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些顏色欺騙了我們倆。

我必須再試一次。

這次我要用新的顏色在已完成的油畫上,創作我那天晚上看到的場景。

我摩挲著一粒紐扣,感覺自己好了一點,然後繼續作畫。

我要回碧的廚房去救我的長尾小鸚鵡畫和筆記本。這次我得從另一扇門重新進去。

後門。

我憑著本能在左下角塗上棕灰色——我移動火烈鳥雕像,找到碧·拉卡姆的備用鑰匙。顏色滲入下面的白色顏料裡,馬上就看上去不對勁了。

它不屬於那裡。

我用白色的筆觸把彩色斑點遮住,因為這是錯誤的。

當我第二次到達時,後門已經開啟了,鑰匙在外面的鎖頭上。爸爸一定是把它忘在那裡了。

現在我回到了廚房。

我不必再在時鐘上加上淡黃色的點,因為它們已經在我的畫布上了。

我的畫筆在顫抖。

我有七八成肯定,我沒有看到捲曲的白色形狀——我回來的時候,從碧的嘴裡傳來的聲音。

廚房看起來跟原來不一樣了,比原來更暗,但我畫不出來,混亂的新細節在我腦海裡不斷湧出,因為我只會畫聲音,不畫實物。

瓷質舞女玩偶出現了,她之前肯定不在那裡。我的畫已經跳回了資料夾裡,放在桌子上,在裝筆記本包的旁邊。

那天晚上有兩個見證人:我和爸爸。

爸爸戴著一頂深藍色棒球帽跪在碧·拉卡姆屍體的旁邊。可能他在檢查她脖子上的生命體徵,就像褪色的鉻橙色提到的那樣。

我看不清楚。

他吸氣,出現了白色的義大利螺旋麵的形狀。然後他開口說話,出現了灰白色的低語,我很快把它新增到畫布上。

這次我沒看手提箱,直接從桌子上一把抓起我的箱子,連同一袋筆記本,從後門逃走了。門是開著的,我沒有把它關上或者把鑰匙還給火烈鳥。我跑出花園,跑進小巷的時候,根本沒有回頭看,雨打在我的臉上。

我離碧·拉卡姆家的房子越遠,顏色恢復得越快。

一輛汽車在遠處鳴笛,出現了麝香紅色的鈍角。一隻狐狸跑著穿過馬路。我在追獵。我們在吱吱作響的深綠色大門口分道揚鑣了。

我回到我們家的花園,然後進了家門,到了廚房裡;我此前離開的時候,桌子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我在調色盤和油畫布上的條紋上混合了一種天鵝絨般的黑巧克力色:我離開房子時聽到的褐色聲音。

我跑向我的小窩。上樓時,出現了淡淡的、柔和的、模糊不清的黃色。

還有四種特殊的顏色我直到現在都記不起來。

當我把資料夾埋在我窩裡的毯子下面時,黑色的、熟透了的香蕉形狀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

一片寂靜,我鐘上的蛋黃色圓圈除外。

幾秒鐘後,另一種顏色和形狀:模糊的深灰色和閃亮的清晰的線條,幾乎跟電視裡的雪花差不多,但是並不完全一樣。

爸爸正在洗澡。

我不能離開我的小窩。我抱著媽媽的開襟羊毛衫。

鈷藍色。

我用媽媽聲音的顏色清洗整個畫面,讓我自己感覺好一點。今天,缺乏合適的畫材,就想創作這幅畫,這是一個錯誤。一切與之相關的都感覺不對勁兒。

我不相信那些顏色,不相信那些白色,螺旋狀的形狀,低語,爸爸的電視雪花。

我只能相信媽媽。

我只能相信鈷藍色。

我和媽媽一週中的每天都有不同的顏色、數字還有音樂,但這並不重要。

我們有共同的語言,一種我們能相互理解的語言,一個從不讓爸爸進來的世界。

我想念媽媽,我想要她回來。

她過去喜歡玩拼圖、縱橫字謎和解決難題。

我需要她幫我解決難題。我獨自一人解決不了,我不夠聰明。我沒能掌握全部的線索,我有的都是沒有意義的碎片。它們混在一起,我不能回家整理清楚。

碧·拉卡姆有我缺失的碎片。

或者是爸爸。

我的律師利奧說警方最初認為我是最後一個看到碧·拉卡姆活著的人。

現在他們認為是別人乾的。

我想那個人一定是爸爸。

肯定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