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下午五點十三分
在紙上的天藍色覆蓋冷藍色
你今天晚上一定要來,我昨天沒有讓你多待一會,對不起。
碧·拉卡姆在清晨七點五十一分的時候敲我家的前門,邀請我放學後回到她家。她說變更我們約定的時間讓她感覺愧疚,所以會允許我今晚額外增加時間。
「碧,看那隻!」
此時,我們站在臥室的窗前,看著長尾小鸚鵡寶寶撲扇著翅膀在安全的樹枝上鳴叫。矢車菊藍色,帶有紫羅蘭色和淺粉色的斑點。
「還有一隻!」我喊道。一隻小長尾小鸚鵡從屋簷下飛出,帶著一股淡紫藍色的霧氣落到了那棵橡樹裡,「它不想落在後面!」
「誰也不想,賈斯珀。不過,你可以阻止這樣的事發生。」天藍色緞帶。
碧·拉卡姆走到床前坐了下來。我盯著五斗櫥,努力猜度她的意思。
只剩下一個飾品了,最後一個瓷質舞女玩偶,我為它感到難過。沒有了那些易碎的同伴,它看起來很孤單。它們都拋棄了它,它們不可能是真朋友。
突然,我意識到那就是我——賈斯珀·威沙特——一個人形的瓷質飾品,穿著牛仔褲和綠色的汗衫。
易碎的,等待被摔成小小的碎片。
碎片再也難以復原在一起,沒有人試圖修補我。
當羽翼漸豐的長尾小鸚鵡離開巢穴,我也會成為孤家寡人。它們的父母會很快離開它們,它們會繼續生活,到一個公共棲息場所定居。
碧也會看出這一點嗎?她在試圖警告我嗎?
「我是你的朋友,是不是,賈斯珀?」碧說道,「請幫我最後一個忙,給盧卡斯捎最後一封信,告訴他事情緊急,我非得見他不可,非得跟他談談不可。」
碧又開始變糊塗了,她現在應該集中精力確保在鳥兒離巢之後,能夠回到這棵樹上來。
我昨天已經為她往科學實驗室傳遞過最後一封信了,不可能有第二次了,這是協議,時間表已經被撕毀,什麼都不存在了。
「我不想再這麼做了,」我答道,「盧卡斯也不想再這麼做了,他說一切都結束了,他不想被你解救,他不想再接收你的信件,也不想再接收你的禮物。他在本年級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兒,他不想讓你毀了跟她的事情。這件事這樣發展才對勁,很正常。」
「是的,你最後終於給我講了這件事,這確實非常、非常有幫助,可是我可以做通他的工作,可以讓他改變主意,求求你,賈斯珀。我今天傍晚一定要見他,明天夜裡也行。如果不是情況緊急的話,我是不會求你的。」
「不,謝謝!我已經按照約定給你捎過最後一封信了,而盧卡斯把這封信,連同另一封信一起扔進了垃圾箱。我們還是好朋友,謝謝!」
碧站了起來:「我想你可以回家了,賈斯珀,馬上。」天藍色已經硬化成了青灰色。
我看了看手錶:「我在這裡只待了二十三分鐘,我們約定的是四十五分鐘。」
「一切都會變化,」碧說道,「我不認為你今天這麼行事以後,我們還會有什麼約定。」
「你什麼意思?你說我們還是朋友,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我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我給你傳遞了最後一封信,你說如果我這麼做的話,我可以一個星期來三次,每次四十五分鐘,實際上,是四次。」
「我恨我自己,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用手捂住了臉,「都是他!」
「我不明白。」
她站了起來:「這很簡單,賈斯珀。今夜為我做這件事,否則的話,我再也不會讓你從我的臥室看長尾小鸚鵡。你不老老實實地按照我說的去做,我就不再喂鳥兒。」
四月六日,早上六點零二分
在紙上形成了血橙色三角形
比起大衛·吉爾伯特那條狗的薯條黃色,我更恨這些顏色和形狀。
我還看到了其他顏色和形狀:電吉他紫色尖銳的聲音,帶著玉石顏色的尖刺。熟悉的金色閃電,它們來自碧·拉卡姆給我的地址。
格林伯恩路十七號。
盧卡斯·德魯裡的家。
我沿著小路走,站在前門外面,舉起手來敲門。等不及放學了,我不得不在當晚把這封信送到,否則長尾小鸚鵡就得不到明天的早餐或午餐了。
我們一起研究過谷歌地圖,而且我在腦海裡練習走這段路,力求不出錯。這段路走起來並不遠,所以爸爸下班回來時,我早就到家了。
最多二十分鐘。
因為碧·拉卡姆是我的朋友,為了讓孤身一人造訪陌生人家的我感覺好一些,我們設想了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
假如是他爸爸開的門:
假裝你是他的朋友,問盧卡斯在不在,叫他出來玩。
如果盧卡斯不在家:
不要把信留下。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說你會再來。朋友都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