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按了門鈴。波浪形的銀藍色線條突然出現在血橙色三角形裡。一條狗在汪汪地叫。

在我的圖畫裡,這個顏色抹去了電吉他鮮豔的紫色和綠色,美麗的音符被破壞至死。

「你去開門可以嗎,兒子?」一個男人暗黑褐色的聲音在大喊大叫,「我在打電話。」

我們談了很多關於盧卡斯父親的事。

不要惹他生氣,他脾氣很壞。

碧卻沒有幫我做好這個準備。

我沒有把這個包括進去:一條狗。

紅色三角形伸展成尖尖的深橙色飛鏢。

「天啊,閉嘴,公爵!去開門,我還在打電話。」骯髒的棕色尖刺,邊緣是灰色的。

我正要離開,但多猶豫了片刻。門開了,我尖叫著,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一隻狗跳出來,我摔倒了。我用胳膊肘支撐著,看著它跳躍的弧度,像慢動作播放一樣,它就要落在我身上了。突然,它退後了,發出暗紅色的尖叫聲和威脅的形狀。

「什麼事?」一個穿著跟我一樣校服的男孩站到狗的旁邊,一條德國牧羊犬,我想。他的手再次猛地一拉:「安靜,公爵。」他看著我,「賈斯珀?住在文森特花園街的?你用望遠鏡在你臥室窗戶前看人。」

「是的,謝謝你。」盧卡斯·德魯裡已經肯定了他認識我,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對他的聲音沒太注意,可惡的紅色和深橘色三角形把對手的大部分顏色都淹沒了。我爬起來,把信封塞給他。信封上只寫了一個詞:盧卡斯。

我把碧告訴我的話背誦出來:「此事緊急,她今夜非見你不可,最遲明天,這很重要。用後門的鑰匙。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不要告訴你爸爸。」

「呃,什麼?」那個男孩問道。

一個頭戴褪色海軍藍棒球帽的男人走到了門口,來到了他身旁。可能是白色運動鞋。我看著狗尖尖的紅色三角形,無法把目光移開。

「誰呀?」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學校的一個怪物。」

我轉過身來逃之夭夭,以防他鬆開狗鏈,讓狗在後面追我。

「順便說一句,望遠鏡男孩,」他大聲喊道,瓶綠色,帶一點點青苔般的藍色,「這張紙條是給盧卡斯的還是給我的?」

哦不,哦不,哦不,哦不。

我沒有回答。

我繼續跑,一直跑到公園才停下來。我在鞦韆上待四十三分鐘,在腦海裡把對話重播了一遍又一遍。

這張紙條是給盧卡斯的還是給我的?

我把腦子裡的顏色都翻了一遍——盧卡斯·德魯裡是藍綠色,李·德魯裡是杉樹綠色。

跟我說話的那個男孩的顏色被那條狗的顏色淹沒了,但是我記得在他的顏色裡綠比藍多。

剛才跟我說話的不是盧卡斯。

我竟然把碧·拉卡姆的紙條給了一個與他相似的男孩,他們穿著同樣的校服,住在同一幢房子裡,有著相似顏色的聲音。

李·德魯裡。站在他身旁有著含糊深棕色聲音的男人是他爸爸。

如果我現在在家把這個情景全都重畫一遍的話,我會給這幅畫加少數幾個淡淡的紫羅蘭色圓點,這是某人輕輕敲玻璃的聲音。

碧·拉卡姆站在她樓下的窗戶前,我在人行道上跺著路面,出現黑色的圓盤形狀。我假裝沒聽見她敲打玻璃的聲音,我不能和她說話,我不能告訴她我把她的信給錯了人,交給了他的弟弟。

她會從此都不讓我從她的臥室窗戶前看長尾小鸚鵡。

*

第二天在學校,盧卡斯·德魯裡憤怒地找到我,他低聲罵我,說我把他家攪了個雞犬不寧。他爸爸讀了碧·拉卡姆的信,差點把屋頂都掀翻了。

盧卡斯說我們現在都很安全,因為他爸爸不知道這封信是碧寄來的。她沒有簽上她的名字,和往常一樣只有首字母。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是她把便條給我的。我今夜必須把他回覆給碧的訊息傳過去:

不要試圖跟我聯絡,不然我們都會惹上大麻煩的。

我點頭,因為這意味著盧卡斯·德魯裡會放開我的運動上衣,重新消失在走廊裡一波又一波的不知名的面孔中間。

我沒有承認真相——我不可能告訴碧·拉卡姆發生了什麼。

我必須保護鸚鵡,這才是最重要的,這才是我原來的計劃。

這是我唯一想做的。

我記得這件事,記得比接下來發生的每一件可怕的事情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