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星期天(杏色)

我回到了我的臨時寄養家庭。我的肚子疼,我不想和皮膚的顏色和石板瓦灰色說話,我不認識他們。我得等爸爸來接我,他不會讓我一個人在陌生的房子裡再過一個晚上,我必須回家整理我的筆記本和畫,和鸚鵡說再見。

我還是不明白褪色的鉻橙色昨天在警察局告訴我的話,和後來利奧的解釋。

我沒有殺碧·拉卡姆,是別人乾的。

我摩挲媽媽開襟羊毛衫上的紐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些話,但它們沒有任何意義。

爸爸在她的廚房裡,收拾殘局:屍體和血跡,以及其他東西。

我問他我是否殺了碧·拉卡姆。

是的,兒子。

他忘了他在那兒嗎?他是為了保護我而撒謊嗎?

他是不是遮蔽了他所做的事情,就像我無法準確地回憶起所有事情一樣?

我不知道關於碧·拉卡姆被謀殺的那一夜,爸爸都記得什麼。他沒有告訴我,因為他不想談起她。

我想等到爸爸來這裡以後再畫畫。我給了馬吉一個清單,讓她幫我把我的東西從臥室取過來,我真正的臥室。我今晚就會回到那裡。馬吉在碧·拉卡姆家前花園的橡樹上看到了長尾小鸚鵡,她不記得有多少隻了,她為沒有數一數而道歉。

她說這是臨時安置,要想讓我在這裡待得更久,兒童服務機構需要得到法院的命令才行。爸爸與警方充分合作,已經提供了dna,所以他們不需要這樣做,除非他被指控有違法行為。

她預計爸爸今天晚些時候會得到保釋,就會允許他回家,但是有嚴格的限制,如定期去警察局報告,上交護照。

我很高興。我不想上法庭,爸爸也不應該上法庭。除了試圖幫助我之外,他沒做錯過任何事情。

今天,為了我們倆,我必須變得特別勇敢。現在就剩我們倆了。我們家只有兩個成員了,因為媽媽和姥姥死了,離開了我們,不是去天堂,而是去別的地方,可是我也不知道在哪裡。

爸爸和我。

我和爸爸。

我第一次嘗試畫冰藍色晶體,邊緣閃閃發光,還有鋸齒狀的銀色冰柱,來幫助自己準確地回憶出那天夜裡的每一個細節。我沒有合適的畫材,無法畫得恰到好處。我忘帶厚塗顏料凝膠了,只有用厚塗技法才能構建碧·拉卡姆尖叫的紋理,而我只有一張大油畫布。

我應該有兩張油畫布:一張畫我用刀劃傷碧·拉卡姆時的種種顏色;一張畫我回到她的廚房取我的筆記本和畫時的種種顏色。

兩個不同的場景。

兩張畫。

可是,我只有一張油畫布——把這張畫畫好的唯一機會。

我把顏料準備好,一字排開——群青、天藍色、鈷藍色和黑色。我忘了要明亮的鈦白色了,只好用較暗的鋅白色代替。我用我最喜歡的一個罐子裝滿了水,罐子是馬吉在我家浴室裡發現的。

直到最後拖不下去了,我才開始試圖用顏色和形狀來畫碧·拉卡姆謀殺案:

冰藍色晶體,邊緣閃閃發光,還有鋸齒狀的銀色冰柱。

我以為原來的顏色和形狀是正確的,但是褪色的鉻橙色堅持說它們錯了。

我沒有殺碧·拉卡姆。

我對這張不得不創作的、奇怪的新畫不熟悉,我以前從沒有試圖畫過。

我必須描繪我對真相的理解,而不是其他人的理解。

我把畫筆蘸上水和白色顏料,在油畫布上用力地畫。我把天藍色灑在上面,把黑色和白色混在一起形成銀色鋸齒狀的尖刺。我用畫筆輕輕地拍打,因為沒有凝膠,我不能用紙板碎片把點和冰柱塑造成山峰。

我盡力畫出了:

碧·拉卡姆摔倒時的尖叫聲。

她的屍體躺在廚房地板上,靠近走廊的門。

她的眼睛閉著。

鮮血濺在瓷磚上,順著碧並非鈷藍色的鈷藍色連衣裙流了下來。有一攤凝結的淡紅色嘔吐物。

長尾小鸚鵡畫散落在桌子上。

長尾小鸚鵡餡餅在桌子上。

廚房一團糟,鍋碗瓢盆堆在水槽裡。

刀在我手裡。

我以為我已經完成了我的畫作,可是更多顏色和形狀飄進了我的腦海。

淡黃色的點點。廚房的鐘在嘀嗒作響。我把這些點加到了右上角。

一個奇怪的形狀來自碧的嘴,她喘著粗氣的時候,出現了捲曲的白色,質地不一致。我試著重新創造它,但同樣,如果不用厚塗技法,就不可能完美地表達。

我的畫筆繼續畫著,它不想在死者身上停留太久。

它跟隨我橙色的腳步進入走廊,我看見女式手提箱,它筆直地立在衣架旁邊,緊閉著。我從衣架上抓起我的滑雪衫,扔在箱子上面,把刀插在下面,然後跑出這幢房子。

我加了一個深棕色的形狀,就像一把加長的掃帚,這是代表前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這幅畫完成了——準確描述了發生在碧·拉卡姆廚房裡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會誤導我?

我想讓爸爸解釋一下我是在哪裡犯了嚴重的錯誤,但是他不能,他還在警局。

我想象他是在告訴探員他相信我原來畫裡的顏色。他以為是我殺了碧·拉卡姆,而為了阻止我進監獄,才試圖掩蓋我的罪行。他把她的屍體塞進走廊的手提箱裡,然後提著手提箱開車去了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