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年輕了,我不想給你傳遞信件,我不想跟盧卡斯說話,我憎恨他。」
「這不是真的,賈斯珀。你並不恨他。對於一個像你這樣的小男孩來說,用‘憎恨’這樣的詞太大了。」
「憎恨是一個冒煙的綠色詞語,」我糾正道,「我也不小,我身高五英尺,我的身高只比我這個年齡孩子的平均身高矮一點點。」
她凝視著我的前額,我想扔什麼東西讓她停下來。我只能看到面前的餡餅盤,油膩的醬汁滲出,使我的肚子猛地一抽。我轉而凝視著那把刀。
「看畫,別看我,我不喜歡。」
「對不起,賈斯珀,我保證,我不會看你的。我需要你為我做最後一件事,我需要你再給盧卡斯遞封信,明天早晨在他爸爸醒來之前給在家的盧卡斯。我現在就給你寫。」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玩這個遊戲了,我要回家。」我站了起來,差點摔倒。房間在我周圍漂浮,使我失去平衡。如果我摔倒了,我懷疑碧·拉卡姆會不會扶住我。
「不,賈斯珀,你哪兒也不許去。我試著對你好,我看過你的畫,甚至會往我的牆上掛一幅,我讓你喋喋不休地談論你對大衛·吉爾伯特的妄想。如果你拒絕為我做這件事,我會……」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了。
雖然她答應不看我,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在盯著我。
我盯著那把刀,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閃爍,閃爍,閃爍。
我無法把視線從這把刀上移開,即使它的顏色有所衝突。刀閃著銀光,但是「刀」這個字是深紫色,中心是狡詐的紅色。
碧向前探著身體。我可以看到她的面容在刀片上變成了奇形怪狀。即使我在座位上挪動了位置,她仍然在那裡,面容映在刀鋒利的邊緣上。
「你知道我和你爸爸的事了,對不對?」
「爸爸叫你愚蠢的小果餡餅。」對此,他錯了,完全錯了。果餡餅使人聯想到多汁的草莓,或是撒上糖霜的肉桂黃色的甜蘋果,但我嘴裡有一股噁心的酸味。
「他這麼說的?那一夜我們發生了性行為,在樓上我媽媽的舊臥室裡,與此同時,你在馬路對面的房子裡睡得正香。」
性:一個泡泡糖一樣的粉紅色的詞,帶有一種淘氣的丁香色。
我使勁兒用手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那可不是最好的性。我以為這有助於我擺脫腦海裡的盧卡斯,但我錯了,我全程都在想著盧卡斯。你爸爸喝醉了,為他自己致歉,為你是他的兒子致歉。他說有你這樣的兒子,對他來說很難,他寧願自己能再度孑然一身。」
這些詞從我的指尖飄進了我的耳朵,我試著把它們過濾掉,但是它們就像空氣中細小的有毒微粒一樣,穿透人們的呼吸道,在他們的肺裡安居,引發癌症。
「這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但那晚會永遠地改變你的生活,賈斯珀。這可能意味著,你再也沒法與你爸爸住在這條街,而是被送到其他什麼地方和不瞭解你特殊需求的陌生人在一起,他們不會明白你識別他人的面孔時需要什麼幫助。因為這是你的特殊需求,不是嗎,賈斯珀?我現在明白了——」
我的手被從耳朵上扯下來。
「我可以說你爸爸強暴了我,賈斯珀,說他那天夜裡喝醉了,強行與我發生了性行為。社工會把你從他身邊帶走。他們會把你從你的寶貝長尾小鸚鵡身邊帶走,把你安置在一個新家裡,離鳥兒遠遠的。」
我尖叫著,鋸齒狀的白雲和海藍色的山峰。
「我會拿這套說辭對付他,」她繼續企圖說服我,「就算你重複我說的話,也沒有人會相信你。警察不會相信你說的一個字,你就是他們所說的不可信任的證人。」
我的手奮力掙脫,撕扯著天藍色,抓住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是什麼在和我打架?
我倒在地上,手裡抓著什麼東西。
「該死的,你把我的項鍊弄壞了。」
幾根手指從我緊握的拳頭裡把寶石搶走了。
「你必須為我做這件事,賈斯珀,你欠我的。」
「不!不!不!不!」
我必須把我的畫拿上,我必須把我的長尾小鸚鵡救出去,我不能把它們留在這幢房子裡。我睜開眼睛,抓著椅子腿站了起來。碧·拉卡姆擋住了我的去路,我闖不過去。
我轉過身來,向桌子上的餡餅猛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