真是悲劇,你不覺得嗎?你無法擺脫碧被殺的創傷和對你爸爸懷疑的陰影。他還可能被起訴,對吧?為什麼?他為什麼那樣從你家跑出去,不情願地上車離開?把你這樣的病人一個人丟在家裡,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表現。對於你的死亡,沒有人會質疑,也不會量刑很重。這不是你的問題。這是可悲的,但可以理解。」
當他用力拉的時候,我的手在領帶上亂抓。他企圖把它繞在欄杆上。我的另一隻手抓住了畫筆。我把畫筆舉起來,刺向奧利·沃特金斯的眼睛。他尖叫著,出現了黃色和深紅色的斑點,領帶鬆了,他向後倒了下去,滾下了樓梯。
我轉身跑進臥室。他來了,出現了深黃色的,幾乎是棕色的顏色,咚咚的腳步聲上了樓梯。在我身後。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一把抓住椅子,把它卡到門把手的下面,然後把椅子腿頂在櫥櫃下面。
砰,砰,砰!
他已經在撞門了,但椅子已經牢牢地固定住了。
路障架設完畢。
它能擋得住嗎?它能擋得住嗎?
砰,砰!
椅子在搖動,門在搖動。他一次又一次猛撞,紅色的星星在棕色的大矩形中爆開。
我跑到窗前,敲碎玻璃,就像易碎的丁香花碎片。
「救命。」我一遍又一遍地喊出這個詞。我的喉嚨痛,我再也喊不出來了。「救命……」
我開啟窗戶,長尾小鸚鵡在碧·拉卡姆家橡樹上的巢穴附近飛來飛去。
救命。
砰砰聲停止了。
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跑,模糊的黃色線條。
現在我看到了銳利的白點和明亮的冰綠藍色的管狀物。
他在廚房裡砸東西,他在摔玻璃杯。
我向一輛汽車揮舞手臂。它匆匆駛過,出現了深紫紅色的魚雷形狀,伴隨著海軍藍的陰霾。接著是一輛摩托車,灰色和黑色交織在一起的線條。一個頭戴棕色鴨舌帽,身穿牛仔褲的男人從文森特花園街二十二號走了出來,牽著一條狗,它叫著薯條黃的顏色。我向那個一定是大衛·吉爾伯特的人揮手,可是他的鑰匙掉了,所以彎下了腰去拾。
砰,砰,砰,撞著我臥室的門。更兇猛的紅色飛鏢形狀,更大的棕色矩形。
「對不起,賈斯珀。我忍不住發了脾氣。我不應該碰你的。把碧的日記給我,我就離開。我不會傷害你的,我保證。」
奧利·沃特金斯回來了,他沒有信守承諾,他沒喂長尾小鸚鵡——他跟大衛·吉爾伯特一樣仇恨它們。他掐死了碧·拉卡姆。
所以他才到這裡來,他想毀掉證據。
他知道我讀過這本日記,他就是傷害碧的瘋帽匠。他偷了瓷質舞女玩偶,因為他想把它還給死去的媽媽。
我的身體往窗外探得更多了。這條街空無一人:除了牽著薯條黃的大衛·吉爾伯特,一個行駛的車輛或走路的人都沒有,就連長尾小鸚鵡都停止了歌唱。
一種新顏色出現了。暗的,螺旋形的池塘綠色。
我轉來轉去。門把手螺絲在轉動。
奧利·沃特金斯在廚房抽屜裡找到一把螺絲刀,他正在拆卸門把手。
那個人和那條狗沿著文森特花園街二十二號的小路走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喊不出來——我的喉嚨疼得厲害。
門把手發出刺耳的橙色陰影,它掉到了椅子下面,門又開了。
我把一本書和我最喜歡的顏料罐扔出窗外,它在下面的地上碎了。冰綠色的管狀物。那個戴棕色鴨舌帽的人停下了腳步,他朝我所在的方向看。
我把我的雙筒望遠鏡扔了出去,我把我的筆記本都扔了出去,我把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都扔了出去,它們撞到地上,聲音是更加令人不安的顏色。
他又走了起來,向我們家的方向。他在向我走來嗎?臥室門製造出巨大的、刺耳的、粗糙的橙色形狀,它們更多刺,更明亮。
門開了,發出砰砰砰聲音,一次次地撞到桌子上,把桌子撞到了一旁,我看見一隻腳。
我爬出窗戶,一半身體在臥室的裡面,另一半在臥室的外面。
「不,賈斯珀,不!」那人放下狗鏈,開始跑。我回頭看。
一條腿進來了,現在半個身體進來了。路障碎成了尖銳的、瘋狂的橙色碎片。奧利·沃特金斯正在努力往裡擠,他幾秒鐘後就能抓住我。
我把另一條腿從窗戶伸出來,蹲在窗臺上。
「停下!住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尖叫著,出現了鮮紅色。
他跑到了一輛汽車的前面。
汽車對著他發出了嘀嘀的汽笛聲,紅玫瑰星向他撲來,嚇到了碧·拉卡姆家橡樹上的長尾小鸚鵡寶寶,它們從樹枝上發出孔雀藍、綠色、紫色的叫聲。
閃閃發光的彩色玻璃窗。
它們都拋棄了這條街,全都一股腦地飛走了。
它們待不下去了。鳥食罐是空的。它們在夜晚不再需要巢穴或樹枝,它們鼓起足夠的勇氣來到這個棲息處。
它們要把殺害碧·拉卡姆的兇手——文森特花園街十八號的沃特金斯——和我單獨留在一起。
它們帶著漂亮的顏色飛走了。
回來!
等等我!
我受不了臥室裡醜陋刺耳的橘黃色形狀。
我想要天空中柔和的、閃爍的藍色和彎曲的金色水滴。
我伸開雙臂。
「等等!」冷藍色,帶著錐形的白色的尖刺。
我的顏色與鳥兒們的顏色完美地融為一體。
我閉上眼睛,用腳一蹬。
我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