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
四月十六日,星期六,下午三點十分
我的適當成年人陪著我又休息了一次。爸爸告訴了警察什麼?他們還是不讓我見他,因為他與謀殺碧·拉卡姆的人有牽連被捕了。我想告訴他我很抱歉,我對一切都很抱歉。
利奧說,探員們仍然很困惑,長尾小鸚鵡畫是怎麼帶回家的,誰幫了我,誰把那幅畫掛到了牆上,我需要儘可能詳細地再解釋一遍。
我這次必須努力使一切迴歸井然有序。
當我們再次開始訊問時,我開門見山,因為我不想慢慢來,我想把它立馬結束掉,否則爸爸很有可能因此被定罪。
我閉上眼睛。
我開始了。
*
濺,濺,濺。
我又站了起來,拿著刀。碧·拉卡姆躺在廚房地板上,她不動了。
我不記得看到我的長尾小鸚鵡畫掛在牆上,我看到地板上的血跡。濺,濺,濺。
我看著那把刀。閃爍,閃爍,閃爍。長尾小鸚鵡不能再有減損了。它們尖叫著要我逃跑。
我從死了的碧·拉卡姆的房子裡逃了出來。
穿過馬路進了家門。
停!掉頭!
所有的畫和筆記本都忘了帶回來,我在樓梯前猶豫了一下。
現在回去已經太晚了。
我是世界上最差計程車兵,我把長尾小鸚鵡留在敵人的戰線裡了。我吃了幾隻,拋棄了其他的。
我沒法回去。
我沒法面對用長尾小鸚鵡做的餡餅。
我沒法面對碧·拉卡姆。
現在我在我的小窩裡,把毯子拉下來。門關上了。我摩挲,摩挲,摩挲著媽媽開襟羊毛衫上的一粒紐扣。我肚子上的嘴巴對我尖叫著:你殺了碧·拉卡姆!
我想對爸爸大聲呼喊,可是我真正的嘴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看不到家裡有任何顏色,一片寂靜,他還沒下班。
那把刀跟我一起待在小窩裡,監視著我。我的衣服上血跡斑斑,我脫不下來。我的胳膊不聽使喚,我的嘴巴不聽使喚,我的腿不聽使喚。
我的肚子疼。
碧·拉卡姆是怎麼殺那十二隻長尾小鸚鵡的?她從大衛·吉爾伯特那裡借來獵槍射殺的?她設了一個陷阱?它們死前受罪了嗎?
她是什麼時候殺的它們?我上學的時候?我給盧卡斯送信,她哭了的那天夜裡?因為她猜出我沒送到,所以在星期四夜裡殺的?要不就是今天早晨,因為她意識到我在說謊?
*
前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豐富的棕色,鬆散的長方形。
「兒子,我回來了!」渾濁的黃褐色。
我不知道我一個人在家裡待了多久,我在小窩裡看不到時間,我動不了,我不能低頭看手腕上的手錶。
爸爸的腳步聲在樓梯上跳躍著過熟的香蕉色,進了我的臥室:「一切都好嗎,賈斯珀?你吃晚飯了嗎?」
摩挲,摩挲,摩挲。
我肚子上的嘴尖叫著救命,他沒聽見,他要走了。
回來!
「你需要什麼就叫我,我去樓下趕緊吃點東西。」
摩挲,摩挲,摩挲。
爸爸走了。
不,我錯了。
門咔嗒一聲又開了,花生殼褐色。他回來了,我的小窩外面出現了暗粉色的吱吱聲。
「樓梯上有血,賈斯珀。這裡的地毯上也有血,發生了什麼事兒,你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