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我知道,不檢查,它們就會錯,就像今天的一切。日出會和日落混在一起,打鬥會跟追逐遊戲混在一起。我不想讓他把我騙了,我不想讓他贏。
「我發現這些畫讓人驚訝,賈斯珀,不僅因為你畫的是長尾小鸚鵡的聲音。你想聽聽是什麼讓我感到驚訝嗎?」
不。我開始在腦海中重畫,在他的話上塗上了一層淡淡的煙藍色。我對他說的話都不感興趣。儘管如此,褪色的鉻橙色卻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他不斷重複「驚訝」這個詞,我所能看到的都是銀黃色的。我的顏色不夠鮮豔,無法覆蓋在它的色調上。
「我覺得很驚訝,你不小心殺死了拉卡姆小姐之後,你竟然有勇氣把你所有的畫收集起來,把資料夾和裝筆記本的包帶回了家。」
又是褪色的鉻橙色,他濺到了我腦海裡的銀色和黃色裡。他跳轉了話題,讓我離開了犯罪現場。
「你的律師聲稱你在刺殺拉卡姆小姐之後,帶著刀還有畫回了家。」他說道,「他說得對嗎?還是由別人幫你拿的?」
我又試了試在腦海裡加了鈷藍色橫紋,那麼美,那麼平靜。
「此前,在我們警告你之前,你告訴我們,你爸爸把血跡清理乾淨,轉移了屍體,」暗淡的淺綠色說道,「這個時候他跟你在一起嗎?是他把畫帶回家的嗎?」
我捂住眼睛,在腦海裡畫了一幅新畫:長尾小鸚鵡在尖叫,要求給碧·拉卡姆的鳥食罐再裝滿鳥食。奶油黃會聽見嗎?他還記得餵它們嗎?他說他從不違背諾言。
「賈斯珀在我們之前的談話中很明確——他一個人把刀和畫帶回了家。」利奧說道,「他把東西放進自己的小窩妥善保管起來,等著爸爸下班回家。」
「利奧,這就是我們要談的,」褪色的鉻橙色說道,「發生這件事的時候,他爸爸到底在哪裡?他什麼時候下班到家的?他什麼時候試圖幫他兒子來著?我們需要查清在這個時間,誰?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
灰白色的模糊線條。
「賈斯珀?」牛奶咖啡叫我。
我把手從臉上拿開。
「張伯倫警官想和你談談,你與拉卡姆小姐打架之後,緊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
我盯著桌子看,因為我不想看褪色的鉻橙色。「你看,賈斯珀,問題是這個,」他繼續說道,「我們不明白你是如何自己一個人把東西都帶上,卻沒有在這些畫和筆記本上留下血淋淋的指紋。你的肚子在流血,手裡還拿著刀。法醫告訴我們,沒有在畫上或者袋子上發現你的血跡。你怎麼可能像你聲稱的那樣,獨自離開了那幢房子?」
我無言以對。我記得地板上的血跡,飛濺到我和碧·拉卡姆身上,我不知道哪裡還有血。
「也許我們應該繼續往下問。」利奧說道。
「當然,」褪色的鉻橙色說道,「你把這幅畫,以及另外七幅畫帶到拉卡姆小姐家了?」
他把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不是畫,但是我認出了是獨特的顏料旋渦。
我吸了口氣,青白的義大利螺旋麵的形狀:「是的,飛濺的水花。」
「謝謝你的確認,賈斯珀!」他說,「你看,這幅繪畫與其他作品不同,它最讓我們感興趣。」
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喜歡這幅畫?碧·拉卡姆用一個飛濺的水滴毀了它,卻還是把它選為最喜歡的。實在是奇怪——她喜歡它是因為它有瑕疵。
跟她一樣。
我嘆息。帶有少許藍色的半透明線條在移動。
「你知道我們在哪裡找到的這幅畫嗎?」
「不,我不知道。」
「它掛在拉卡姆小姐家廚房的牆上,」他說著,「你看到她把它掛在那裡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我肯定沒看見她把這個掛在牆上。
這一定是個謊言,他想騙我。
「在這幅油畫的後面發現了一大片拉卡姆小姐的血跡,還有她血淋淋的指紋,畫上卻還是沒有你的血。」
「你聽得懂張伯倫警察對你說的話嗎?」我的律師問道。
不。我的頭從一側動到了另一側再動回來。
他現在在跟褪色的鉻橙色說話:「你把他搞蒙了。你的提問應該抓住要點,而不是試圖誘導他,請直接向他提問。」
「你解釋一下,假如你在殺她之前沒有看見她把畫掛到那裡,這幅畫怎麼就掛到了碧·拉卡姆的牆上?」
不可能!
我當然解釋不了!
我幹嗎要那麼做?
「如果我們把你搞蒙了,我很抱歉,」褪色的鉻橙色說著,「我們試圖搞明白的是,這幅油畫是怎麼就掛到了廚房的牆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殺了拉卡姆小姐以後,在你從她家跑回家之前,把這幅畫掛到了牆上?」
沒有,沒有,沒有。
「你那天晚上看到什麼人把這幅畫掛到廚房裡了嗎?」他鍥而不捨地追問道,「會不會是你爸爸?你殺拉卡姆小姐的時候,他也在廚房裡嗎?」
我用手捂住了眼睛,開始東搖西晃。
我不能這樣做,我太年輕了。我不能這樣做,我太年輕了。
「對於這些問題,你有什麼想說的嗎,賈斯珀?」利奧問道。
「告訴他們,我要把我的畫要回來,」我捂著眼睛,大聲喊道,「它不屬於碧·拉卡姆,現在不屬於她,以前也不屬於她。我沒看見爸爸碰過這幅畫,也不可能是碧·拉卡姆,死人不可能掛畫,這不可能,人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