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星期五(靛藍)

還是那天的上午

我把我的一幅幅長尾小鸚鵡畫在地毯上鋪開,與旁邊的筆記本進行比對。有個圖案冒出來,卻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每次我給碧·拉卡姆往科學實驗室的抽屜送一封信,都會在放學後在她的臥室待一個小時,然後創作出三幅,有時多達五六幅畫。

我很幸運,碧給盧卡斯的手機(是碧給他買的,由我轉交給他)發簡訊的同時,還繼續寫信。她告訴我,她喜歡用舊方式傳遞資訊,這樣更私密。還有,盧卡斯非常急需信封裡的東西讓自己振奮起來:錢,主機遊戲光碟,甚至香菸。

用致癌的香菸來挽救盧卡斯·德魯裡,這隻會要他的命。在我看來,這似乎是一個愚蠢的計劃。可我還是支援這一計劃,因為根據我的預測,第一隻長尾小鸚鵡寶寶即將在二月二十七日左右出生。我可能會在幾個星期以後——大概在三月末的某個時間——就能看到它們。

我必須把它們的第一聲啼叫畫出來。

我不再為我們日常傳信和小包裹而憂心忡忡了。我在星期一午飯時間給盧卡斯·德魯裡傳遞碧·拉卡姆的一個信封,星期三上午再去檢視盧卡斯·德魯裡給碧·拉卡姆帶回什麼東西。十次有九次沒有東西,不過我願意堅持去檢視,善始善終嘛!

這個很規律的日程安排有助於我畫出更好的畫來,因為我從碧·拉卡姆的臥室近距離地聽到了成年長尾小鸚鵡的啼叫,這些啼叫讓我在街上那些灰暗色調相形見絀。

由於某種原因,我沒有在筆記本里記錄我觀鳥之旅的全部細節——每次我從碧·拉卡姆家回來以後,爸爸問的那些問題,譬如:

碧怎麼樣?沒生病。

她最近在鼓搗什麼?聽不懂你的問題。

她提到過我嗎?沒有。

這些是我現在記得的與去她的臥室有關的,與長尾小鸚鵡無關的事情:

1.糖果紙

(在床邊放著的蘭花紫色、銀色和藍寶石色的糖果紙)

2.藍色的筆記本,封皮上有一隻大白兔。

(筆記本總是在手邊——在桌子上,在地板上,或者藏起來,用枕頭半遮半掩)

3.盧卡斯·德魯裡的圖書卡

(我在床頭櫃上發現的。一定是碧·拉卡姆借的,因為她沒時間去給自己辦一張)

4.瓷質女士玩偶

(隨著我的長尾小鸚鵡畫收藏的增多,瓷質女士玩偶的數量在減少。長尾小鸚鵡和玩偶不能共存,它們處不來)

後來,我意識到碧·拉卡姆變得越來越毛手毛腳,她把瓷質女士玩偶一個又一個地摔碎了。每當我在她的前花園發現破碎的飾品,我不再試圖去修補它。相反,我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來扔掉,不讓她看到玩偶破碎的臉。

我想,我幫她把證據處理掉,她是高興的。

碧從來沒有問過我怎麼處理那些玩偶的碎片。她不想念它們,一點兒也不想念。