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問
四月十六日,星期六,下午兩點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會很困難,賈斯珀。在我們繼續跟你爸爸談接下來發生的事之前,我們想跟你談談碧·拉卡姆的雞肉餡餅。」
褪色的鉻橙色沒聽見我的話嗎?
「長尾小鸚鵡餡餅。」我澄清一下以便記錄。
我又休息了一會兒,吃了午飯,但是沒吃三明治,因為吃蝦會讓我嘔吐。我想盡力幫上忙。我想見爸爸。我對撥打999,把他捲進來表示抱歉。
「食譜上說要用十二隻長尾小鸚鵡。」我繼續說著。
「那是碧殘忍的地方,」褪色的鉻橙色說道,「讓你以為你吃了長尾小鸚鵡,你最喜歡的鳥,這一定會讓你非常憤怒和不安。」
我的肚子張開又閉上,表示是的。
「賈斯珀?」
他沒有接收到我從襯衫裡面發出的秘密訊號,也許襯衫的料太厚了,也許他的心思在別的什麼事上。
「吃長尾小鸚鵡讓我憤怒。」
我不能說太複雜的話,說簡單句才能方便他理解。
「實際上你沒吃,賈斯珀,」褪色的鉻橙色說道,「我要你理解這一點,對此,我可以肯定。碧·拉卡姆讓你以為你吃了長尾小鸚鵡,是很殘忍。她意識到她不能操控你繼續給盧卡斯送信,懷孕以後陷入了抑鬱。她故意傷害你,很嚴重,就像她所受的傷一樣。」
不幸的是,他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也傷害了她,用刀,流了好多的血。我很後悔。」
我想告訴他我們在英語課上怎麼學習喬治·奧威爾的《動物農場》。
所有動物都是平等的,但是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
對於我和碧來說也是一樣。褪色的鉻橙色可能從來都沒聽說過奧威爾的《動物農場》和《1984》,我想告訴他的話,他是不會理解的:
我和碧·拉卡姆都同樣有罪,可我的罪過可能比她大。
「那我們暫時把餡餅放到一邊,討論點會讓你更舒服的話題,」褪色的鉻橙色說道,「我願意聽你聊聊你的畫,如果可以的話。你是個驚人的藝術家,賈斯珀,我希望我的兒子們有你五分之一的才能,他們把所有時間都花在玩《我的世界》上,而你長大以後會成名成家。」
「《我的世界》。」我重複著,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讓人更驚訝,實際上令我驚訝的是,他竟然有兒子,而他們在玩史上最好的電子遊戲。
「他們是什麼顏色?」我問道。
「他們的顏色?」
「你兒子們聲音的顏色,他們跟你一樣嗎?」拜託,請告訴我不一樣。
「我不知道,對不起。」
「好的。」
「在你的所有畫中,我最喜歡你的長尾小鸚鵡畫,我認為它們很動人,非常精彩的抽象藝術。」
褪色的鉻橙色從桌子旁邊拿起一個大塑膠袋放在他面前。我看到一片模糊的顏色。這些不可能是我的畫,它們都安全地留在家裡。
「我經過你爸爸允許了,他讓我看你的長尾小鸚鵡畫,賈斯珀。」他說道。
我使勁兒地盯著看,我看到一群面目模糊的長尾小鸚鵡在塑膠袋子中掙扎著呼吸。
它們快窒息了。
「他允許我們進入你的臥室拿了這些。我們一起看好嗎?」
「不!」帶白色邊緣的刺眼的蔚藍色。
「我們只是看看它們,」褪色的鉻橙色說道,「我們知道這些畫對你來說非常珍貴,我們會盡快把它們還回去的。」
我拒絕看他,我恨他。
爸爸不應該允許警察進我的臥室,他們把我的畫弄混了,我的筆記本盒子亂了順序。
褪色的鉻橙色的問題也是如此。
「你找到白兔了嗎?」我問道,因為那隻小動物也被弄丟了。
「我們現在只對長尾小鸚鵡的畫感興趣,」他回答,「你爸爸解釋說你只畫聲音,不畫實物。這真是難以置信的作品,賈斯珀,你真的非同尋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畫這種畫的?」
五,四,三,二,一。三,五,四,一,二。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回答他的問題。
我倒著數數,不按順序數,把我腦海中一張巨大的白紙上的顏色號碼打亂。現在我在褪色的鉻橙色上塗鈷藍色。
「你要不要試試新的提問方式?」我的律師問道。
「好吧,讓我們從這個問題開始,賈斯珀。這些是你四月八日去碧·拉卡姆家帶去的長尾小鸚鵡畫嗎?」
他把被監禁在塑膠袋裡的畫推到我面前:「有些是紙上畫的,有些是在油畫布上。你把它們和你的其他長尾小鸚鵡畫都分開放置,你把它們藏在一個黑色的箱子裡——有人告訴我是藝術作品集——在你小窩的毯子下面。」
他進過我的小窩?
從那天晚上起,我就不敢細看這些畫了。我只偷看了一次資料夾,檢查了一遍。然而,我記得每幅畫的筆觸。
「我看畫的後面有日期,」褪色的鉻橙色說道,「碧·拉卡姆死前那個星期,你整個星期都在畫它們,也許你想再看看它們,檢查它們畫得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