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瓶綠色)
下午
馬吉同意在回家路上去一趟寵物店。那個聲音發黴的深紫色的人,他說他沒有鳥食,下星期也不會備貨了。她的蘋果手機上列出了附近十英里內其他寵物店的名單,但她沒有時間帶我去別的地方,她必須去看另一個男孩。
我們停車的時候,爸爸從家裡出來了,他一直在視窗等著我。他走到馬吉的車旁。當我在人行道上等待,盯著那棵橡樹的時候,他們安靜地交談著。
她在開車離開以前,一定簡單地跟他說了鳥食的問題。
「我保證,我們今天就買鳥食。」爸爸說道。
「我們可以試著問問奧利·沃特金斯,他可能有鳥食,長尾小鸚鵡不能再等了。」
「我懷疑奧利家裡有沒有類似的東西,」他回答,「他不喜歡鳥。他和大衛一樣討厭它們。」
他錯了,因為奧利·沃特金斯以前餵過長尾小鸚鵡,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又不餵了。他也是一個鳥類愛好者,跟我一樣。我穿過馬路,看兩邊的車。
「等等,賈斯珀,回來吧。」
我沿著小路走到他家,文森特花園街十八號,敲門,從黑暗中放射出淺棕色。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爸爸說道,「我們回家吧。我答應你,我們再出去買點。」
門開了。
「你沒有喂長尾小鸚鵡,」我告訴穿藍色牛仔褲和灰色毛衣的人,「你答應過的,承諾就是承諾。那是你說的,你以前總是信守諾言的。」
「你再說一遍?」顆粒狀暗紅色,暗色調。
「大衛,抱歉。」爸爸向前邁了一步,「奧利在家嗎?賈斯珀認定了他可能有鳥食。」
我向後踉蹌了一下:「你不屬於這裡,大衛·吉爾伯特。你不正常,你穿的衣服也不對。」
藍色牛仔褲,而不是櫻桃紅色的燈芯絨褲。
「我沒想到會見到你們倆,」那個人說,「我以為你們兩個都在警察局。」
「我們兩個都沒有被指控任何罪行,大衛,」爸爸說道。他聲音裡帶有粗糙、陰暗的邊緣,「因為我們都沒有做錯事。」
「爸爸被保釋了。」當另一個人出現在門口時,我澄清道。他穿著紅色牛仔褲,「我們沒有殺了碧·拉卡姆,也沒有把她的屍體藏起來。我沒有帶瓷質舞女玩偶,另有其人,是那個戴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
房子裡,兩個男人並排站著。他們身高相同,頭頂都是圓狀的。我用我自己的頭髮跟他們的頭髮比較:都是深色的,一個有灰色條紋。
藍色牛仔褲/灰色套衫。
紅色牛仔褲/黑色運動衫。
我說不出他們襪子的顏色。他們穿的衣服都不對,我完全弄混了。相反,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的聲音上。
「他這次又在說什麼?」顆粒狀暗紅色問道,「他以前總掛在嘴邊的是長尾小鸚鵡啊!」這一定是大衛·吉爾伯特,這是他聲音的顏色。
我選擇對第二個人,那個穿紅色牛仔褲的人說話。
「它們需要餵食了。」我告訴他,因為這一定是奧利·沃特金斯——除非他回到瑞士,回到他的未婚妻身邊了,或者有新人搬進了文森特花園街十八號。
「請進。」那人咳嗽時發出刺耳的奶油黃,帶有奇怪的彩色條紋,「別站在外邊,不要客氣。」
「好吧,如果你確定的話,奧利,」爸爸說,「我們不會待太久的,我需要給賈斯珀弄午飯了。」
門開得更大了,爸爸走了進去:「你要進來嗎,賈斯珀?就幾分鐘,午餐只需要在微波爐裡熱一下就好。」
我走進去,門在我身後關上了。我不能再繼續走進大廳,那會讓我回憶起碧的派對,讓我回憶起我的畫。我不想在這裡,我想喂長尾小鸚鵡。
「你沒事吧,賈斯珀?」站在我旁邊的那個人穿著他常穿的衣服:藍色襯衫,藍色牛仔褲。是爸爸。
「就幾分鐘,」我重複道,「時間不能更久,現在是午餐時間,乳酪通心粉。」
我們跟著兩個人進了廚房。感覺不對勁,一切都亂七八糟的。
大衛·吉爾伯特來了,但是薯條黃不在。奧利·沃特金斯住在這裡,但沒有出來開門,他穿著紅色牛仔褲,搭配刺耳的咳嗽,而不是純粹的奶油黃色。
我們被領進一個同樣令人困惑的房間。跟碧·拉卡姆家廚房的格局是一樣的,但是傢俱最終擺放的位置不對,與碧家相鄰的那堵牆上立著一個梳妝檯,梳妝檯上有動物飾品,鄰牆掛著盤子形的裝飾品。
「不好意思,亂七八糟的,」穿紅色牛仔褲的那個人指著角落裡的一堆箱子說道,「我想我還要再去幾次慈善商店,房子將準備掛到市場上出售。我很快就要訂回瑞士的航班了。」
是奧利·沃特金斯。
「這絕對是一個時代的終結,」顆粒狀暗紅色說道,「看你走我會很難過的,奧利。太難過了——你媽媽和波林兩人在九個月內都走了。我相信,當一個親密的朋友死了,活著的人會陷入深深的悲傷。」
「還有碧,」我大聲說道,「別忘了碧·拉卡姆也死了。她在她的廚房裡被謀殺了,在這個梳妝檯後面,在牆的另一面,被勒死了,而不是像我原來以為的被刺死。」
爸爸和那兩個人看著我。我走到梳妝檯前,然後轉身。其中一個盤子的邊緣是翠色綠的,跟一個更大的綠松石邊緣的盤子在爭奪我的目光。
「那些警察有什麼訊息嗎?」顆粒狀暗紅色問道,「他們也問過我問題,但他們不透露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男孩的爸爸還在接受警察的調查,」爸爸渾濁的黃褐色聲音平靜地說,「他顯然有暴力史,我想他很可能也有嫌疑,但警察也不肯向我透露太多。」
「讓我們盼望警察很快就對他進行起訴。」帶有深深劃痕的蛋黃醬顏色。
「可怕的事情。」又是顆粒狀暗紅色,「想想這發生在我們安靜的小街上。自從他在碧的花園裡那麼襲擊我和賈斯珀以後,我在自己家裡都感覺不安全。」
「別擔心他,大衛。」爸爸渾濁的黃褐色,「他們最起碼因為他對你和賈斯珀進行人身侵犯已經逮捕了他,有他上法庭的時候。他沒可能這麼快就能回到這裡來。」
「也許是另有其人,可能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的隨機襲擊。」奶油黃色,然後那個人咳嗽出大黃的深色碎片。
「那豈不是更糟糕!一想到會有瘋子闖進我家,我怎麼能睡得著呢?」
「別擔心,大衛。警方認為可能是她認識的人,因為沒有強行進入的跡象。她在星期五讓那個人進了屋,是一個深夜的來訪者。」
「不,」我告訴渾濁的黃褐色,沒有轉身,「她沒有讓他進來。那個深藍色棒球帽的男人用了備用鑰匙,在後花園的火烈鳥雕像下面。後門是開著的。拉卡姆夫人把鑰匙藏在雕像下面。律師在她死後拿走了鑰匙,然後又把它放回去了。因為房子裡沒有值得偷的東西。現在鑰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